席玉琅出现在木门外,他浑身带着刺一般,气愤又克制着情绪走进来。冷眼扫视两人一圈,他轻笑启唇:“我记得您二位只是池兔的亲戚吧?是他舅舅?和舅妈?”
“既然是亲戚,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说出让人家卖房子来给自己抵债的话?池兔又不欠你们,有什么理由卖了房子把这钱给你们,自己还跑去别人家住?”他越说越慢,音色也越来越冷,仿佛霜雪覆冰,缓缓下沉。
池开没料到他会出现,脸上的血色一下就没了,但显然不服输,“你这小辈掺和什么!这是我们池家的事!”
“池家的事?听你们那回忆从前的方式,也不像是叙旧,扯到卖房子的事,那就更不可能只是你们家的事了。”
“好个席二!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听呢?你是什么居心?”王翠萍怒而起身,指着他鼻子骂,“是不是想把我们的事捅出去!我告诉你!你谁都不能说!”
她情绪特别激动,宛如被触鳞的鱼,使劲地在木板上蹦哒,言行举止都带着莫名的病态感。池开连忙起身拉住她,让她别发疯。
转而又面向席玉琅:“我不知道你听了多少,但这确实与你无关,你也别想拿出去到处说,不然于你而言有什么好处!”
“你当我们村是没人了是吗?”席玉琅嗤笑一声,“你们这离开十多年的便宜亲戚也能回来踩两脚,还想带些东西走,当我们村的人好欺负,连东西都守不住?”
“你敢强卖,我就敢告诉所有人,你看村子里的人是觉得你们有理,还是我们有理。或者说你们现在就要威逼?逼我们就范?那更不可能了。”
席玉琅笑意渐深,身上都散发着十足的侵略感,他阿尔法的强硬气息令人难以忽视,也令两人难受,“你们没有胜算。”
空气中都带着硝烟四起的感觉,王翠萍和池开恨恨咬牙,眼中都夹着火。
“唔。”
三人对峙着,谁也不服输,一声慵懒又毫无波澜的语调却从后面传来,是池兔撑着下巴,似乎因为位置不太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那声响。
席玉琅顿时就把目光投给他,之前的压迫在对上人眼睛的时候消失殆尽。池兔看见了他的变化,心里反而有些暗暗的开心。
不过刚才自己的声音,倒是让他不太明白,因为那一瞬间,他感觉有点奇怪,好像身体软了下,不受控制地发麻。
如此,他还伸手去抚了下后颈,也就是抑制环束缚住的腺体部分,刚刚……这里有股暖流穿过,还有点舒服。
甚至,他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只是一瞬,带着别样的吸引,可他不知道那味道是什么,他又为什么觉得好闻,因为现在已经归于平静,他感知不到了。
注意力都在那股香味上,池兔自然就把周围人都当了空气,王翠萍看到他这副发呆的样子,之前那丝怨气又飘出来。
“池兔!你这小崽子真的可恨!要不是还有你,这些房产地产全部都会是我们家的,不然哪轮得到求你的地步!”
又是熟悉的眼神,带着熟悉的怨恨,“都是你害得我们!你怎么不跟着一起——”
啪——
“你这泼妇不要瞎胡闹!”池开竟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你说我?还打我!小赋如今交不起学费,还不是你不争气!池开!要不是我当初把那些田偷偷卖了,你以为我们还能去城里吗!”
王翠萍看起来想要和他掐架:“你有什么资格打我!这时候护着你姐姐的孩子了?当初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惦记着他!”
池兔就看着他们吵,他发现,好像不管在商量什么事情,只要有一点意见不统一,他的舅舅和舅妈都会跟晨叫的鸡一样,吵得不可开交。
“你们还卖过田呢?”席玉琅的眉心皱起,打断正深情“表演”的两人,也拉回神游的池兔,“两位干的事还真是……令人咂舌。”
他看着这两没脑子的亲戚,觉得自己就算不进来,池兔也不会栽在他们身上,太蠢了,蠢得人人没有想再斗争的欲望。
席玉琅说完就不再搭理两人,王翠萍和池开都听见了他的话,但都没有反驳,只是不爽地瞪他。
没多久,妇人的嘴脸又变了。她脸上又堆着笑,开始游说池兔:“池兔啊,你就帮帮忙吧,把这房子卖了也没什么不是吗?你……你还可以去席家或者别人家住,也不会无路可走,但我们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她的话可谓是特别“诚恳”了,半晌,沉默的池兔说话了,“你们欠了多少钱?”
他一开口就是问问题,王翠萍还不太乐意听他问这些,因为这样显得场面失控,脱离她控制,却还是要老老实实地回答:“几万块钱吧。”
“欠了很多年吗?”
“对啊,就是欠了很久了,”估计是有戏,王翠萍立刻朝他靠近,“所以你把这里卖了,我们就能还的起了。”她眼睛里都是算计。
“可是你们不应该有工作的吗?你们两个人,每个月挣的钱肯定也够,怎么着也能在几年内还清啊,不可能现在都还不起。”
池兔却不吃她这一套,只想道出自己的疑惑:“除非……你们根本没赚到钱。”
王翠萍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和池开去了大城市以后,都靠着那点卖田的钱过日子,两个人惯会挥霍,更别说还有个需要读书的儿子,所以,那钱没几年就花光了,他们便到处借钱。
池开也试着去找过工作,但他好高骛远、只想着图方便,一点都不上进,在哪都待不长久。王翠萍更是虚荣,想着在家当太太,全靠池开撑起这根顶梁柱。
两人都不靠谱,这些年是分钱都没进口袋,反而还欠了许多债,这次回村也是,要不是那些债主找上门,他俩估计也当不知道直接赖账,压根儿想不到还要回来。
如今池兔这样直白地指出这事实,让两人的脸色都变得难堪起来。他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却看得池开心虚了一下,目光都挪开些许。
王翠萍也因这话迁怒于他,他们这些年吵了无数架,感情早已消磨干净,只是念着那点家产,倒没撕破脸皮,可以说是互相折磨的程度。
她不满自己这来不到钱的丈夫许久,也恨自己没嫁个好夫家,对旁人的怨毒越来越凶,逐渐只看得见自己。
“还不是你那一点都不努力的舅舅!”现在以为能靠这个卖波惨,她不惜吐露出真实想法,恨瞪着池开,“我也是不幸运才会遇见他,平白吃了这么多苦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眼光也跟瞎了一样!”
池开被她说得脸上无光,青一阵红一阵的,难看极了,话也没分寸,“贱人!现在倒是埋怨起我了?当初拿到钱的时候怎么不提这些!你还真是想傍大款想疯了!”
眼看着他们又将吵起来,本想努把力赶他们走的席玉琅都没那个性质了,有这嘴上功夫,他还不如多琢磨一下怎么在池兔面前演戏。
无趣得紧。他也不继续插足进去,侧身靠着木门,怡然自得地看起来了,只是想到刚刚听到的卖田事件,不免有些心疼池兔。
当初的小兔子才多大啊,十二三岁,刚经历父母逝世的悲痛,就要面临被亲戚背叛的垃圾事,好不容易生活有起色了,这些个不要脸的又不声不响地跑回来。
这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啊!席玉琅越想越暴躁,在吵闹的骂声中垂眸去看池兔,坐着的人也在看这场戏剧性的对峙,比他看得认真多了,正襟危坐着,连姿势都是安分的。
席玉琅瞧得有些入神,没想到下一秒就对上了小兔子望过来的眉眼。他不规矩的站相都麻木了些,偷偷摸摸地想摆正。
但池兔并不在乎这些,看到他时也在想,留席玉琅在这待着是不是太受罪了?要不他还是不看戏先把事情搞定吧。
盯着人的席玉琅也有这种念头,他看见池兔的唇抿得越来越紧,都快要上牙咬的地步。而恰巧他摸清了这便宜亲戚的性子,发现根本不需要过多打压。
看来能结束了。两个人都这样想。
“池兔,去我家吧,我爸和小爸爸今晚做好吃的,让我来喊你。”终究还是席玉琅抢先一步开口,“顺便把你接过去,住两天。”
他的话冒得有些突兀,闹到一旁去责骂对方的王翠萍和池开齐齐停下,全朝他们看来。
王翠萍:“什么住?意思是池兔你要卖掉这里,去他们家住吗?这好啊哈哈哈,那……”
“不要给自己加戏好吗?”席玉琅眼神发冷,目光直直地盯向她。
王翠萍一下就哑火,不敢说话了。看着席玉琅一直监视着她的目光,她就心里打鼓,压根儿不敢造次。
池开已经懒得挣扎了,缩到一边躲清闲,他这人胆小怕事,又大男子主义,爱维护面子,不然也不会变脸变得那样快,还打了王翠萍一巴掌。
他念着池兔过得好不好是不可能的,念及自己的面子才是最有可能。
席玉琅也早就看透两人,这撒泼的妇人说到底就是不甘心,所以总是纠缠,想起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估计这人脑子也是有病的。
他们看着对方,虽然都没说话,但谁也不服输,席玉琅却还是压她一头,毕竟属于阿尔法的顶级压制摆在那里,王翠萍就算不服也没用。
除非她现出化形咬席玉琅,可那是犯法的,料想她也不敢。
气焰被看得越来越低,王翠萍咬牙挪开了视线。池兔这时候站起来了,天冷,他搓了搓手,尽量忽视自己身上的寒风。
见他起身,席玉琅的目光就再也没有分给过其他人。而池兔刚刚被他抢了话,也带着感激地看他一眼。
视线没有继续交融,池兔把凳子放正,用眼睛挨个扫视了王翠萍和池开。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他动唇,话里全是赶人走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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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在冷静地看戏……
他本来想用什么方法解决就不提了,因为二娃总是会抢先一步[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