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兔在说这句话时,反而不紧张了,他这人怪得很,看见席玉琅想走他怕,以为席玉琅会丢下他也怕,但在坦白心意这件事上,却诚恳许多。
态度也是不卑不亢,只是席玉琅能看出他眼里带着以前没有的情感,那是他没有见过的爱慕与温柔。
两个人都盯着对方没有言语。池兔瞧他似乎没有反应,后知后觉地有些慌了:“你没有什么回应吗?不想和我在一起?”
柄头都快被席玉琅捏碎,他活动了下指关节,放松地靠在车头,罕见地深思起来,还是在看着池兔思考。
“怎么了?”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池兔都有些不安了。
“等等……”
席玉琅突然直起身子,他不是一直在等池兔喜欢他,然后再打算和人走个仪式感吗?怎么池兔率先表白了?
“我觉得这样太草率了点,”他捏捏眉心。
他的表白计划还没实现,再者这样直接在一起他怎么觉得像在做梦?池兔那么快就理清楚了?
“池兔,你确定你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你真的明白你自己的心意了吗?这个不急的,我可以等。”
他脑子清醒又不清醒的,既想答应,又觉得太快了,他不知道池兔的真实想法,再者小兔子就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被他拐回自家,压根儿不是他的风格。
怎么着也得让有些人知道,最好看见他表白。他原定的想法可是那样的。
“为什么?”池兔却不会考虑那么多,他想什么就是什么,除非他实在懒得管。
但很显然,在喜欢席玉琅这件事上,一旦确认他就表现得很积极,还特别想听到回答。
席玉琅却不配合:“因为……天机不可泄露。”
他颇为神秘地说,也不告诉人原因,等他瞎领会,其实是找不到话了。池兔倒是真的自己思考起来,半晌都在想到底什么意思。
看他傻乎乎地皱眉,席玉琅也不想逗他了,暗自笑笑,就准备招呼他走。
可惜话还没出口,又被对面的池兔抢了先。池兔好像想清楚了,也找到了他所说的“天机”似的,紧锁的眉头展开,看向他:“是因为……你还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席玉琅歪了下头,对于小兔子想了那么久,就只想出这么句荒唐话来表示心塞。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足有几息,席玉琅看着池兔认真的模样,轻轻叹口气。随后,他踩下自行车脚架把车停好,让那双因为用力而布满条痕的手得到解放。
池兔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他只瞧见席玉琅走到自己面前了,表情也与他一贯的明媚不同,反倒带着些锐芒。
“池免啊,你想了那么久,就只想出这个答案?”席玉琅说,“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池免眨了眨眼睛,垂眸不看他。
“你说有点草率,我就以为——”
“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有跟你表白,所以很草率,我在追求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想大家都知道。”席玉琅不让他把认为的想法讲出口,他不想听,也要杜绝池兔再有类似的念头。
十字路口的松土里栽着些油菜花,这个季节刚好盛开,朵朵黄花缀在枝头,挤着身子去抓风。池兔的头发也撒满风的痕迹,他微仰着头,面颊都好似被风亲吻,害羞地红。
也就是说,唐玉琅想给他个很正式的告白,才会和他在一起是吗?
池象觉得风的亲吻,应该是吻到他心里了,不然为什么心也在扑通扑通的。
感觉效果应该达到,席玉琅内心的那点动乱才平息下来,“所以别再有这种想法了,我……池兔,以后你会知道,我的喜欢到底有多少的。
小兔子愣愣的表情让他改话,差点忘记隐藏自己的占有欲,池兔因此害怕他的话,那他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池兔定睛看他,懵懂地点点头。
席玉琅这回真放下心了。
远处的山脉经年不变,长久伫立在村子的各个方向,那些群山如同具备绿色武器的守卫,永远在它的岗位。池兔有一瞬间,觉得席玉琅望 他的眼睛里,就蕴含着这连绵不绝的小青山。
大概是清风的“吻”和耸山的绝给了他莫名的勇气,让他竟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席玉琅。”他叫他。
“怎么了?”以为他又要说什么令人惊奇的话,席玉琅已然八风不动,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他甚至弯了点腰。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他二十几年间从来没经过历过的。
池兔喊完他后,就没再言语,看起来在组织语言。下一秒却在他没注意时,悄悄往前挪了步子。乡野的空气很新鲜,池兔踮脚扶他肩膀的时候也很新鲜。
然后席玉琅被定住了,池免靠近他脸庞,挟着风,用唇,在上面留下一吻。趁他没动作,又迅速撤回来,伸手抵着唇,小心翼翼的。
席玉浪沉默良久,也在原地木了很久。
瞧他没反应,池兔期期艾艾地道明这么做的原因:“刚刚,你说想跟我表白的时候,我觉得风好像吻了下我的脸,反正不知道怎么的,很想亲你,想让你感受下不一样的我的亲吻。”
他的手点上刚吻过的皮肤,轻轻的。也是这个举动,一阵凉意震回席玉琅的神魂。
他瞥见近在咫尺的池兔,那根手指还在他脸上,使得那块被抵住的皮肤往里凹陷,席玉琅觉得有点痒。
动了下舌头,他舌尖扫过附近。池兔感觉得到他的轨迹,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
席玉琅像是在调戏他一样。
见人匆忙抽回手,席玉琅挺直腰板,咬了咬舌根,感受到一丝痛意,才无所谓地撑开嘴,抵住上颚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小的清脆响音。
做出这样的行为后,他若无其事地吸了吸鼻子,压下那股想问东问西的欲望,转身,结束掉这暧昧的气氛。
池兔还在揪自己的衣服,外套的下摆都快被他揉成一团。看见席玉狼推车走了,他舔舔唇,急步跟上。
偏偏他不知所谓,竟又问席玉琅:“你没有…”
“池兔,不要再继续聊这个了。”席玉琅单手固定住自行车,回头看他,眼神里有他没见过的晦暗。
这样陌生的他令池兔打直球的勇气都退缩干净了,只敢低头默默地走在旁边,但他心里却在想:现在不提,以后提不就是了,反正总有机会的。
不明所以的席玉琅只能看见他一下安静,耷下的脑袋都似在诉说他的委屈。
刚还告诉自己要再等待的席玉琅克制的情绪无了,只剩一种理智快要崩盘的窃喜,以及对自己的自责。
“啊,我真的是…”他发出一声崩溃似的喟叹,从心觉得现在就想把池兔抱在怀里,好好闻闻那让人心心念念的信息素。他记得上次闻到了青草香。
席玉琅仰头,体会到脖子拉伸,颈部得到放松的感觉,他看见天上的云,随着地球的运转在慢慢地跑。
真的好想好想抱池兔啊。
“不想管了。”他一下把头摆正,侧头去看身边的人,“池兔,你想不想让我们的关系转变一下?”
池兔睃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现在提?不是不让我继续吗?
席玉琅脸皮厚,装没看懂,还挺会偷换概念:“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想。”
池兔再次看他,嫌弃之意都快从眼底冒出来,席玉琅仍然不要脸地忽略了,还特别神经兮兮地坐上自行车,“你快上来,我们速度点赶回去。”
“做什么?”
“改变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啊?”池竟对他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法不解,却也没多问,利落地跨上后座,看了看,牵住了席玉狼后腰的衣服。
到这里他反而拘谨了。
“池兔,你可以抱着我,这样安全点。”席玉琅尝试性提出这个建议,却好半天都不见人动,还以为人是不愿这样,他也不说了,“那就出发……”
他背上压下些重量,腰部也因为环上一双手而紧缩不少,差点呼吸不了。
池兔本来就想这么做的,只是毕竟有些不妥,不过席玉琅都主动提了,他当然十分乐意,走神也只是在想:哪种姿势合适一点。
所以想好后,他环住人的腰,导致与人无缝贴合,但是仍然不敢完全靠上去,至少脑袋还是抻着,隔了点距离。
席玉琅就只能念清心咒了,往家赶的全程都僵硬着,连拂到脸上的凉意都感知不到,如同冻麻的雕塑。
池兔倒是毫无不对劲的征兆,期间甚至觉得脑袋有点累,偷偷摸摸地换了个姿势,那就是把手松开,去抓席玉琅腰际的衣服。
他还时不时会侧头去看前方,然后感受到寒风的侵袭就缩回来,有时会不小心碰到席玉琅的后背,靠在人身上。
一到这时候,席玉琅就动都不敢动了。池兔也会立即回过神来,坐直身子,也有些羞。
如此反反复复好几遍,两个人都开始不正常,那么冷的天,池兔手心都快冒汗,席玉琅自行车的把手也在他掌心磨着。
只是两个人都不说话,都在等着回家。
而手心逐渐湿透的池兔,恍惚间觉得腺体部分有些痒,还有点热,他仿佛还闻到上次有闻到的葡萄香,但只有一瞬。
腺体的不适也只有少许几秒,池兔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抑制环,没感觉到松下来,又什么都不管地继续揪着席玉琅的衣服。
他还没能察觉到身体的异常。
说要转变一下和池兔的关系,席玉琅倒是没有真的那么草草了事,他在到家之际特地和奕清发了个消息,让人拖住池兔,找些其他话题。还告诉人真相,说池兔和他挑明了。
如此,他还是在微信上被奕清骂了几句,说他一点都不知道主动,这种事居然让池兔先说,席玉琅看了都当自己不识字,连忙拍马屁说他是自己的好父亲,奕清也就没辙了。
池兔完全不知道他们俩的秘密“交易”,这是席玉琅在去停车的时候悄悄干的,他现在脑子还停留在这人所说的转变关系上,隐约地期待着过会儿的正事。
所以当他走进客屋之前,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甚至可以说是喜气洋洋的。
不过进去以后,奕清一脸惊喜地来找他:“小池,我今天下午又去集市上给你买了几件新衣服,你快来试试,”他去拉池兔的臂弯,小声附耳说,“还有我看你这个抑制环已经用得太久了,也该换掉了。”
一谈起这种私密事,池兔就被牵着鼻子走似的,害臊得脑子一热,彻底遗忘席玉琅和他的事了。
奕清看着他脸上的不自然,心里简直骂了席玉琅千万遍,这臭小子究竟干得啥好事儿啊!作孽是吗!
他还要找这种借口来骗小池!奕清不满,都想着什么时候要说教一下席玉琅,让人好好追,别整这些幺蛾子。
席玉琅才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偷摸着看见两人往楼上去了,才放心地走进来。倒不是他反悔不想告白,而是他想好好准备一下。
至少不能是今天,什么准备都没有、什么见证都没有、又不清不楚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