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萍和池开眼见着警车两次经过,他们没有一次在意,而是更关心池赋和席玉琅的发展。殊不知,他们的儿子就在那警车上,与他们擦肩而过。
两夫妻望眼欲穿,等来的不是池赋的好消息,而是池兔以及一众乡亲,刚刚那些在付勇家参加婚礼的人,在黄村长的带领下,也跟着往池兔家去了。
他们今日是来撑腰的,如若对方咄咄逼人,他们也不介意讨个说法。
王翠萍哪里见过这阵仗,隔着老远就是浩浩荡荡一群人,直往他们这里来。她没有池赋的定力,面上都震惊不已,更别说那些人,看起来就使人心慌。
一贯强势夺人的她移了两步,躲在池开身后,这场面,她可hold不住。
池开也是个二愣子,眼睛瞪着前方,傻乎乎地等着他们,完全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事,连跑都不会。
火红色的嫁衣鲜艳明亮,却不在池兔身上,池开僵在原地看得明明白白,也知道事情好像不对劲,但他脑子不好使,竟没动一步,瞧着有些要和他们正面刚的气势。
池兔其实也不知道要和他们说什么,他本来想的是用简单办法,直接告诉他们一声,把他们那些计划通通复述一遍,这也足以达到威胁的目的,让人退缩。
可席玉琅在这方面的态度很强硬,说必须要做绝,得让村里所有人都看看他亲戚的嘴脸,不然不得劲儿。
于是池兔只能照做,所以现在这般,全然是席玉琅不想给他们留面子了。
毕竟敢配合儿子给侄子下药的人,保不齐之后还会做什么。
“两位这是知道自己要完蛋了,所以专程在这等着被抓的?”
席玉琅言笑晏晏,眼神却冰冷无比,警车来时就有两辆,刚刚池赋坐了一辆走,还有一辆当然就是来“请”他们的。这辆车留下好几人,其中两人被派去找红婆了,赤湾村的村民很积极,有好些人都乐意跟着去看笑话,顺便搭个手,帮忙抓人。
就算结果没成,构不成犯罪,他们不用坐牢,但也够刑拘几个月了,吃吃苦头也是好的,免得总想着些走捷径的事。
警察也适时走上前,道明他们为什么会被请去“喝茶”的原因,王翠萍当即就和池赋一个状态,根本不能接受,她表现得更疯。
“我觉得肯定有误会,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啊!”她摇着头,语气激动,“肯定是他们父子俩瞒着我做的,你抓他!你们警察好好看看,抓他!抓他就够了!我不知道!”
她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几十年的夫妻情谊这时在她眼里就犹如灰烬,她只想自保。奈何警察不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改变主意,上前就想铐他们。
池开却有些爆发了,他双目瞪圆,怒视着王翠萍,看这疯子和他撇清关系。实在气极,他也不能冷静了。
“你这贱人!你也好意思说这些!要不是你贪你不知足你看不懂局势,今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少装蒜了池开,你有什么立场来说我?我贪我不知足,那我也没见你有多像个男人,撑起我们这个家啊!”
“你懂什么!”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上前拦架的警察都费了一番劲儿才把他们分开。翻脸以后,只有互看不顺眼,两个人隔着老远都想去踹对方。
池兔看完了这场闹剧,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做什么,他的亲戚就要离开他家了。
这时候他才明白席玉琅那句看看,就真的只是看看,他完全没有在这上面花心思,又或者再受到什么侮辱。
他要的,只是村里人看见这一家子被警察带走的盛大场面,这是一幕戏,一幕送给他的压轴戏,为了让他安心。
夫妻俩吵吵闹闹间,被带上了警车,王翠萍面容狰狞,却不敢再挣扎搞事,她的面子丢了,抬不起头来。
池开是憔悴的,低着头被押上了车。
不多时,红婆也被一群村民赶来了,他们跟赶羊似的把她带到警车上,又朝警察们敬不规矩的军礼,说他们辛苦了。
席玉琅也上前,和副驾驶上的带头人说:“要是有什么还要我们配合的,长官尽管开口,我们一定配合。”
带头的应了,带着三个同伙绝尘而去。
村民们都挥着手道别,脸上笑嘻嘻的说再见。池兔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仍然没有说话的想法,他在看自己的屋子。
在想:既然事情落幕了,他也该回家了才对。可现在一想到回家,他脑海浮现的是席玉琅的脸。
“谢谢各位老乡的配合啊,这几天麻烦了。我在家提前备了些酒水,时间还早,乡亲们跟着我爸去玩玩吧。”
席玉琅在控场,感谢这么多人的“参演”以及信任,因着大家都明白今天这事的原委,赵斯歌与付勇所谓的成婚便也不成立,对两个人的名声不会有任何影响。
完成任务的赵斯歌欣喜地欢呼,说他总算能歇口气了。
付勇瞧着他们的喜色,有些落寞,原来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戏,只有他在期待和紧张。
他以为赵斯歌真的会嫁给他。
“对了乡亲们,为了防止池兔身上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得说明一件事。”付勇的思绪被打断。
席玉琅一秒变正经,示意奕清把东西递给他,他在帆布口袋里摸了会儿,找出一张纸给人。
池兔看着那张纸,奇怪地慌了,是关于他的吗?席玉琅要说什么?
“我与池兔,从小就相识,我们两家家长也是关系匪浅,看着我俩长大的,黄村长可以作证,”他展开那张纸,面上是认真,“所以我今天想说的,是我爸、小爸爸和池兔爸妈为我俩写的婚约书。”
池兔一秒怔住。
“虽然现在不崇尚娃娃亲,但是我喜欢池兔,我非他不可,当然,人还没追到手,之后我会努力让各位吃上这顿喜酒的。”
他说这句话时,已经没有关注乡亲们脸上是什么表情了,而是侧头去看池兔。小兔子仍然没有回过神来,傻愣愣地看着他,瞧着一根萝卜就能拐跑。
倒是乖得很。
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家起哄声阵阵,直呼席玉琅胆子大,更有甚者叫旁边的池兔:“池兔,赶紧答应了吧,给咱们村添个大喜事,这小子肯定连喜酒都准备好了。”
又有人跟着:“就是,这婚不结难以收场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赶紧的赶紧的。”
池兔被说得越发害臊,耳朵都热起来,脸也发烫了,这些反应自然逃不开席玉琅的眼睛,他得意一笑,“别起哄啊各位,别把人给我吓跑了。”
迎着众人投来的视线,池兔都不敢大喘气,只抿唇不去看席玉琅,俗话说眼不见为净,他不放在眼里就行!
得了这番“趣味性互动”,刚刚那股压抑感一消而散,村民们随着大部队去席家。付勇那一瞬间想离开,被赵斯歌抓走了。
席玉琅和池兔缀在最后,他还有闲心去逗小兔子:“你会不会跑?”
“什么?”
“介意我刚刚那么做吗?”谁料想席玉琅居然换了句话。
“你都已经做了还问我介不介意,虚伪。”
“啊,小兔子你不上套啊,行吧,那我就是在逗你,所以,你呢?会跑吗?”
池兔没有立刻回答,其实他心里很早就有了答案,他只是想逗逗席玉琅,谁让他老是这样对他,可他又不会说那些话,只能这样以沉默的方式来进行。
该说不说他不说话和不说谎的时候真的挺生人勿近的,席玉琅都看出那么点“你提醒我了,我马上就跑”的意味。
“你别是真想跑了吧?别啊,池兔,我知道错了,不逗你了好吧。”
池兔:“……”
这人认错也认得太没有厘头了吧。
“大尾巴狼。”他看着席玉琅明明委屈的表情,却又配着那双带笑的眼睛,情不自禁就骂出声。
席玉琅被喊得差点真露半化形,好在他及时忍住冲动,避免在这荒郊野外,不由自主地做出求偶行为。
池兔又说:“我不跑。”
回答他前一个问的三个字更有了杀伤力,偏偏不是结束。
“你也不用追我,”池兔理所应当,“我们明明两情相悦,差个确定关系的时间而已,所以,要现在吗?”
这些话的杀伤力简直爆表了。
耳边像有海螺的声音响起,里面犹如爱浪巨潮的呼喊,将他唤醒:“要。”
“你不觉得草率吗?”池兔记仇呢。
席玉琅也没想到还有这茬,不过他的应对能力也不是吃素的:“反正刚刚都‘订婚’了,那马上谈恋爱也行的吧?是吧?对象。”
刚刚才说没追到手,转眼就喊对象了,这要是被大伙儿听见,怕是明天就结婚都有可能。席玉琅瞥到池兔在不好意思,见好就收,但……他没忍住笑了下。
被红脸的池兔警告地看了眼。
毫无威慑力嘛。席玉琅想。
这样的池兔实在让人想欺负一下,席玉琅那股劲儿欢腾得很,他突然朝池兔靠近,“这样不行啊池兔。”
“什么样不行?”池兔习惯性往后缩脑袋,一本正经回答。
“刚确立关系时不能只有语言的,这可是又一次的表白,我们应该……”他故意拖着尾音,挑唇去看池兔的嘴角。
池兔:“嗯?”
“……有个告白之吻。”
他单手捧起池兔的左脸,虔诚地吻在他嘴角,很轻的一个吻,纯洁而饱含爱意。
这天风不大,却也不轻,天空算不上晴朗,却足够的明亮,他们的头发都有刹那时刻交缠,这天,是惊蛰之日,他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