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席家如期办席。
为了庆祝席玉琅的学成归来,席家这次办的很大,几乎宴请全村的人,还加上某些赤湾村的老熟人。
大清早的,池兔没被蚊子咬醒,反而被后面房子的忙碌声吵醒。
横竖睡不着,他干脆爬起来了。
天刚蒙蒙亮,推开房门都还能看见隐隐升起的日出,池兔伸个懒腰,去坝子外边连接的石子路上行走,当是今日的短暂劳动。
今天是席家宴,所以他不去村长家,也不用干活。
慢悠悠地朝菜地的田坎上走着,池兔觉得特别安心,这样的早晨居然还挺适合散步。
“呱——”一声青蛙叫从他侧手边响过,他望过去的时候,只看见废草轻轻晃了晃,青蛙的影子都没见着。
但突然更为清晰的是一声叹气,还是深深的无奈叹气,天色尚早,还能在菜地里看见人,实属不易,尤其今天还是有席吃的日子。
或多或少和村里人都认识几分,池兔走近,想看看是哪家人在地里,他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沿着耕出来的菜沟走到目的地,他看见了微弓着身体寻找什么东西的席玉琅,池兔明显疑惑了一秒。
却没想到他没来得及开口,席玉琅的目光就直直地射向他。看清他人,略带攻势的眼神才稍微软化,不确定地问:“池兔?”
又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池兔蓦地回神,也突然忆起一点潜在的他曾注意过的东西。
席玉琅为什么对他表现得很自然?就好像和他很熟悉那般。
不过一秒,他脑子就不好使了,老老实实回答:“嗯,是我。”抿了抿唇,他出于好心问,“你在菜地里找什么?”
和人见过几个小时,他的声音已经不同于之前那声乖软,虽然还是柔柔的,但已经有些沉稳的清澈感,面对他时就和对其他人讲话一样。
“我小爸爸让我来这片菜地里摘点葱,我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席玉琅一贯的笑脸变成急色,明显很烦恼手头的事情,心里也满满都是遗憾。
他还挺想听池兔软软糯糯的声音。
作为附近的村民,有时还会来打理这片菜地,池兔瞬间就知道他要的葱在哪个地方了,好歹也是同村的,他虽然和席玉琅不熟,但肯定不会留人在这里瞎晃。
“你找错了,葱在最边缘靠田坎的位置,不在这中间。”
“最边缘?”
看他皱紧的眉头,池兔当了个老好人:“我带你去吧,顺便帮你摘点。”
然后,他非常清楚地看见,席玉琅笑起来,表情一如既往地灿烂,对他说:“谢谢。池兔,待会儿你和我一起去我家吧,现在我家人还少,你找个好位置待着,免得一会儿太阳出来受罪。”
没见过如此开朗的差不多同龄人,平常只能看见小孩子笑得那么好看的池兔霎时有些茫然,他缩了缩脖子,耳朵尖尖都泛了红。
捏了捏抑制环,池兔道:“好。那现在,你要跟上我啊。”话都放柔软了些。
意识到他变化的席玉琅乖乖听话:“行,我会好好跟着的。”
在人转身后,却近乎饥渴地舔舐了两下唇,更是悄悄踢了脚路边的一捆葱,把它藏得更深些。
–
摘完葱回到席家,天色已大亮,公鸡打鸣都过了好几轮,池兔看着坝子和灶房都是忙忙碌碌来往的人群,自己反倒坐在客屋无所事事。
没一会儿时间他就坐不住了,他往灶房走去想看看能否帮忙。
还没走到,中途就被端了一叠盘子的席玉琅看见:“池兔,你站在这里干嘛?你可以去看电视的。”
“我……我闲不住。”
“噢~这样子吗?”席玉琅看着他思考,似乎在想让他干点什么轻松活。
看得池兔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我干什么都可以的,力气也不小。”
席玉琅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你帮忙把盘子端外面去吧,然后帮我把那些切好的熟食装盘,我在旁边切,这样可以吗?”
池兔点头,立刻行动起来。
自然也没瞧见,席玉琅回头往他露出的肩膀看,看了几秒视线又移到他的抑制环上,好像特别喜欢。
两个人行动力很强,不一会儿就搬完了所有盘子,池兔按照席玉琅和他交代的那样,认认真真把切好的香肠摆成一圈。
席玉琅就在旁边切这些弄好的肉,摆的桌太多,光是一个香肠池兔就摆了近乎二十多盘,檐坎的木板都快放不下,他想问问这些得放在哪里。
话还没先说,面前就递过来一块切好的腊肉:“池兔你吃吗?提前给你开开胃。”
然而看见肉,池兔反而避了避,他能碰这些肉,不代表他喜欢吃:“不用了,我不怎么吃肉。”
“为什么?”席玉琅一双眼睛里全是困惑,见他真的不想吃,就转手送进了自己嘴里,嚼得挺香。
池兔嘴蠕动了一下,还是难以启齿真正的原因:“没什么,就是吃的少,不怎么爱吃。”
听见他的假借口,席玉琅嘴里嚼碎的肉仿佛都要没味了,一口吞下去,他舔了舔唇。
开始开导自己。
没关系,只是不熟而已。
早晚都会熟的。
安置好摆放完美的香肠之后,池兔回来开始摆下一样,也就是腊肉。
摆了两盘以后,他发现席玉琅刚刚还游刃有余的刀法逐渐下得很重,像是很吃力的样子。
“你……是不是没力气了?”
闷闷发泄郁气的席玉琅闻言一愣,心里发笑,还有些束手无策。
怎么池兔这句话像是在问他:你是不是不行?
身为一个阿尔法,还是正想方设法给一个欧米伽留下好印象的阿尔法,不得不说,席玉琅骨子里的胜负欲猛涨。
他转转手,把刀拿得松快了些,遂泛起笑来:“当然没有这回事了,我力气挺大的,不仅力气大,耐力也好,持久力也还行。”
他甚至在强调。
池兔却点头,欣赏地看他:“耐力和持久力好确实是好事,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好适合种地啊。”
席玉琅:“……”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后面,席玉琅全程没说过话,池兔也安静地摆盘,两人诡异又和谐地度过这段时间。
搞完木板上的几样肉食,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太阳都晒进坝子里,烘人得紧。
席玉琅清点了下桌数够不够,数完数,他就示意池兔去休息,毕竟他已经能看见他额前冒出的汗液。
但池兔这个性子,根本不是闲着的料,瞅见灶台的生火口没人,立刻就窜了去。
席玉琅想阻止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凳子上。
灶台前站的是奕清,看见有人占他的座,侧身去看是谁,扫眼就见池兔稳稳不动的坐姿,以及他二儿子走进来后露出的揪心表情。
他估出个大概来。
也不免为这老实孩子感到无奈:“小池,你让席二来看火,今天你是客人,去看看电视休息就成,哪有让你忙活的道理。”
“不忙活,奕叔你不用那么客气,左右我也闲不住,看个火没问题的。”池兔手拿住火钳,往灶里添了些柴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微笑着直接转掉,“这些蒸笼里放的是什么?”
奕清刚想回答,好不容易看见他笑容的席玉琅就立即抢了先:“粉蒸肉和梅菜扣肉,应该蒸不了多久,要不你起来让我看着?”
注意到自家二儿子如此殷勤的行为,奕清往围裙上擦擦手,看看他俩,竟然了然地笑笑,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没注意到奕清的情况,池兔仍然没动:“不用,你让我看吧,我真不想闲下来。”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着。
知道他性格如此,席玉琅也不争了。
瞥见人微微屈身往灶口里伸火钳,火光照亮他的脸庞,折射出脸上那明显的汗渍,他又不忍心:“那你在这等我一下,你出太多汗了,我给你拿个风扇来。”
池兔以为他是要去搬那种大风扇:“不用,你难得搬,反正我也不会坐多久了。”
“放心,是我的小风扇,不是客屋的大风扇。”
他一走,池兔就专心致志地看着灶口里的柴火,控制在不大不小的范围之内以免造成损失。
走神的空当,他听见外面有人到来的谈话声,转眼一看,是席叔在那里招呼客人。
“老席,你现在可是我们几个村里的红人了,儿子回乡可是天大的好事,我们这些人一年到头说不定都看不到那些崽子几回。”
“哪里哪里,也是席二主动回来才能看见他,他要是不想回来,我们也没办法,孩子们的心,那哪猜的透。”
“那你现在有没有中意的儿媳?你家席二有没有给你透露过?”
“瞒得紧哟,嘴都撬不开的。”
“看这样子是有情况了,我还说给你介绍个不错的孩子,看这样子也不行了。关键这个欧米伽孩子的动物化形也是肉食系,是狐狸呢,你家席二化形不是狼吗?我还想着挺般配。”
“那我之后问问席二什么想法吧,先不谈这些了,走,里面坐,在这站着不成样子。”
谈话声渐行渐远,池兔也没心思继续听下去,他只听见一个特别让人惊惧的事情,席玉琅的化形是狼!
是狼!
他脑子都成了浆糊,回想起之前他和人走得近的那些记忆,顿时就想冲淡它。
他怕狼,他太怕了。这是他化形的天性。
池兔控制不住手都在颤抖,幸亏几十年的心理建设还能支撑他稳在这里。
恰好这时候,席玉琅拿着他的小风扇来了。
“池兔,这个给你,我带回来的小风扇。”
听见他的声音,池兔都条件反射地想躲,但这里根本没有能退的地方,他只能僵着身子不说话。
席玉琅没注意到他的不对,他还在看手里的电动小风扇电量够不够。
脑子都剩下一根筋的池兔直来直往,就想亲口问问他:“席玉琅。”
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席玉琅动作忽顿。
心里的开心都没持续多久,他又听见池兔带着一丝害怕的声音响起:“你的化形是狼吗?”
提到狼这个字,他的声音都颤了下。
席玉琅欢喜的心沉下来,看着池兔躲躲闪闪的眼神,很想说不是,但还是不想骗他,只能被迫承认:“嗯,是,我化形是北美灰狼。”
“抱歉,我化形是兔子,”池兔深呼吸几次,“我有点……”
没想到亲耳听人说化形的情况是在这样的境遇下,席玉琅墨色的眼睛都染上深邃。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不过这个小风扇还是给你吧,你出了很多汗。”
说着,他走近一步,看见池兔往后缩了下,很无奈道:“我不靠近,就是给你放在这里,你自己拿。”他把小风扇放在灶台上,瞄一眼畏畏缩缩的池兔,不甘心地走出去了。
看着又空无一人的灶房,池兔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台子上的蓝色小风扇,心里又纠结起来。
片刻,他还是拿过风扇,抿唇研究了下开关在哪。
在外面接受太阳暴晒的席玉琅则心情一点都不好,越晒越烦躁,池兔到底怎么知道他化形是狼的。
他本来打算和人彻底熟悉以后再坦白的。
这回真的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不爽,超级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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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的狗啊,席二!
席玉琅:我是狼,请你记住,我——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