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席时,池兔刻意找了远点的座位,好吃完就溜。
也因此没发现,席玉琅在远处站着,时不时就会往他这边看,眼睛里的幽怨虽不明显,但他转个头就能看见。
可他全程都在看桌上的菜,压根儿没注意周围。
后期因为敬酒的缘故,席玉琅保持着他招人稀罕的笑容,在每一桌客人的起哄下,也能接的上来话。他成了大家重点关注的对象,村里人对他的印象也直线上升。
敬酒的事冷不丁就到池兔这桌,看着大家纷纷起身说起祝福语,池兔只是拿着饮料瓶看着桌面,他并不想直视席玉琅。
席军与桌上众人客套着,让他们吃好喝好,下午就留在这里打牌,照样通知了下午五点半开饭的事情。
说完敬酒话,笑着让大家坐下继续吃,他看到闷着不说话的池兔。
平常就知道这孩子的性格,他特意走近嘱托几句:“小池,你到时候别吃完就溜,今天来了挺多同龄人,你也跟着席二去认识认识,别溜太快,听见没?”他拍拍池兔的肩膀。
“我知道了,席叔。”想着开溜的池兔讪讪一笑,实在没懂他们为什么能看出自己的想法来。
侧眼看见桌上的小风扇,他猛然想起一件事:“席叔,这个是席玉琅的小风扇。”趁此机会还回去,免得面对一只狼。
席军拿着儿子以前夏天每天都不离手的小风扇,神色莫名地瞥了眼旁边离得远远的席玉琅。
他没记错,这个风扇奕清想借都没借成。毕竟狼对自己的所有物都会有种独占性,他们也从来不会乱动席玉琅的东西。
被看的席玉琅直接避开其目光,当没看见。
“你自己的东西,还让你老子帮你拿?”
席军见人一副“我什么都不想说”的无所谓态度,甩手把风扇扔给他,懒得看。
席玉琅稳稳接住,心里咂声,这不是想送都没机会送出去了吗?
恼人。
池兔全程都专注自己碗里的饭,听见他们的对话也当做没听见。
而席玉琅在去下桌敬酒前,垂眸扫他一眼。因为是站在人后方,这回他特清楚地瞧见了池兔抑制环贴在后颈上的样子。
“……”
转头报复性地干掉杯里的白酒,席玉琅舌头顶上侧边的齿尖,回味一遍吐出口气,才走到下一桌继续笑着和客人们周旋。
席家的坝子特别大,摆二十多桌不成问题。
热热闹闹的酒饭时间,池兔也是在桌上一群大爷大妈的八卦闲聊下度过的,其间还被某些奇闻逗笑几次。饭后无聊的时候,他都觉得村里人的小八卦果然就是调剂心情的好料。
他已经完全把席玉琅化形这事抛在脑后,只是记得席叔让他不要那么早开溜。
坝子里吃饭的人陆陆续续散掉,有些劲头来的倒是留在周围帮忙收拾桌子,等着组个牌局。
腾出一半空间来,席军就招呼坝子里的大家,该上的就上:“来打牌,麻将扑克什么都能打,你们自己组局。”
“席军你吼得那么起劲,你这牌能够我们那么多人打?”喝上头的某个村里人又打趣道。
“这点数我肯定还是有的,昨天就让席二去多买了几副麻将,肯定够你们打的,我还怕你们人不够呢。”
“不够就让小席来啊,这么欢喜的一天,就该让他陪我们打。”
想溜走去想办法、让池兔不那么惧怕自己的席玉琅听见有人提他名字,悄悄挪动的步子都停了。
察觉到屋檐坎下有人望过来,他从容接话:“一定,各位父老乡亲叫我,我肯定就来,绝对不扫兴。”
“答应得真干脆!你看之前那个二麻,喊了半天都不来,谁要和他打,还有那个——”
“哎,醉了醉了。你少说两句,再这么发酒疯,一会儿可能是没人和你打了才对。”
“滚犊子!你个李老九,就喜欢拆我台。”
醉意都写在脸上的老翁背手哼声,不打算和李老九纠缠不休,众人更是被他的反应搞得哄堂大笑。
池兔也在边上偷着乐,村里的大家聚在一块时,是很有趣的,摆个聊斋都能摆笑的那种,他虽然不会参与进去,但是很喜欢听大家讲话。
这对他来说很满足,也会让他想不起自己家里那些破事,想不起那些便宜亲戚,想不起自己逝去的父母。
–
席玉琅最终还是没被拉去打麻将,毕竟他一个刚回来的小辈,怎么也轮不到他,用大家的话来说,就是让他歇一阵,之后肯定不会客气。
他也乐得清闲,反正他正好就需要今天的时间。
想去找他的小兔子。
嗯……暂时还不是他的。
为兔子怕狼这个事情感到烦恼的席玉琅很郁闷,他一想到自己出师不捷,就一阵烦闷。
也不是他就是个变态,就想着和人亲密接触,池兔不想看见他,他肯定不会往前凑太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回来那天一看到池兔,他就觉得他对自己的吸引力不止一点,这导致他非常希望和人亲昵。
而且——
他很想知道池兔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所以他看了那个抑制环好几次。
这只许久不见的小兔子真的占尽他的脑子,从他还没有回来开始。
不过如今的局势,只能慢慢来。
蹲在坝子边想完一切,席玉琅揪着自己额前的短发,看着水里瞎游的鸭子发呆,然后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他回头,看见是个不认识的小朋友,霎时,他就明白过来,这小朋友估计是无聊得慌,来找他解闷的。
“哎呀~小家伙,你戳哥哥做什么?”他嘴角上扬着,伸手去捏对面胖嘟嘟的脸。
小家伙的脸都被他捏得变形,只能口齿不清地回答他:“爸爸说让我来找你玩,他说你会照顾我,他不会骗我的。”
席玉琅笑:“不会骗你哈哈,你爸爸是谁?”
小家伙指了下隔壁打麻将的上桌。
席玉琅虚眼睛看着那个正在和牌友争执的村民,发现自己对他并没有印象,又根据刚刚敬酒时候的记忆,推断出他是隔壁村的人。
“你想让哥哥带你怎么玩?”
“我想去找池兔哥哥。”
席玉琅怔了一下:“那刚刚怎么不自己去找他?”
“我爸爸让我先来找你。”小朋友噘着嘴,明显在为这个事情纠结。
席玉琅暗笑,想着小朋友的想法确实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反正他也正好缺个找池兔的借口,这不是天赐良机?
“行,我带你去找他。”他牵起小朋友的手,带着他往楼上去。
毕竟池兔早溜到楼上了。
走到半路,他问人:“你叫什么名字?”
“李波波。”
“姓李?”席玉琅说,“那李老九是你什么人?”
“那是我爷爷。”
爷爷?他爸刚刚没给他介绍这两人有这层关系,怪不得他没记住。
走到二楼楼梯口,就听见一众稚嫩的童音叽叽喳喳地从里面传出来,其中还混杂着一个凑热闹的青年男音。
席玉琅牵着小波的手走进去,看见一群小孩子蹲在地上扇牌玩,对面还坐着一个不认识的欧米伽。
小波看见里面的情况,紧了紧席玉琅的手。
“我们去找池兔哥哥行吗?”
猜测他估计是有不想看见的人,席玉琅同意:“当然可以,池兔哥哥应该在大客厅里,我们去找找。”话说着,他把小波抱起来,“哥哥抱你吧,看你刚刚扭捏的样子你也难得走。”
他又得逞似的捏了下小波的脸。
两人无视众人去找池兔,到了大客厅外。
还没走近就听见客厅电视剧发出的动画片声音,席玉琅听着熟悉的腔调,猛然意识到这居然是《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
席玉琅:“……”
里面应该不止池兔一个人在吧?
很打他的脸。
池兔一个人看小火车头看得正起劲、瓜子也嗑得正欢时,视线里就闯入一道不怎么想看见的身影。
他对席玉琅本人是无半点恶意的,但他真的不想和狼扯上一丁点儿关系。
抱着“他不一定来找我”的想法,池兔继续嗑瓜子,眼睛也看着电视,不曾转头半分。
然而小波看见他眼睛都亮了,喊得贼开心:“池兔哥哥!”他一只小手还搂在席玉琅脖子上,另一只小手却努力朝前伸,想去抓池兔。
席玉琅想把他放下都不成,只能被带着往前走。
听见孩童的亲近语,池兔自然不敢忽略,然而瞅见席玉琅越来越靠近的步子,他只能盯着两人不敢动弹。
席玉琅被小手搂得太紧,自然没看见他的反应,不过在离两米左右时,他还是停下了脚步,他还记得池兔怕他的事实。
“小波,哥哥把你放下来,你自己走近好不好?”
不想走路的小波瘪瘪嘴:“好吧,那哥哥也不能离开。我们一起看小火车头,池兔哥哥超喜欢看这个的,这个还是我推荐的。”
突然被爆喜好的池兔瓜子都没嚼了,耳朵通红,赶紧侧开脑袋不去看两人。
他觉得他可能会被嘲笑。
想法产生的下一秒,池兔确实听见一声短促的笑声,但是不像嘲笑,反而有点发现他小秘密的兴高采烈之意。
“这个你得问问你池兔哥哥,”席玉琅笑意未减,“毕竟他怕我呢。”
听见这声揶揄,池兔更不好意思了,放在桌子下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但小孩子当然不懂这些,从席玉琅的身上下来以后,径直就走向池兔:“池兔哥哥,”他看向席玉琅,“哥哥怎么说你怕他,让他在这里看电视行不行?是他带我来找你的。”
他还记得妈妈说过的话,要懂得感恩。
“……没问题。”
池兔抿唇,心里安慰自己:只要不离他太近,席玉琅待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席玉琅看着池兔的细微变化,心里都乐了,不过反正他有大把时间,也不缺这会儿,他想着先离开。
可小波的思路明显和他不同:“哥哥,池兔哥哥说可以的,你快坐下,和我们一起看。”
他脸上的笑凝住。
忘记还答应个小孩留下来了。
最终,席玉琅还是被迫留在此处,回味童年剧场:托马斯小火车。
小波和池兔挤在一张实木沙发上,时不时就蹭池兔剥好的瓜子吃。席玉琅则离得有点远,他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斜着身子单手撑着手搭,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机里的小火车头。
看了十分钟,他实在没忍住:“池兔,你真的怕我吗?”他望向那个自从知道他化形是狼以后就不怎么和他说话的人,话语中都带着怨念。
尤其是看着人听见自己说话后,身体又明显往后缩了缩,心情更不明媚了。
“算了,看你的样子也是真的怕。”大概知道池兔连和他说话都有点困难,他干脆自言自语。
不过他可能真的得在备忘录里记下几个大字:池兔害怕我!他害怕我!
席玉琅捂着半张脸,压根不感兴趣地看着说话的小火车头。
极像狼的眼睛已经快要把电视机都盯穿。
不明所以的小波看看这个又看那个,皱起小眉头又去看动画片。
转头小心翼翼发现带他上来的那位哥哥好像不太开心,他借花献佛,悄悄挪到席玉琅旁边,把池兔替他剥好的瓜子腾了一半给席玉琅。
还特别小声地告诉他:“池兔哥哥剥好的,我偷偷给你点,你不要告诉他,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殊不知早已发现他小动作的池兔脸都不好意思露出来,仅能看见的半点耳朵都冒出红潮来。
席玉琅饶有兴致地睨着他的反应,嘴角慢慢勾起,竟看着那个红耳朵爽快地答应:“好啊,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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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招不慎啊席二。
池兔快远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