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家宴结束以后,池兔彻底不敢和席玉琅说话了。
他的生活也回归到正常,每天公鸡一打鸣,就往黄村长家里跑。
与以往不同的是,以前他路过席家,会主动进去和两位长辈打个招呼,如今但凡看见席玉琅在,他是跑得比谁都快。
今早也是如此,路过席家门口,一家三口正在坝子边缘处理鸡毛。席玉琅拿着小镊子仔细找着鸡脖子上不明显的毛,一点一点给它拔干净。
刚找着一根特别细小的毛准备拔掉,奕清的声音就从旁边传进他耳朵:“小池又要去干活了?”
席玉琅的手都抖抖,鸡毛是一根没掉。
池兔时刻关注着他的动作,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当然,他是出于害怕才特别关注。
他强迫自己把重心放在两位长辈身上,答道:“是啊,奕叔,你们这么早就起来杀鸡?”
“席二想吃鸡肉炖粉条,所以大清早的就在这忙活。”
余光里,池兔瞟见席玉琅站起来。
他慌不择路:“那奕叔,席叔,我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们。”
他一溜烟儿跑得老远。
只是想起来洗个手的席玉琅人都傻在原地,回头往那个跑得快没影的人望去,吐出一口浊气。
席军被他的举动逗笑:“你这小子是干了什么?小池怎么一点都不待见你。”
“你忘记你儿子的化形是啥了?”奕清在一旁笑着开口,“小池怕他也是天性,没有办法。”
“那你要是想追上人,这怕是有点困难了。”
两人都知道他回来的目的,也都乐于看他碰一地灰。只是说好只要他和池兔的事还没影,在外都宣称不知道。
“别说了,我的好爸爸们,”席玉琅啧一声,走到水龙头处开水冲手,“反正你们的儿媳妇跑了。”
“那不见得,小池怕你只是因为他的化形是兔子,但本质上来讲他也是个欧米伽。”
席玉琅不屑一笑:“我又不可能拿信息素诱导他……那我成什么了?”
“你小爸爸的意思是小池就算是兔子,但首先也是个人,怕狼这个动物的天性是能克服的。”
“还是你爸懂我。”奕清捏上席军的手臂。
席玉琅直接非礼勿视,他才不想看两人秀恩爱。
“那也没办法了,人都不想看见我,你们儿子无计可施。”他甩甩水,表情忧伤至极。
席军打翻他的屁话:“他不想看见你你就不追了?你什么时候那么要脸了?”
席玉琅被噎:“爸,你大可不必那么损我。”
“反正就那个意思,你自己看着办吧。”
仔细想想也有道理,他凑得太近不行,那他凑得远远的旁敲侧击这总能行吧。
近在村长家吃早饭的池兔无端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刨完最后一口饭,把碗搁在灶台,拿着一根煮熟的嫩玉米就去了农屋。
玉米前天就全部从地里运回来了,他如今则需要把这些整玉米剥成玉米粒,这是个大工程,毕竟堆了半个地方。
做好前期准备工作,池兔坐在小板凳上,打算啃完玉米就开干。隔了老远,又听见黄村长的电话铃声响起。
池兔定神听了下,心里数着数,果然,三句唱完村长才接,早一会儿都不行的。至于聊天内容,池兔没留神,自然没听见说什么。
他还在专心地啃自己手里的东西,啃得整整齐齐,啃出两排空隙出来才往侧边啃。
吃得正香时,黄村长端着一副笑容就出来了。
池兔还没看清他出来做什么,晃眼扫到一个人影,他玉米都没心思再吃。
“小席,来来来,吃早饭没有?”黄村长高兴地拍他肩膀,“你爸说你闲得没事,乐意帮我这个老头子收玉米,我正愁找不到人,你现在可帮了我大忙。”
“没事没事,村长爷爷也是我长辈,这点小事应该的。”席玉琅推掉他的感谢,心想他爸的行动力也是真强,上一秒才说给他支个招,下一秒就把他卖出去了。
“我已经吃过早饭了,您需要我做什么说一声就行。”
“今天赶集日,我得去集市上采购东西。下午我得去隔壁村的老李家办点事,这些玉米就全是池兔一个人在弄,所以你就帮他忙吧,如果不会就让他教你。”
村长跟他说完,又转向池兔:“小池,今天给你找了个帮手,你尽管使唤,别和小席客气。你席叔说了,就要给他找点事做。”
池兔闻言一愣,突然对上席玉琅望向他的眼神,连忙躲开乖乖应答:“噢,好的村长爷爷。”
“村长爷爷这是多不相信我会听话呢?”席玉琅嘴里说着话,眼睛却是看着池兔,“这么严肃。”
被他用这样认真的眼神盯着,池兔很不安,他只能装作没看见,继而挪开视线,去盯自己手上没吃完的玉米。
下一秒却听见黄村长哈哈大笑:“你听话?你就是个小皮猴还差不多,我可没忘记你小时候的德行,那股劲谁拦得住你。”
恍惚间,池兔脑子里仿佛浮现出一个具体的形象,他总觉得淘气的席玉琅似乎还挺熟悉,也挺可爱。
甚至觉得明明有个人是能治住席玉琅的……
过于不切实际,他想了一下还是熄火,不然要是从小就和席玉琅认识的话,他现在怎么会没印象?
席玉琅也沉默下来,好长时间都在看池兔的反应,却发现小兔子半点都没有动容,连停下来想想都没有,才深觉自己被忘得彻底。
默默叹口气,他回黄村长的话:“我这哪还有印象,再说了,现在怎么能和小时候相提并论,您老人家这是不讲道理。”
“我不跟你扯,赶紧帮小池去。我该去集市了,去晚了这两天的小零食就没了,小池可爱这个呢。”
池兔听得差点玉米都没拿稳,他也知道黄村长是在打趣他,零食摊怎么可能会少零食。
“村长爷爷你快去吧,我会好好干活的,”他无奈地笑笑,抬臂抹抹嘴唇,看见旁边被他忽略的席玉琅,支支吾吾地补一句,“席玉琅也会好好干活的。”
干巴巴的,说的是一点都不情愿,不过好歹又叫了他名字。
等黄村长离开后,席玉琅深呼吸口气,调整好心态小声和池兔商量:“我坐在你旁边能不能行?”
“你去抬条小板凳来,坐那边就行。”他指指面前放倒的长凳另一侧,示意席玉琅。
其实他发现了,只要这人不靠近他,几米的距离他还是能承受的,至少说话没有问题。也幸亏这些玉米粒的形成有便捷的方式,长凳也产生了距离。
而席玉琅看了眼那隔着一米多的地方,认命地去抬板凳,愣是不敢再说什么。
他去抬板凳,池兔却在想他受不受得了这活,因为剥玉米的过程是很枯燥的,一坐就是一上午。
虽然他们用的是不费手的方式,也就是胶鞋和放倒的凳子。这种方式只需要把胶鞋固定套在凳子角,然后坐着拿一根玉米往鞋底搓就行。
但是席玉琅刚回村,不一定习惯。
席玉琅拿着板凳坐下等待他下一步指令时,池兔刚好啃完手里的东西。擦擦嘴,他看那边的人还没动静,疑惑道:“你不会吗?”
席玉琅会,但他现在不想会了。
看着距离,他的谎话扯出来:“怎么操作来着?我很久没有干过这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和他相处还是有些发麻的池兔想着如何简洁明了地讲,他在心里组织好语言:“就是,拿根玉米往胶鞋底上搓就行,这个比较简单,熟练了也会很快。”
“哦~”席玉琅表现得似懂非懂。
看他还没明白的样子,池兔选择负责到底:“我给你演示一下。”
席玉琅暗笑:“行啊。”
池兔说演示,那就是真的在给他做示范。
他非常利索地拿过玉米,找到较好的着落点就往胶鞋上滚,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落在席玉琅耳朵里,倒是一点都不像噪音了,反而让他觉得还挺温馨。
池兔动作快,席玉琅还在走神的时候,他一根玉米就已经剥得干干净净。
扔掉玉米瓤,池兔开始说话:“就是这样的,熟练以后就好了,你看会了吗?”
“会了,”席玉琅拍拍双膝,“保证把这活给你……和村长干得漂漂亮亮的。”
“嗯,那你动吧。”
刚想行动的席玉琅人都颤了下。
他的老天爷!这话怎么那么引人遐想呢?
甩开脑子的想法,他默默“关怀”着从前在寝室尽说骚话的室友,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苞米上。
毕竟没有真的忘记这些技能,他速度还是控制在可观范围里的。
留神关注他的池兔阴差阳错地想着他学得可真快,潜意识里对这人是狼的恐惧也降低了些。
甚至在干活干得专注之时,还不忘吩咐席玉琅:“你把那堆剥完以后,就去拿扫帚把你脚边那堆苞米粒先扫进去吧,不然会盖住你脚的。”
席玉琅低头看了眼自己所在的地方,他的确快被玉米粒淹没,脚都已经陷在里面了,幸亏他今天穿的是凉拖,不然估计得全往他鞋子里掉。
转头再看池兔那边,他剥好的玉米粒全部都落在胶鞋正下方,再不济也是往里面跑的。
席玉琅蹙眉,边抬脚边退,偶尔抖掉一些夹进拖鞋里的粒子,思考着他是怎么飞这么远的。
见人一脸烦躁,池兔解释:“我是控制着力道,才没让它们落到我这边的。”
所以是他太用力了点?
“好,我试试待会儿轻一点。”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以前室友的骚话,表情都不对了。
偷摸摸地去瞥池兔的反应,发现人神色如常,动作也没停,席玉琅心里松口气。
行,是他思想龌龊了,控制!
席玉琅:“那我先去拿扫帚扫一下,你先干着。”
“嗯,你去吧。”池兔应他。
察觉旁边没了人影,池兔回忆刚刚觉得似曾相识的话,席玉琅那句“轻一点”,他总觉得好像有个小孩对他说过,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可他为什么不记得是谁?
话说回来,他对十二岁以前的记忆约等于零,只迷迷糊糊地记得有关于自己父母和那些亲戚的事情,其他的呢?为什么没印象?
他都没来得及思索太多,席玉琅拿着扫把出来了。
难得的是石奶奶也跟着走到屋檐下,和蔼可亲地与他说话。
“小席是越来越会讨人开心了,从小嘴就那么甜,我都还记得你小时候为了几个糍粑,努力夸你奶奶的事。以前还能听见我这老姐妹和我聊这些,现在是想听也听不到了。”老人家怀念地摇摇头。
席玉琅杵着把大扫把,安抚性地开导:“石奶奶提这些做什么,怀念我的囧事不就好了?怎么还伤感起来了?我奶要是知道,估计得和您摆道摆道才行。”
“哈哈哈,你这性格还挺像你奶。”
“好多人都这么说,我也觉得特别像。所以石奶奶您要是还想聊,您可以来找我,我能说会道,绝对能接上您的话。”他讲着讲着就笑了。
池兔看着他的笑霎时心悸,居然有些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