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田手里的拐杖落地,惊醒了贺万。
警察也终于穿过人群,贺田和黄毛被带走。救护车上,贺万一直紧紧的抓住蒋灯的手。在他等待救护车到来的时刻,黄毛一脚把贺田踹翻,狠狠的抡了几拳。黄毛揍完,转头就跟蒋灯说。
“你知道他根本没出国吗?不仅如此,他还借高利贷养他小老婆一家,还让你这个亲儿子来还钱。”
黄毛活动活动打痛了的手腕鄙视的看着贺田。
“我都过意不去,这可是你的亲儿子,你就这样对他?”
贺田瘫在地上默不作声,疼的,更多的是理亏。
贺万那时候一切都听不进去,只是呆呆地望着蒋灯,如同梦到醒不过来的噩梦。
救护车上的蒋灯昏死过去,贺万紧紧的抓住他的手,如果他松开,蒋灯的手就会垂落下去。
又是差不多的画面,只不过这次在里面的是蒋灯,贺万颓丧的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如果没有墙他可能栽倒在地。
他只是个人,不是神。
手术一直在进行中,贺万像被抽了魂,这副干枯的躯壳在风里打摆,他多希望躺在里面的人是自己,他就选永不醒来,可是蒋灯在里面啊,神啊,他不能死。
贺万的脑子里什么都有,生生死死,混乱的像烧烤店的油锅,沸腾躁动,什么都往里放,不停的炸不停的翻滚,食物在里面炸开了花,变得金黄,酥脆,变得失去原本的模样,他还在炸啊炸,一口永远滚油沸腾不息的铁锅······他用手握成拳敲打要炸裂开的太阳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就是烦,像吸血虫的触须将他缠紧,攥紧他的鼻腔,占据他肺里的每一根经脉,他窒息的憋红了脸,像溺水的人,憋闷到胸膛炸开,灌进大量的水。他只来得及发出低声的痛呼就栽倒在地。
“砰”,他倒了。
贺万的梦里,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高三那年,自习课上,曲成低着头做题,靠窗的座位下午的阳光勾勒出他的侧脸,再普通的脸得到阳光的眷顾都能变得闪耀。翘课打球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的贺万在看到这样的曲成时不理解,他不知道曲成为什么那么拼,即使他表现的再出色出了社会没有背景还是一个可怜的打工仔。没过一会儿,贺万便不想了,把球放在脚边,把手从窗口里伸进去,手里抓着个什么轻轻一放。
曲成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一只手伸进后领口,愤怒的望向贺万。
“你干了什么?”
贺万吹了个口哨。
“狗尾巴草而已。”
曲成努力了半天没够着,狗尾巴草顺着他的动作从衣服下摆掉了出来,一根绿油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无辜的躺在地上。
没一会儿,曲成的脸色一变,顾不得形象冲向厕所。
贺万看到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自觉的也跟了上去。
男厕所的洗手池边,曲成把校服脱掉,白纸一样的后背上全是红疹子,他又恨恨的盯着他看。
贺万。
“sorry啦,我不知道你这么娇气。”
曲成毫不犹豫的打开水龙头手指堵住出口瞄准他。不出三秒,伴随一声他妈的咒骂,贺万从头湿到尾。
贺万笑了,他知道这是梦,也知道自己在做梦。
画面一转。
曲成的脸又变成了蒋灯,他们的脸几乎一样,贺万之所以分的开,是因为蒋灯穿了酒店的工装。因为贺万糟糕的打扫,组长板起脸训斥他。蒋灯木着一张脸挡在他面前。
“组长,是我没教好,你骂我吧。”
晚上睡觉前。
贺万故意在腰间围一个 浴巾就出来了。蒋灯看到倚在卫生间门框上的人一脸淡定,贺万没了兴趣,冷淡的路过他,但是腰间的浴巾在一瞬间滑落,私密处软趴趴的和蒋灯打了个招呼。
蒋灯雄浑的啊出来。
贺万掏掏耳朵,拍拍他的肩膀。
“喊什么喊,你没有吗?”
半夜,床在摇,因为他们睡的是上下铺,贺万睡眼惺忪的问。
“蒋灯,是不是地震了?”
伴随着蒋灯的一声闷哼,地不震了,贺万又睡死过去。
贺万现在明白了蒋灯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他不愿醒来。
贺万沿着发光的长廊继续走,在路的尽头,曲成变成了简笙,他和蒋灯站在一起同时向贺万伸出了手。
贺万尖叫一声,醒了。
洁白的病房,除了他没别人。
现实就是一把刀子明晃晃的照见人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