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一陪就是十年。
铃的本体是个铜铃,但从那天起岑泓就没有见过。后来铃才告诉他,他与其他的妖不同,本体毁了他就会消失。
岑泓一直想不懂为什么这些年铃会留下,是因为妖的生命太长,所以不在乎这几十年?他也不是没问过,而铃给的答案却是不记得。
他说,他不记得自己从哪来要到哪去,不记得他是因何而生,只记得自己是一块山上的铜铃,一直沉睡,好像睡了很久,久到上千年。
直到遇见了岑泓。
这十年,铃都不用法术,一是岑泓不让,二是也没什么用处。铃待在岑泓身边整天就是看着,岑泓每天挑水砍柴,他便是随便靠着嘴里时常叼根草。
岑泓没有和寺里的人说铃的事,不仅仅是因为铃是妖,要是说他是人,寺庙也不会留,主要是寺庙不大,没有空余的屋子。
岑泓给铃带过吃的,他觉得妖和人应该是一样都需要吃东西的,不过铃对这么吃的没有兴趣,所以岑泓时常怀疑铃是不是像其他妖一样靠吸食凡人精气为食。
因为这件事岑泓还躲了铃一阵子。
铃只好解释:“我本体是铜铃,这辈子不吃都死不了,他们那些妖吸□□气为的是提高法力,你一个光头,脑袋怎么这么不灵光?”
岑泓除了干活和诵经之外最会的就是记仇,因此铃被岑泓赶出门已经不能用指头去数了。
铃也解释过,不过他也是铁脑袋一个,越解释反而让某人更恨:“我也不是什么好看东西,虽说活了这么久,是个稀奇玩意,但本体没有什么纹路,秃得不行。”
铃以为他消气了,可其实没有,到后来他才明白岑泓气的是因为他说他头秃。为此岑泓还特意给他说了好几次。
被岑泓罚了好几次,他也就不说了,于是平平净净地过了好几年。
转眼岑泓到了弱冠之年,清心寺没有给人庆生的规矩,自然岑泓觉得过与不过都是一样的,反而铃倒不这么觉得。
岑泓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这怎么能有不过的道理,他想。
生辰那天,铃把岑泓偷偷带去了后山的小竹林,两人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晚夜的山风吹在身上凉凉的,让人觉得很舒适。
铃变出一只竹笛附在唇边轻轻吹着,笛音同着夜风飘向他处,如同无上人间的喧哗化作一片绚烂织锦,一曲清新的玄妙天籁。
岑泓靠在铃的肩上,耳畔的笛音持续了很久,直到岑泓问铃:“你的一生有多长?”
铃也不知道,他在山上就足足睡了上千年都不死不灭,又怎么谈一生?
“……”
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岑泓又问:“你能陪我多久。”
“能陪你一辈子,只要我不死。”
一辈子……一辈子太短了,从他捡到铃到现在仿佛不过匆匆一眼,铃的样貌依旧没变,再看自己时已经不再是十年前的样子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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