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泓刚挑水回来时就见着寺门口躺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于是放下木桶赶忙去扶。
唤了好一会儿那人才见好。
岑泓看得出来那人是个乞丐。
老人哑着嗓子抓着他,行动艰难地开口:“水……水……”
岑泓为他挖了两勺水,老人喝的很快,不久水就见了空。
老人再次要求道:“我好饿,给我一点吃的吧……”
岑泓只好答应了,他让老人在这等着,自己回寺里去拿。
寺里有很多忌口的食物,能吃到的东西本就少,岑泓找了一圈只找到了两个馒头。
老人连忙抢了过去狼吞虎咽起来,三两下就没了。
老人吃完又问他要,岑泓瞧着老人恐怖的面孔摆了摆手,畏惧地退了半步。
“怎么可能,这么大一个寺庙连一口吃的都没有?!” 老人说完就扑了上去。
“你身上一定有!一定有!你就是不想给我,你就是想让我饿死,让我死!”
老人将岑泓扑倒,搜索无果后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岑泓被掐得喘不过气。
一个老人力气却大得吓人,他想。
岑泓满脸通红,意识接近迷离之际,骤然白光一闪,老人被隔开了十几米。
铃将岑泓扶了起来,给他顺了顺气。
老人从地上爬起,眼睛满是血丝,面容接近扭曲,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
铃将岑泓揽在身后自己迎上去。
铃一掌将他击退,没过多久那人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思索了片刻便贴身了上去,一手点在了那人的额间,嘴里一念:“散。”
须臾,一团黑气从那人的口里溢出,铃霎时掏出纸符向黑气抛了去,纸符与黑气接触的瞬间爆炸开来。
随即那人无力倒了下去,岑泓将那人拖住,转头问道:“那是什么?”
铃眉头皱紧,片刻答道:“障气。”
自那日以后岑泓很少看到铃,起初是在挑水时挑着挑着就不见影子,到后来干脆连房都不回,要不是铃还会回来他都快认为铃要离开了。
当他问铃原因时,铃都是很刻意地在回避他的话,铃显然不想告诉他。岑泓不免感到心慌,这种反应他从未有过,这是第一次。
岑泓找到了铃,重新向他确认了一遍:“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的,对吗?”
铃看着岑泓,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渴望,他希望铃回应他,他只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岑泓……”
短短几秒,一个回答,却好像是一场死亡的博弈,随时都能让他一败涂地。
“我会的。”
铃摸了摸他的头,轻轻地说着却没有笑。
岑泓如释重负,一把抱住了铃。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铃了,不仅仅是对他的依赖,更多的是铃在身边的那份温暖让他松不开手,而这份温柔是他在任何地方都无法找寻到的。
之后铃离开的次数变少了,但他时常到后山顶上去,一待就一下午。
岑泓知道山顶上有一颗参天古树,在那里可以看得到洛阳城。
铃想离开了,他想。
方丈让岑泓去打扫落叶,他却一片都没扫成,方丈到的时候岑泓一人抱着扫帚坐在石阶上,走到他身旁时都未曾发觉。
方丈在他头上轻敲了两下他才回过神,看他时,岑泓的眼角殷红,眼里布了少许血丝。
“怎么了?”
只等岑泓道:“方丈,我要是强留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会不会很自私。”
方丈答道:“你可还记得自己为何来此?”
为了不入尘世,不受牵绊。可他并非,他为的只是不步他爹的路。
从祖上开始修炼捉妖术为的是斩妖除魔行侠仗义,可不知从何开始这种意气开始变了,就像那狐妖说的那般,不论善恶见了杀之。
“不想变成像我爹那样,为一人之私,祸害他人。”
岑泓从来就不想成为像他爹那样的人。
方丈突然问:“那你做到了吗?”
岑泓一愣。他做到了吗?要是在早些年,他肯定是做到的,可是现在岑溪却不想正视这个问题。
他终究是忘了初衷和他爹一样有了私心。
可他有什么错,归根到底他只是想留住一只妖罢了。
“雀笼从来不是他们的家,无论你待它多好,它目之所及之处依然是远方。有时候强留下来只会不得始终,你也不会快乐,让它离开才是解脱与自由。”
方丈也没说了,于是陪他坐了一会儿。不久,岑泓哭了,弓着背,眼泪止不住的大颗大颗往下掉,方丈抱着他,直到袈裟被打湿了一大圈。
“他说要陪我的,我、我舍不得……”岑泓抽泣着,直到哽咽。
方丈没有安慰,他明白一个人要是有了心结,无论旁人如何说解都是无用的,能真正地解开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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