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每晚回来的时候，时常见着岑泓是睡着的。他掀开被子，动作很轻，好似怕吵醒枕边人。
岑泓睁着眼并未睡，他能感受到铃拦着他的腰，轻轻地抱着他。
岑泓每晚都会很早上榻，但却未曾闭眼。他要等铃，就算两人不说话却能让他短暂心安。
岑泓想一直这样下去，虽然不能说话，但是能持续一辈子。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可惜上天终究不如他意。
那天夜晚铃进了门点了蜡烛，屋子瞬间亮了起来，铃坐在床沿并没躺下。
铃用手轻触着岑泓的脸颊，抿了抿唇，犹豫了许久，还是收了回去。
铃最终还是开了口：“岑泓，我该走了。”
岑泓紧紧握住被角，眼睛依旧闭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最终还是赌错了，他怎么可能留住一个要走的人呢？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能陪你一辈子，”铃收回了手，“我记起来了。就如你所见，我的本身是铃，是上古灵器的一种，叫锁心铃，而我存在的意义不过是清除世上存有的贪念……”
铃一直看着岑泓，恨不得想碰他，想抱他，可要是碰了就再也放不开手了……
铃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份执念，不知道从何而来又因何而起。他本就少了人的七情六欲，但从岑泓身边他学会了与人相处最至死不渝的方式。
“我因它而生，也因它而死，我的一生我无法掌控。我时常在想也许没有见到那个老人，也许我只是个普通的妖，那时候我们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就像岑泓说的那样，挑水、砍柴、缚笛长曲……做尽天水所有快乐的事情。
可他不行。他是锁心铃，他的存在只是为了除去世上的贪念与妄想，而这些都是无休止的，所以从铃被创生起，他的命运早就已经注定。
从清醒到沉睡再清醒再沉睡，反复轮转，不知经过了几千年几万年……
岑泓感受到铃站了起来。他死死抓着被角直至指节泛了白，却始终做不了他想做的事。
他狠不得现在立刻抱住铃求他别走，但他不能，他早已经不是孩童了，不能再因为一个喜爱的万物，而死赖着去得到。自然人亦是，或许方丈说的对，离开对他和铃来说才是解脱。
几十年、几百年对铃来说只不过是弹指一瞬，或许几百年之后，他甚至都会记不清岑泓这个名字，忘记这个人。
可是到了分别之际他任然无法放下，无法放下这过去的十年，过去的……感情。
“岑泓，我会来找你的，一定会的，你要等我，等我找你，若是你没成家的话。”
这是铃给岑泓最后的承诺，也是最后的道别。
铃走后，岑泓不知道半夜哭醒过多少次，又睡过去多少次。在梦里，他总能梦到铃时常喊他，喊了很久，久到一辈子……
他时常怪铃，他的一生那么长为什么就不能分一些给他，他也不贪，不要太多，一点就好，真的就一点……
后来，方丈走了，清心寺的师兄师弟也散了，只留下一个人在此停留。
陈余要他同他一道走，岑泓不肯，陈余便问：“他们都离开了，你怎么还不走？”
岑泓笑了笑：“我要等他，我一走了，怕他找不到我了。”
“谁？”
岑泓的笑意浅了，望去云雾遮掩的洛阳城：“一个留不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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