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后岑泓在古籍里翻到了关于的锁心铃的记载。
传说在天地创世以来世人的贪妄也因此而生,与自己的本心背道而驰。
于是锁心铃因此而生。
他有个易辨的名字,唤铃。
书中记载,锁心铃若是清除了贪念便会沉睡千百年,醒来时,记忆便会变得模糊,而后在世间兜兜转转几千年,永远都是这么反复的轮回。
岑泓时常想,他真的可以等到铃吗?几千年都够他活几十辈子了。
每次想起铃都会无奈的笑一笑。
他任然如此可悲,就因为铃一句等他,他便等了十几年甚至更久。
他可以离开这里,遇见其他人,再成家,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个想法早已转变成了非铃不可。
他陷进了泥潭,却不想挣脱,只能任凭污泥沾满全身与之沉沦。
自后,岑泓每次都会走过不能再熟悉的路,坐在石阶上等。
这一等又是几十年。
岑泓开始变得不那么爱动,有时一坐便是一整日,到了时候便回屋躺着。
寺外的银杏开了又开,而岑泓却不知见了多少次日月轮转,四季更替。
岑泓很后悔没有和铃好好道别,连看他一眼都未曾,而至今都快忘记了他最初的模样。
以前他总觉得一生真的好长,要等好久才能看到尽头,而现在却发觉一生又好短,一下子就这么过了好多年。
他前些年埋在土里的枝苗而今早已发了芽长了根,而他等的人却还没来。
岑泓微微弓着身子缓缓坐在那块坐了许多年的石阶上,即使视线变得模糊他仍然看着长阶延续下的路口,但看了很久依旧没有动静,甚至等不到风。
渐渐地,岑泓觉得很累,眼前的景物让他分不清,他只想好好睡一觉,或许梦醒之后他便可以见到铃。
意识迷离之际,一声轻唤将他拉了回来,即便过了几十年,那声声音依然是他忘却不了的。
岑泓慢慢地睁开眼,像是用尽了力气。
岑泓看了好久,等他确认眼前人正是铃时,他终是忍不住落了泪,是哭诉,又是思念。
铃擦拭着岑泓的眼泪,就像小时候一般,而如今指尖触碰过的地方早已不是从前。
岑泓老了,铃想。
“岑泓,我回来了。”铃摸着那些年轮斑驳的地方,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叹息。
铃终究是忘了岑泓是人,他的一生在他眼里永远都是短的。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久到我快见不到你了。”岑泓抬起手,使劲了力气却碰不着他的脸。
“你既然回来了,一辈子还作数吗?”
铃将他的手凑近了自己的脸颊:“自然作数。”
“那……还会走吗?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岑泓笑了,很真挚。这句话他永远都不知道等了多少年。
“我想再去一次竹林,想看你我再吹一次笛子……”再和我说一次永远。
铃答应了,但岑泓清楚他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可这一辈子我好像享不了了……我时常在想,想你离开的时候与我说的话,会不会是骗我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很蠢……还真的等了这么久,只可惜……”
一辈子太短了,短到我还没来得及看你就已经老了。
不过幸好,最后他还是等到了铃也等到了风,即便不是一辈子,他也无憾了。
岑泓的手同着眼角最后的一滴泪一起坠落,微风中余温久久未散。
铃在岑泓的手背上轻轻吻了吻,不经意间一滴热泪淌过打湿了他的衣裳,慢慢晕开,成了黑色斑点。
他看了好久好久……
“对不起……”铃环住岑泓,手在他脸上不停轻拭。
锁心铃去除贪念便会沉睡,这个规律持续到今,铃为了保持清醒便亲手将本体敲裂了一条缝,这是他这一辈子干过最大的蠢事。
但他并不后悔。
回去见他,这是铃最大的执念。
铃想过岑泓会不再等他,然后淡忘他,可他还是轻视了那十年的情感以及属于他们的所有。
他如果不在此停留十年,那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岑泓不会等他几十年,他也不会……爱上他。
铃将残裂不堪的铜铃系在岑泓的手腕上,铜铃却怎么也发不出清脆的声响。
“我的本体不好看,没有什么纹路秃的不行,”铃抱紧了他,“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把本体给你,你把下辈子给我,好吗……”
“铃再一次为他缚笛长吹一曲,余音袅袅,飘散风中。岑泓靠着他,就像以前一样,耳畔有音,眼前有木,身旁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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