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夜,岑泓盖了一天的盖头,实在招架不住,想掀却又觉得不合规矩,于是静坐床上同时观察四周环境。
不久,听到门开声,是铃来了。
铃将盖头掀了开,亲昵地喊道:“娘子。”
岑泓一愣,觉得应该是做的戏,配合着:“夫君。”
铃盛了两杯合欢酒,递给岑泓,随后绕过岑泓的手,两人共饮了一杯。
喝完两人静默了片刻,并没任何动静。
该不会不杀断袖吧。
岑泓瞥了眉,欲要起身查看就被一只手拉入床,还没反应过来,铃已经欺身而上。
岑泓想推开他:“你……”
铃捂住了他的嘴,说话时很是温柔:“做戏要做全套,太假容易看穿。”
铃凑在岑弘耳旁又说:“我能感受到这里的障气很重,这只妖就在房子里。”
岑泓不再说话,须臾,他将手搭在了铃的脖子处,挨了过去,借着余光窥探四周:“夫君,等不及了?”
岑泓能听得清身旁人笑了一声,于是演了下去。
“天色已晚,夫君,你去将红烛灭掉,我们该行夫妻之事了。”
“好。”铃趁机摸了摸岑泓的头,从岑泓身上下去时没再看他。
铃将红烛尽数吹灭,房子里顿时黯淡了下来,一时之间有些看不清。
岑泓有些后悔让铃去灭蜡烛,生怕妖物出现往铃那去。
果不其然,最后一盏灭掉后,就听到指甲与什么东西的刮痧声,随后是一阵歌谣声。
“红烛灯,盖头掀,把酒饮,相思结,长相守……”
本是一句佳谣,却变得异常诡异。
片刻,一片黑影朝铃飞起,速度极快。
与铃相聚不到三尺,骤然眼前一道红光,黑影发出长啸声,异常难听。
铃将红烛点亮,很快那只妖物便不见了。
只见岑泓手上缠的佛珠闪烁红光,其中一颗迅速扩开了一道屏障,将房子包裹了起来。
妖物被法术挡住了去路无处遁形,很快显现了出来。
与其说是妖,不如说是鬼。
她是一副人相,穿着吉服,长发遮住了面相,只隐隐露出来一只黑色眼瞳。指甲犹如刀锋,又长又利。
妖物动了动,骨头咔咔作响,面容露了出来。
脸竟全部是腐肉!
妖鬼似乎不在怕的,笑了几声,眼睛便流出了血,随后飞速向岑泓冲去。
佛珠颗颗向妖鬼飞去,与妖鬼相撞之间,妖鬼化成了黑气消失不见,须臾,妖鬼已经出现在岑泓身后,一只爪子向他脖颈间插去。
岑泓眼疾手快侧身避过,一掌向妖鬼劈去,随即她惨叫一声,再次消失了。
还没等铃看清楚,而后两人眼前一道白光,视线明朗时,铃已经不在婚房,而是在清心寺。
铃愣了愣,这里太像了,一时有些分不清。
“你要是累,我可以帮你。”
“不要,我自己抬。”
眼眸所及之处,竟是他自己和岑泓……
岑泓还是千年前的和尚,一个板瘦的身子扛着两单水。
铃吐了草根站起身走到岑弘面前,垂下眸,笑着道:“我生怕你被压弯了。”
岑泓故意将水散在铃的鞋上,呵斥道:“别挡我道。”
“你这小身板老了怎么办啊?”
岑泓停了步子,眼神压了压,认真地说道:“老了再换你。”
铃面前的两人很快不见,铃还来不及反应,已经到了后山竹林,那是他经常去的地方。
岑泓靠在铃的肩头,四周飘荡着他为岑泓吹的曲子。
他们来过竹林很多次,岑泓每次都会在铃身旁待上很久,累了便靠在铃的肩头睡,而曲子始终不断,随着清风飘向远方。
“为什么想做和尚?”
岑泓睁开眼,想了想:“小时候我很听我爹的话,说什么就是什么,后来遇到一只狐妖,她又说我爹是错的,让我不要相信。当时还小,分不清是非对错,导致总是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再长大点我就不想思考这些了,我只想活得自在点,至少不要那么累。”
“现在就挺好,”岑泓看着他,“我其实很早就想问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不离开?你的生命很长,可以看看这里以外的红尘。”
“你就是我的红尘。”
岑泓看着他,嘴上的喜爱意延续了很长,于是靠在铃的肩头悠悠地念道:“我信你了,铃……”
铃这一刻再也忍不住想要抓住眼前人,可触手可及时便化成了金光散在了空中,融在了风里。
铃记得很清楚,若是没有想起来,他真的会陪岑泓长大,陪到老,陪到死,对于他来说,岑泓永远只是一个小和尚,他的红尘。
“铃。”
是一道朴实的声音,而它的主人是他的小和尚。铃回头,岑泓歪脑袋头,问道:“铃怎么哭了?这是我第一次看你哭。”
铃颤了两步,触碰了一具温热的实体,抛弃了所有思绪抱住了他,语气几乎沙哑:“我很想你,我找了你好久……”
“你在说什么?我一直在这不会离开,不用你找我,别哭了。”
“我没哭。”
岑泓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那铃会陪我吗?我以前问过你,你会陪我一辈子吗,你说会,这话真的算数吗?我总觉得你是在骗我,你其实早就想离开了对吗?”
“我……”
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确实如岑泓所说,当他想起记忆时,他确实想离开,却一直犹豫不定,他想,要是他走了,岑泓怎么办?
后来他选择的不是岑泓,只留下一句等他,可让铃没想到的是,岑泓却选择了等。
这一等就错过了他好多年……
岑泓推开他,低下头,看不清神情却能见着一滴泪光闪烁。
很快,岑泓身后两界分割,那是婚房里岑泓与妖鬼打斗的场景。
铃一直都知道眼前的人不过是过去的执念,而所在之处是妖鬼生出一个法阵,让铃的执念不断放大,直至牵绊自身。
也许妖鬼成功了,铃真的不想走出去了。
后来看到今生的他,铃才明白现在只是一份执念,不是他……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你的一辈子那么长,分一点给我不行吗?我真的不想一个人……”
铃捧着岑泓的脸,托了起来:“我的一辈子以后全是你,不用分,再等等我好吗?等我来找到你,然后再给你吹一曲笛子。”
而后,崩塌万丈,浸沉入渊,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在这个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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