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队长言而有信。
从游乐园回来休息了一周后,不用林深提醒,自己就往五队的医院去了。
虞姝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哟,宋队长,难得来找,这是有钱了还是负伤了?”
宋凌云懒得跟她掰扯,言简意赅地表明了来意。
虞姝听完一愣,眨眨眼睛,不可思议:“你真有钱了?!”
宋凌云脸色一沉,虞姝瞬间了然。
“别,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啊,先说好,姐这儿可不兴赊账,您还是凑够了钱再来找我吧!”虞姝懒洋洋地摆摆手,活一副要赶人的架势。
宋凌云冷笑:“谁跟你是亲兄弟?”
虞姝扬眉:不是啊?不是那更好!连账都不用算了嘿!
宋凌云:“……”
许久不见,玩笑也开得差不多了,虞姝心有分寸,点到即止,走到茶桌前开始泡茶,一边随口问他:“之前催你你还拿我当空气,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转性转得这么彻底?”
宋凌云闲话少,闻着清淡的茶香,淡道:“副队发话,让我在刺青和他之间选一个。”
虞姝微愣,随后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笑到差点停不下来。
宋凌云:“……”
差不多了,虞姝收起笑容,清清嗓子正经下来,说:“一码归一码,你既然找我了,我多少还是得关心一句,你们一队的奖金够?一条手臂,费用可不低。”
“没问题。”宋凌云气定神闲,“我还年轻,副队有才,赚得肯定比你花的多。”
一年到头把钱都花在限量版超跑和奢侈品以及精密装备上的虞姝:“……”
“你行……”后槽牙不动声色地磨了磨,扯出一道和善的微笑,虞姝弯着眼角,仿佛嘴里咬的不是字而是坐在对面的宋凌云,“明天就给老娘滚进来,看在你这么嚣张的份上,这次一定给你好好选刀选药!”
宋凌云放下茶杯,嘴角的弧度微翘:“茶不错,多谢款待,明天见。”
虞姝气得够呛:“滚蛋!”
临近中午饭点,宋凌云才到家。
卧室里,床上只剩下一张被子随意的叠在床侧,浴室半干半湿,水壶里的水半温不热,应该已经出去好一会儿了。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宋凌云拿出手机,拨了电话。
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林深淡淡的声音,说:“喂。”
单肘放在膝上,支着前倾的半身,宋凌云低着头:“你在哪呢?”
默了片刻,林深答:“图书馆。”
眼帘微垂,宋凌云声线微动:“旧医学院的?”
林深:“嗯。”
“这里过几天就要拆了,过来看看。”
“他呢?”
林深听得懂,看了一眼坐在离自己两个座位远的陈文,答道:“还在。”
顿了顿,又问:“你要过来吗?”
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宋凌云才给出了回应,说:“……好,等我。”
挂了电话,林深听到陈文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摆头看去:“嗯?”
陈文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翻着新到的书,慢慢说道:“他以为你又丢了。”
林深垂眸,把手机收进口袋,说:“习惯就好。”
陈文理解地笑了笑,叹道:“看来那次给他带来的刺激不小,是得习惯一下才行。”你们两个都是。
林深嗯了一声,淡淡回了一句:“没事,都会好的。”
说完又道:“你呢,不打算继续留了?”
陈文想了想,说:“没办法,我喜欢这儿,人有,书也多,地方大,自在。”
“市里还有其它图书馆。”林深简单明了。
“你上次说完我就去看了。”感觉有些对不住为自己考虑的朋友,陈文犹豫道,“但是……”
“你不喜欢。”对于在这里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陈文来说,换个地方待是件大事,不怪他挑剔,这一点林深也清楚。
考虑片刻,林深忽然开了口。
“有个地方,人少,偶尔热闹,书有,也经常补货更新,就是种类可能没有这里这么丰富。”
翻书的动作微顿,镜片下,陈文的眼睛带着隐隐的光芒,忍不住脱口:“在哪?”
林深看着他答:“消杀一队,基地三楼阅览室。”
陈文:“……”
……打个简洁易懂的比方,这就好像专门消杀四害的某位员工把自己在外面养的老鼠带进了公司里。
这万一被不知情的同事碰上发现,那还不得当场把它给消了?!
当即一阵拨浪鼓似的摇头,陈文表情不大自然,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难度太大,如果一定要选的话,我宁可自然消亡……”
林深:“……”谁让你消亡了?
轻声叹气,他解释道:“一队加我就五个人,别人暂且不说,你爱书,也会保养它们,秦杨杨肯定第一个把你供起来。”
陈文:“……”
“但这样的地方,一般不是都有防无常感应保护,我能进得去?”
“感应可以关,你进去后再开。”
陈文:“……”……瓮、瓮中之鳖?
看出他在想什么,林深无奈道:“不是。”
“要是哪天不想待了,说一声,我放你出去。”
陈文有些吃惊。
“你是说真的?”我还以为你跟我玩笑呢!
林深眉梢微动:“不然?”
陈文:“……”好吧,忘了你们两位都不怎么爱玩笑……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串沉稳的脚步声,直到声音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停下,陈文摆头望去,“门”便开了。
宋凌云进来,走到林深坐那张的课桌旁,也不坐,就靠桌站着。
随手搓着林深颈后发际处柔软的发梢,宋凌云垂着眼帘开口:“在聊什么?”
指腹不时碰在后颈的皮肤,有些痒,却也没想着要避开,林深直白道:“劝他搬家。”
宋凌云表情不变,看着林深,“有去处了?”
“是想到一个。”林深说,“还在打商量。”
“哪里?”
“基地。”
顿了顿,明白过来,宋凌云:“阅览室?”
林深:“嗯。”
说完问他:“可以吗?”
宋凌云有些好笑,说:“不是都已经在打商量了?”
林深:“我怕你不知道,给消杀了。”
陈文听得整个魂都七上八下的。
宋凌云气音笑笑,说:“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既然认识,又怎么会杀?
林深闭眼:“没有。”
宋凌云:“……”
“你呢。”林深看了一眼宋凌云的手臂,问他,“什么时候能动?”
唇角的线条加深了些,宋凌云说:“明天。”
林深挑眉:“这么快?”
宋凌云说:“激将,气得够呛,恨不得今天就把我按到手上收拾。”
林深像是在笑,说:“明天包个红包过去补偿?”
搓着发梢的手松开往下,捏了捏后颈,宋凌云淡道:“贿赂主刀医生?”
林深笑了,想想又道:“算了,没必要。”给了红包估计下手也轻不到哪去,就他们现在的经济情况来说,还是省点。
“有奖励吗?”既然决定了要手术,精明如宋凌云,抓住机会就开始得寸进尺。
林深朝一旁偏了偏头,说:“帮我们队招揽一个阅览室管理员?”
“可以,但这个不算。”宋凌云抬眸看了一眼陈文,说,“这是他的待遇,不能算在我头上。”
林深:“他不用发工资。”
被戳中痛点的宋凌云:“……”
边上,陈文不解的目光投向林深:“?”你们礼貌吗?
“他同意了。”林深找到机会,精准地岔开话题,把重心抛到陈文身上,说道,“不出意外这里后天就要拆了,你真不搬?”
陈文陷入了两难的深思。
林深也不逼他,这种事原本讲究的就是一个两厢情愿,若是不愿意,就算过去也不会开心,“我明天还会过来,你先考虑,明天再告诉我……”
“搬。”
林深微顿。
并没有表现出偌大的欣喜,表情原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林深点点头:“那待会一起走?”
陈文婉拒了,说:“还是明天吧。”他还想在这里再多待最后一个晚上……
又待了一会儿,林深和宋凌云才离开。
听着墙外的脚步声远去,陈文忽然一下竟生出了颇多感慨,目光虽落在书上,却总归有些心不在焉。
把书合上,他靠着椅子,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然后坐直,习惯性地伸手去够书。
角度问题,陈文的动作忽然停下了,侧低下头,看向与桌面平行的书脊。
书脊的窄面上用黑笔写着清秀的两个字——林深。
在一片黑蓝交错的色彩中,衬得这两个字非常不起眼,不认真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
陈文忽然笑了。
直到看见这个,他才真真正正有了实感。
——啊,原来真的要拆了啊……
楼下的图书馆应该都清空了,所以才顺手拿了一本自己的专业书过来……
陈文抚摸着发旧甚至有些发黄的封面,仿佛感受到了久违的人的温度,通过指尖,传递到他的心里。
他开始感到好奇,林深所说的人少,偶尔热闹,书有,也经常补货更新,甚至还有人会因为他爱护和保养书籍的习惯将他供起来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