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宋凌云和林深并肩而行。
走着走着，发现人没跟上来，林深停下脚步，回头，就见宋凌云站在一家店的门口。
林深垂眸，神情在转瞬间似乎温和了些许，看向了宋凌云。
“想喝奶茶了？”
宋凌云摆过头，两道视线相碰。
“还行，我请你？”
林深似有一笑，说好。
二人一起进去，不等林深开口，宋凌云先下了单，对店员道：“两杯卡布奇诺，中杯，加冰。”
店员微笑着点点头说好的，问他们是打包还是现喝？
宋凌云说现喝。
店员明白了，说好的，您稍等。
点完单，林深跟着宋凌云到老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的风景依旧，透过整面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和来往的人群，还是同样不忙的时间点，店里放的也依然是悦耳柔和的轻音乐，节奏轻巧，叫人感到放松和惬意。
二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话，看着望向窗外的林深，那种没来由的安心便慢慢包裹上来，宋凌云拿出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忽觉侧面压来一片阴影，宋凌云抬起头，看见林深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边上，薄薄微垂的眼皮下，淡淡的视线笔直地落在他的手机上，表情有些玩味。
宋凌云熄了屏。
“我从认识你的时候就在想，你手机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宋凌云低着头，嘴角微翘，看起来颇愉悦。
“现在知道了？”
“……”林深收回目光，闭眼叹气。
“变态。”
宋凌云笑了起来。
但凡看点正常或不正常的林深都不会这么说他。
唯一能让他这么骂的……
宋凌云划开手机，屏幕一角的小窗口的画面正晃动着，清晰度古早到把视力颇好的林深都逼离了座位，靠近了才能看清。
画面里呈现出的，是他再清楚不过的东西。
因为那是他亲自拍摄，亲手制造的东西。
“不好吗？”宋凌云面带笑意，“这样一来，我抬头是你，低头也是你。”
林深受了刺激，不想理人。
直到两杯卡布奇诺端来，冰苦的味道滑入口腔，驱散了一部分炎热带来的躁意后，林深这才慢慢开口，问他：“那么多视频，你就这么一直存着？”
宋凌云倒是坦诚：“是。”
林深：“看不腻？”
宋凌云：“看不腻。”
“明明真人就在眼前？”
宋凌云刚想开口，收了收，说：“那不一样。”
林深挑眉：“？”
“那时候你从诊所偷跑不见后，我去找过你。”宋凌云说，“我去问了书店的老板，跟他说，我们拿错对方的书了。”
林深：“……”
“找你其实没费多大功夫。”
“……”林深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咖啡，淡道，“所以，你就在校门口看我，一直看到我转学？”
宋凌云伸手，慢慢扣住了林深的，低声应道：“是。”
分别几年后他用宋冬火的名字和林深重逢，但因为被老师关起来没能守约，二人再度分别，知道自己很可能再也遇不见他了，所以就去下载了那些放到平台上的视频，即便林深在里面出现的时间并不多，但宋凌云依旧愿意为此自掏腰包，平台下载要收费，也就是说，早在当初，宋凌云就充了钱，把和小灵兽相关的所有视频全部打包下载，存到了他的私人存储盘中。
而这些视频其实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看，准确的说，是经过了悬壶山事件后，宋凌云特地从存储盘里调取出来，放在手机里用来比对的。
——比对视频里和眼前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即便他已经看了那么多遍，每个视频在哪一秒会发生什么他都如数家珍，他只是不大相信，命运会舍给他这么大的一个馈赠……
比对的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他深深地惦恋着这个人，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爱上了。
大概是又勾起了过去的回忆，那些调出来的视频一看就是许久，利用碎片时间，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直到看完为止。
本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比对，可宋队长却意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抬头低头间，看着这个和从前一样却又不怎么一样的人，忽然心里有些发空。
如果当时，他不仅仅只是远远看着的话，或许，有没有可能……
“在想什么？”
驾驶位上传来林深的声音，提醒道：“安全带。”
宋凌云回过神，拉下安全带系好。
二人驱车回家。
午饭时间已经过了，没多久就是下一个饭点，两个人办事刚回，都不想折腾，晚间无事，就洗了澡准备稍作休息。
“明天约的几点？”大厅里电视开着，林深随手换着频道，开口问道。
“九点入院。”宋凌云说完又道。
“你要陪我吗？”
“不然？。”
宋凌云笑笑，说：“我以为你还是那么没良心。”
“……”随你怎么说吧。
“林深。”宋凌云出声。
“嗯？”
“如果当初我在学校门口叫住你，跟你表白……”
“……我会报警。”
宋凌云：“……”
无言笑笑，心叹也是。
毕竟再喜欢也不能对未成年下手。
“老宋。”安静了片刻，林深忽然开口。
宋凌云闻声望去。
“刺青，等好了再还你。”
宋凌云偏头，用一只手支着，好整以暇道：“我要你亲手还。”
唇角的线条微微抿紧，然后分开。
“好。”
翌日，宋凌云如约入院了。
预计住院时间在一周左右，楼诚收到通知后收拾好生活必需品，在手术当天一并带来，刘夏绘和秦杨杨也想一起，但被楼诚劝退了，说今天有个新朋友要入队，让他们守在家里，到时记得把感应关掉，等对方进来后再开。
刘夏绘和秦杨杨都不傻，一听措辞用的是朋友而不是队友，便知这其中应该有什么隐情，果不其然，楼诚接着就告诉他们那是林深的好友，只是在物种层面上和他们同根不同质——是个灵。
刘夏绘、秦杨杨：“……”哇哦。
林深和楼诚在医院待了一天，手术室上的红灯在经过近五个小时的时间后终于熄灭了。
手术很成功，出来后就直接转入队长级的单人病房，林深看着医护们进进出出，直到数值稳定下来，走动的频率才逐渐降低。
应该已经有过不下两次的经验了，楼诚到现在才算松了一口气。
“应该没事了。”他说完才想到那时候林深还没入队，补充解释，“说起来你应该还不知道宋哥第一次断手的事吧？记得那时候他是在和无常对峙的过程中被强行拉进了一所废弃的疯人院里，以一敌多，直到把里面的玩意全宰光了才给放出来。”
“本来应该是没问题的，但里面环境凶险，没吃没喝，又要干架，拖得太久导致体力消耗过大，没留神，这才被从后背偷袭的家伙用斧头砍断了手……”
林深皱眉，抓住重点：“拖？”
楼诚点点头，解释道：“宋哥进去后抄家伙就干，好家伙，说血洗疯人院真的一点没夸张，到后面杀疯了，加害者一个反转成了受害者，幸存的几只吓得全躲老巢里去了，从犄角旮沓里揪出来费了不少时间。”
说得好像真的见过似的，林深问道：“什么样的无常？”
楼诚直言：“一面手持镜。”
林深挑眉：“现场直播？”
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不大舒服的东西，楼诚面露菜色：“……是。”
这样的反应对老员工来说有些过了，林深便多问了一句：“他跟什么打？”
楼诚皱着脸，表情一言难尽。
“丧尸……”
林深：“……”
楼诚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麻醉未退还在昏迷的宋凌云，叹气说道：“所以说有些事还是不能有第一次，到后面有段时间换手就跟换衣服似的，碰到致命伤就拿手来挡……到底是不会痛还是怎么……”
说完，又是一口叹气。
两个人一直在病床前守着，到傍晚时，楼诚收到一条消息，跟林深打了个招呼，到走廊回电话去了。
回来时，看到楼诚一脸想事的表情，大概猜到一二，问道：“基地？”
楼诚愣了愣，说：“嗯，秦杨杨说感应好像有点问题，关是关得掉，但开起来的时候运行灯没亮，电源也好好的，不知道什么问题。”
林深点点头，淡道：“你回吧，这儿我守。”
楼诚有些纠结，说：“那你晚上怎么办？”
林深冲陪护床抬了抬下巴，道：“有床有毯有手机，够了。”
楼诚：“……”这是打算生熬啊。
“那我待会处理好了再过来。”
“不用。”林深淡道，“你明天来替我的时候我睡会就行。”
“那行。”楼诚也不纠结了，说道，“晚上就辛苦你了。”
“没事。”林深简单道。
……说起来，宋凌云现在会这样也是因为他，他也该守着。
在宋凌云住院期间，一如先前的约定，林深几乎在医院里扎了根，说陪着就真陪着，一点没玩笑。
到第三天的时候，刘夏绘和秦杨杨也过来了，见自家队长恢复良好，也不多打扰，晚饭前就自觉撤退了。
楼诚作为队伍后勤兼技术员再兼半个副队，因为还有其它事务要处理，到最后两天都是带了东西匆匆来又匆匆走，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住院的最后几天身体情况基本都稳定了，半夜不用人醒着，相对轻松些，这才敢把人完全托给林深。
到出院的那天，楼诚带着两只活宝过来接人，过来时发现虞姝这次居然没有亲自出来赶人，倒是让他们感到有些意外。
“每次药用狠了都这样。”手臂打着固定，宋凌云挑起嘴角冷哼，不然哪里用得着躺七天？
“不能怪她。”林深提着东西走在前面，闻声淡道，“本来就是把人惹毛了才插队进来的，再加上赊账，照虞队一贯的性子，没给你安只右臂上去已经很好了。”
宋凌云挑眉：“你倒是了解？”
“还行。”林深说，“但你肯定比我有数。”
宋凌云：“……”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了一段时间，在灼灼的夏热中，秋天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来临。
手臂上的固定早就拆了，只叹虞姝的技术真不是盖的，不知用的什么秘法，手臂和身体连接的位置连个缝合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对此，林深甚至一度怀疑宋凌云到底是真人类还是AI大军派过来的机器人卧底。
面对林深随口道出的怀疑，宋凌云蛮不要脸，抓到机会借题发挥，把人压上了床，美名其曰：自己是什么物种，还是请副队亲自体验过后再做判断吧。
于是当晚，林深因为自己的一句随口之言被禁欲太久的宋凌云压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
直到夜深，林深趴在床上，浑身湿汗，半阖着眼昏昏欲睡，连动一下都懒得了。
一旁，快滑到地上的被子叫一只大手一带，捞在臂弯，盖在了那青红一片的后背上。
接着，一片暖热的温度再度压来，有些敏感，林深收了收手指，蹙起了眉。
“别……”
宋凌云吻着他的脖颈，下巴抵在林深肩上，嗓音低沉：“嗯？”
林深喉结动了动，闭上眼睛，微喘：“再做，会死……”
宋凌云笑了。
“没办法……”他说。
“谁叫你这么招我喜欢？”
林深喘出一口长气，沉默是金，懒得再理。
“还觉得我是AI？”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林深就觉得几个小时前的自己简直作死。
“没试过AI，不知道。”全然没了云雨时的模样，做过头了的结果就是林深此刻连心带脸全是拔凉，用嘶哑的嗓音说着最无情的话，冷淡到了家。
这句话像是正中宋凌云的下怀，耳鬓厮磨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那下次试试就知道了。”
“……”林深睁眼，向后睨去，“你敢？”
宋凌云笑了笑，起身抱着人睡好，没说敢也没说不敢，只回了一句：“下次再说吧。”
第二天。
放纵的代价来了，只不过代价没报到宋凌云头上，全让林深给受了。
由于惯常压抑自己声音的行为在次数频繁的刺激下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嗓子发炎，上火低烧……
所谓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宋队长陪护了。
而对林深来说，生病什么的都是小事，唯一的大事应该就是失去了麻辣烫自由。
吃过药，林深靠在床头，在药效的作用下低头瞌睡。
宋凌云洗漱后进屋，发现正打瞌睡的林深，下意识地将脚步放轻了些。
坐上床，把夜灯的灯光调暗，关了顶灯，一只手按着枕头，侧身倾去，低声叫他：“林深，躺下睡。”
含糊应了一声，皱着眉头睁开了眼，林深抬手按上额头，空调温度不敢调得太低，睡得他有些发汗。
“老宋，水……”
宋凌云回身拿杯，递给了他。
润了喉，舒服了许多，说话也没刚刚那么沙哑了，林深把杯子放到床头，躺下睡觉。
宋凌云跟着躺下。
“嗓子好些了？”
林深没有感情，话里带气：“你来试试？”
宋凌云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后颈，笑他：“所以我早说，让你叫出来……”
林深啧声不爽：“你能滚？”
“不能。”宋凌云挨得更近，低声，“我发现跟你在一起越久，我好像就越离不开你了……”
“所以就按着我往死里操？”
够到了被子里的手，牵出来，在无名指上的骨戒上落下一吻，宋凌云轻声温柔。
“爱是百做不厌。”
“这次没控住是我不对，但你答应过我，三五千次，所以这次的就算我预支……”
林深：“……”
有道理，但是不多，这下算是明白了，原来你的脸真的还可以更厚……
“况且……”宋凌云继续补刀，“你还欠我一个刺青没兑现……”
懒得再跟他计较多说，林深抽了手，翻过身去，后脑勺对人，冰冷无情：“睡觉。”
和这个人相处宋凌云心里早已有度，不再逗他，低沉的嗓音里揉着笑意。
“好。”
“副队晚安。”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