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离快要睡着的时候，浴室的门终于开了。
秦纠洗完澡，拿着毛巾，擦着头发，精短刘海随意的散在额前，眉骨眼眸更加深邃。
平时冷淡疏离多一些，如今多了些慵懒。
秦纠一边往沙发走，一边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付离：“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浑浑噩噩地来到秦纠的住处，付离经秦纠这一提醒，这才想起这茬事，连忙接过秦纠的手机，拨给自己的母亲。
“你好，那位？”付离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付离回复道：“是我，付离，用的同学的手机”
“小离这么晚，你去哪了，担心死我了，刚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付离妈妈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
付离避重就轻地回道：“和朋友在外面补课，手机被偷了。”
付离妈妈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出意外了，再收不到你消息，打算麻烦初白找学校老师了。”
付离连忙说：“没出什么事，今晚补习太晚了，刚好手机被偷了，就睡朋友家了。”
付离妈妈疑惑道：“那个朋友？”
付离看向秦纠：“上次帮我补课那个，你让我带水果沙拉的那次。”
“哦，我想起来了，你这同学真好，回头你一定要好好感谢下他知道吗？”付离妈妈那边语重心长地说。
“妈妈好开心”，付离妈妈接着又说道：“你刚去有个知心朋友真好，妈妈也放心很多，不然......”
付离妈妈还打算往下说，付离很快打断：“妈，时间不早了，同学要睡了，先不讲了。”
“好好好，我一激动，话就多，你们赶紧睡吧，在人家家里要有礼貌。”
“知道了，我先挂了”，付离很快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秦纠。
秦纠看了付离一眼，语气很平淡，但言辞犀利：“你说谎，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付离已经撒过慌了，也不替自己辩解，所以沉默。
秦纠见付离沉默，打算带付离去卧室休息。
“你什么时候走？”
“…谁说我要走”，秦纠顿了顿，眉梢微蹙：“不走了，时间太晚了。”
付离先是一愣，转念一想秦纠已经收留了他，付离感激大于同住的麻烦，于是很爽快地说：“行，我睡沙发。”
秦纠脸色不大好：“没说让你睡沙发。”
“那不行，怎么能让你睡沙发”。
秦纠听完脸更黑了。
付离看着秦纠的脸色，不敢再说一句话，怕自己被秦纠扔出去，就真的得睡大马路，虽然也不是没睡过。
秦纠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床很大，可以睡两个人。”
“哦”，然后想起秦纠今天也打架了，付离补充道：“你今天受伤了吗？”
秦纠瞥了付离一眼：“我的跆拳道不是白练的，你的散打得再提升提升。”
被鄙视的付离，却不得不承认秦纠今天打架的招式，确实可以担得起这样的评论。
秦纠这么厉害，付离又开始翻旧账：“能打，怎么不早上，还跟我吵架。”
秦纠听到这堆旧账，神色冷漠：“你确定，还要跟我翻旧账。”
“......”，虽然付离确实挺想翻旧账的，但秦纠的眼神能杀死人。
睡觉吧，秦纠扔下这句话，就往卧室走，付离也跟了上去。
“睡里面，还是外面？”秦纠问付离。
“外面吧”，付离神色有点难堪，犹豫很久问，“可以开着床头灯吗？”
秦纠知道付离怕黑，早就做好了挑灯夜睡的打算。
他将床头灯打开，然后熄了房间的大灯，先上了床，付离见状跟着上了床。
付离第一次和外人一起睡觉，心里说不出来的别扭。
秦纠不喜欢别人碰他，付离其实也不喜欢肢体接触。
两人中间隔了一条楚河汉界，一个在最外面，一个在最里面，别扭的背着身子，两不相见。
刚才还很困的付离，这会儿脑袋莫名的清醒，闭着眼，怎么都睡不着。
秦纠那边一动不动，付离可以听到秦纠浅浅的呼吸，应该睡着了吧，付离想。
付离认床，睡不着就爱翻身子，又怕吵醒秦纠，便想去客厅坐回，等待累了，再进来，刚起身。
“你去干嘛？”秦纠的声音突然响起，身子依旧背着。
“我睡不着，想去外面坐坐。”付离说。
“我们谈点事情”，秦纠侧过身子，转为平躺。
“你说。”付离也侧过身，平躺着。
秦纠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付离有点沉不住气，以为秦纠又在憋大招和他吵架。
“怎么不说话”，付离讪讪问道。
秦纠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思索，一言不发。
付离有点着急：“快说，不说我出去了。”
“你喜欢男的吗？”，秦纠声音带着疑问，又有点不太确定。
付离立刻回绝，斩钉截铁：“不喜欢。”
秦纠听到付离的回答，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莫名有点失望。
“你今天亲我什么意思？”
秦纠这么一提，付离一时一愣，转不过弯：“我忘记了。”
秦纠叹了口气，有点无奈，问道：“换个说法，你为什么亲我。”
付离想了想，自己当时情绪的爆发点，然后老实说道：“你骂我智障。”
“......”，房间一片沉静，秦纠怀疑自己听错了。
静了又静，秦纠语气平稳地对付离说：“抱歉，我当时没控制好情绪。”
付离愤愤说道：“我也很生气，我都没骂你智障，我讨厌这个词语，非常讨厌。”
秦纠第一次见付离这么激烈地表达讨厌，跟往常冷漠的，毫不在乎的，游离于世界的那个他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付离，秦纠觉得很生动，生动的可爱。
秦纠回想起吵架的场景，也觉得自己气上头，讲话有些口不择言，有些别扭但不失真诚：“对不起，以后不骂你智障了。”
付离接道：“所有跟智障有关的词语都不可以。”
“以后都不会让你听到这类词语”，犹豫片刻，秦纠接着问：“就因为我骂你了，所以你就亲我？”
付离反驳道：“那不是亲，我只是不想让你说话。”
秦纠被付离这不可思议的烂理由气笑：“这是什么说不通的解释。”
付离语气坚定：“没骗你，就是不想你继续说。”
秦纠问：“为什么？”
“我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付离突然不说话了。
付离思索了好久，秦纠以为付离已经快想睡着了。
“你当时一直大声对我讲话，说我不喜欢听的话，我很烦躁，我不想听你讲话”，付离很艰难地在组织语言陈述：“你骂我智障，我很生气我不喜欢，我说不过你，你总有理，我没办法，我很烦躁，像被堵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里。”
付离一连说了好几个我很烦躁，我很烦躁，似乎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
秦纠听完付离的陈述，低笑了一声，握住付离的手，付离却有点郁闷，腾地坐了起来。
“你不许笑”，秦纠从付离带着埋怨的声音中，听出点撒娇的感觉。
“好好好，我不笑”，秦纠收敛笑意，异常认真地注视着付离：“不过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付离不解：“不要怎样？”
秦纠回道：“随便亲人。”
付离反驳：“那不叫亲，我跟电视学的，电视里都这样，说不过，就堵住对方的嘴。”
“那就不要学，坏习惯。”
“我觉得见效甚微。”
秦纠瞥了付离一眼，没好气地说：“成语用错了！”
“哦”，付离微微歪着头问：“那应该用什么？”
“立竿见影。”
“对”，付离恍然大悟，回道：“我觉得立竿见影！”
秦纠被付离的厚脸皮震惊到，才发现不知不觉被付离带了节奏，也不想反驳，因为越描越黑。
冷静下来，秦纠又想了下付离对这件事的看法，他突然觉得付离和他的谈话内容很不对劲。
付离的言行举止，完全像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刻意模仿，他不知道一些亲密动作意味着什么，学到的所谓方法，都是电视上的一些零碎信息，但却对接收到的信息不做处理，不论好坏，照单全收。
想了会，秦纠循循善诱，问付离：“电视里，是什么性别的在...在你说的堵。”，秦纠换了个说法引导付离。
付离想了想电视里的剧情，老实道：“男的和女的。”
“所以知道我为什么问你亲我的原因吗？”
“为什么？”
“男的和男的不能随便这样。”
付离若所有思，点头，说：“嗷。”
秦纠举一反三：“男的和女也不能随便这样，他们也不全是你说的堵，有时候是喜欢，喜欢的人才会这样。”
付离露出迷惑：“喜欢？”
秦纠转过头，看着付离坐直的身子：“就像你喜欢蜘蛛侠，所以你看好多遍他的电影，相互喜欢的人就会这样。”
付离询问：“男的和男的不行？”
“少”，秦纠又补充到：“但也有，他们喜欢也会这样。”
付离了然：“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向你道歉，我还咬了你。”
秦纠意外付离道歉如此顺利，他以为付离顶多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但没想到付离会道歉，会接受的这么迅速。
秦纠刚在心里，表扬了一番付离的知错能改，下一秒付离，铿锵有力地说道：“其他的我不道歉。”
“......”，控制情绪，引导为上，秦纠心里暗示自己：“你打架的事，还不觉得是问题？”
“不觉得”，付离坚如磐石：“我就是想帮他，你不在，我也去。”
秦纠不明白，付离为什么这么坚持这件事：“为什么执着这件事？”
付离身子突然躺下，背过秦纠：“我看不惯这种事，他很可怜，需要人帮。”
秦纠惊讶付离平时看起来冷漠，却在校园暴力上嫉恶如仇。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罪与爱同在，你帮了他，可能你明天也会引火上身，帮人的方式很多种，前提是保护好自己，然后再想解决方案。”
付离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听秦纠继续说着。
“这件事情，首先你参与群架是不对的，不管你初衷如何，学校禁止斗殴”
“其次，遇到这种事情，应该是先预备给老师，情况紧急，就拖延时间，例如用手电筒虚晃，大喊一声老师来了，那群学生怕惹事受处罚，听到老师来了，不想惹事，会很快跑了。”
“如果这样还不行，我会和你一起上去看看，而不是你一个人自顾自往前冲，因为你不知道对方手上是否有其他例如刀棍之类的危险物品，知道吗？”
付离瓮声瓮气地问：“那今天他们不打，改天又找机会打呢？”
“你没办法控制的事情太多了，遇到了可以帮一把，遇不到也无济于事”，秦纠冷静陈述：“即便你今天帮忙上去打架，后面他们说不定也会怨气累计，接着找事，没完没了，事情永远会朝很坏的方向发展。”
“那怎么办，怎么杜绝。”
秦纠斟酌片刻说道：“讲不通道理，那就想办法，想不到办法，那就去求助，找不到人帮，那就找警察，没有永远的完美，你需要做的是预防，尽可能去杜绝事态蔓延。”
逻辑清晰，有理有据，付离觉得自己没法反驳，虽然很多没听懂，他问秦纠：“那我以后被欺负了，你会帮我吗。”
付离话题换得太快，秦纠脱口而出：“跟我在一起你不会被欺负，即便被欺负，你也不会受伤，你站在一边，看我打架就行，四五个人我是完全有能力解决，且全身而退的。”
付离抓到漏洞，窃喜：“你还说群体斗殴不对，你不也打算这么做。”
秦纠拧着眉，愠怒：“你在问假设，我在跟你谈理想，现实是，我根本不会管你。”
付离笑道：“嘴硬，我知道你肯定会管的。”
秦纠：“......”
秦纠再一次看到付离的笑，这次的笑有柳暗花明的通透，也有破云见日的生动。
秦纠看了很久，久到付离注意到秦纠专注的目光，付离不好意思便顺势躺下，模糊地要求：“别看我”
“你今天说脏话了。”
付离没好气：“你也说了。”
秦纠回应：“嗯，我也说了，我们以后都不要说脏话。”
付离老实道：“哦！”
付离侧过身，秦纠这会也侧着身子，两人面对面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付离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扶上秦纠的嘴角。
秦纠僵着身子往后退：“你干什么？”
付离：“你嘴烂了。”
秦纠：“被狗咬的。”
付离：“我看看。”
秦纠：“你是那只狗？”
付离：“汪～～”
秦纠：“你怎么突然……不给看”
付离：“我就看一下。”
秦纠：“快去睡觉。”
付离：“不看不睡。”
秦纠：“那就别睡。”
付离突然扑到秦纠身上，秦纠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住。
付离摸了摸秦纠嘴唇，瞳孔漆黑，仔细端详，得出结论：“还好，咬的不重。”
秦纠轻轻推开付离，语气淡定：“看完了，去睡觉。”
“好”，付离心满意足转过身子，安心睡觉。
秦纠此刻，心里却像种了炸弹，轰轰乱响，久久不能平复。
付离身体的余温，自己嘴角轻柔的抚摸，好像刻进血液里，久久不能褪去。
秦纠自我消化，肢体接触应激反应而已。
夜晚绵长，灯光昏黄，两人一室，一衣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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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立场，仁者见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