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了学校,方暮云看到付离的脸,连忙问:“怎么回事?脸上怎么有伤”
付离简单说道:“磕伤,没事。”
方暮云湊近想伸手摸摸,付离还没来得及躲闪,就被轻轻揪着领子往后移了一段距离。
付离转头,秦纠面无表情地对方暮云说:“手上细菌多,小心感染。”
方暮云瞬间脸红,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着急忘记了。”
“别这么凶”,付离对秦纠说完后,又对方暮云说:“没关系,小伤,不碍事。”
方暮云点点头,回过身。
秦纠脸色阴沉:“………”
时间过得飞快,付离觉得自从打架事情过后,他和秦纠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秦纠大多时候对自己很好,但有个坏习惯,很喜欢捏自己的脸,或者一些肢体接触,比如拉个手腕,搂个肩,偶尔也莫名其妙对着自己若有若无的笑。
对于秦纠捏自己的脸,付离一面觉得羞赫,一面觉得那时候的秦纠很温柔,付离查了很多关于这些动作的所表示的意思,大都解释为关系亲密。
除此之外,付离发现秦纠不喜欢自己提方暮云和顾初白,只要一提,立马变脸。
付离觉得自己观察力又变敏锐了,情商又变高了,已经会选择性的和秦纠在合适话题上进行沟通,在不必要的人上避免讨论话题,以免惹秦纠生气。
10月20号,灭绝师太再次将秦纠和付离叫进办公室。
付离以为又要挨骂,却不想灭绝师太收起平时的厉声厉色,和颜悦色地说:”进国赛了,争取拿个金奖。“
灭绝师太看了眼听到好消息的两人,一人面无表情,一人所有所思,但都没有惊喜。
”怎么?没想到可以进国赛?“
两人摇头,灭绝师太接着说:”你俩下去准备张照片,学校要给你们放大字报,以示表彰。“
一直不吭声的秦纠,面露难色:”不用了。“
灭绝师太来劲:”不给的话,我就随便找一张入学的照片交上去了。“
灭绝师太说一不二的作风,压得两人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两人被按在办公室一顿表扬,最终却极度惶恐地逃出来
几天后,学校滚动屏上接二连三地滚着付离和秦纠的脸。
如果不是写着庆祝两人进国赛,旁人一看那两张好看却毫无生气的脸,都以为是被学校通报批评。
这件事惹得方暮云,季瑶季风,顾初白笑了好几天。
物理竞赛的决赛在10月25号,参赛当天,付离依旧在学校门口等着秦纠,秦纠到了后,两人一起坐车去考试地点。
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秦纠突然来了一通电话了。
付离看着秦纠皱着眉挂断,下一秒电话铃声又响起,秦纠再次挂断。
付离第一次从秦纠看到烦躁不耐烦的情绪。
隔了好一会,电话再次响起,秦纠面色不悦,正想掐断,但视线落在屏幕,看了片刻又很快接起。
“什么?”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电话只沟通了不到15秒挂断。
付离看到秦纠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秦纠接完电话,愣了好一会,给司机说:“刘叔,开快点,送付离去考试!”
秦纠语气很急促,司机听完,脚底默默踩了油门,车速显而易见的提升。
付离犹豫片刻,问:“怎么了?”
秦纠声音带着颤抖:“奶奶病危抢救,可能撑不过去了!”
秦纠从未在付离面前露过这样无措的情绪。
付离印象中的秦纠永远都是不急不重,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
此刻的秦纠却像溺水抓不住空气的人,虽脸上在克制情绪外露,但付离能感觉到他的挣扎。
“不用去考场了,直接去医院。”,付离没有思考,直截了当地对司机说。
秦纠闻声抬起头,半天没反应过来,付离又说:“去医院,不用管我。”
司机已经悄无声息地掉了头,秦纠一下车,就往病房狂奔。
付离站在远处,看到抢救室站着一个严肃,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拍了拍秦纠肩膀。
秦纠很嫌弃地甩开那人的手,木讷地坐在靠近急诊室的病房,两人的气氛看起来很不愉快。
过了几十分钟,医生推着病床出来,一脸沉重摇了摇头,床上的人盖着白布。
秦纠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去,最后撑着墙壁再次站起来,揭开白布,只看了一眼,又轻轻放下,转过身,目光呆滞缓缓地往外走。
从头到尾,那个中年男子,没有扶过秦纠一次。
秦纠像没看到付离一样,从付离身边略过。
付离跟在秦纠身后,秦纠沉默地走进医院的楼梯口,里面的灯光很暗,秦纠的背影慢慢隐匿在黑暗里。
付离在外面等了很久,也不见秦纠出来。
他也经历过亲人离世,理解秦纠此刻的心情,在门口踯躅很久,不知道怎么自然地进去。
付离一方面觉得秦纠需要冷静,一方面觉得秦纠需要安慰。
秦纠在里面呆的太久,久到付离以为秦纠出事,付离有些担心,轻轻喊了句:“我进来了。”
付离说完也没等里面回应,推开门。
昏暗的空间里,秦纠坐在台阶上,头闷在胳膊里,没有任何声音,平日里高大挺直的身躯,此刻却像个垂败挣扎,满身是血的英雄。
付离坐在秦纠身边,犹豫了下,轻轻附上秦纠的背,一下一下慢慢地拍。
秦纠身子很轻微地动了下,突然一把将付离拉入怀里,头埋在付离肩上。
付离愣神一瞬,没有推开,他觉得秦纠此刻很需要这个拥抱。
秦纠沉默地抱了付离很久,付离半个身子被抱麻,犹豫要不要告诉秦纠换个方向抱。
还没说口,秦纠松开付离,低着哑声道:“对不起,情绪有些失控!”
付离说:“没关系,我陪着你!”
秦纠眼睛有深不见底的幽暗:“对不起,耽误你考试了!”
付离说:“没关系,你更重要,我不在乎。”
楼梯里的灯光很暗,付离看不清秦纠脸上的表情,只听见秦纠平铺直叙地说:“我妈走的早,我爸不顾家,身边来来回回也没有固定的人,我讨厌他的三心二意,也讨厌他没有以身作则,却要求我独当一面,我是奶奶带大的,还有一个哥哥,比起我爸,我哥更像我的父亲,他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
付离突然想起刚才在病房前,那个中年男子,眉眼和秦纠很相似,两人刚才剑拔弩张,心想那人大概就是秦纠的父亲。
付离理解能力一向差的要命,此刻思维却极度清晰,从秦纠只言片语的家庭状况介绍中,理清了来龙去脉。
他可以理解,一直最爱自己的亲人去世的心情。
也惊讶于秦纠有着这样一个家庭,他一直认为秦纠是优秀,冷静,克制,骄傲的,家庭也一定是完美幸福的。
但秦纠此刻,将自己支离破碎,没有父爱没有母爱,此刻失去长辈疼爱的家庭,毫无遮掩地爆露出来,仿佛一个电影的旁观者轻描淡写地叙述。
付离知道他拥有了秦纠的第二个秘密。
楼道灯光很昏暗,地上有些凉,空气也低沉,压抑地像是头顶只有几厘米的黑云,下一秒就要倾泻大雨,电闪雷鸣。
“秦纠,死亡不全是失去了生命,只是走出了时间。”,付离垂着眼,想了片刻,平静地说。
“你安慰人的话有些难懂”,秦纠的声音有些沙哑,片刻后,又说:“但有道理,谢谢!”
付离又问:“不去再看看奶奶?”
秦纠说:“不看了,她最好的样子,都在心里。”
两人坐在台阶上,很有默契的沉默,大概过了几分钟,秦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逆着光伸出手,付离将手放在秦纠手上。
秦纠的手心带着干燥的温热,指节修长,拉着付离,付离也拉着秦纠,两人走出医院。
“考试来不及了,你好不容易想争取点东西,努力这么久,因为我没争取到,对不起。”
付离不想听秦纠说这么多对不起,他今天已经听秦纠说了不下3次的对不起,他觉得秦纠不应该是这样低声下气,萎靡不振的,应该永远是骄傲不低头的。
付离想起当初参加竞赛,也仅仅因为秦纠那句:“身边的人都在为一些事情在争取”,才敷衍答应参加竞赛。
他其实毫不在意考试结果,也没有付出很多努力,虽然考到后面,或许因为秦纠的原因,第一次浅显体会到别人所说的成就感是什么。
但此刻秦纠可以看到奶奶,他拥有秦纠的秘密,让付离觉得这一切比所谓的成就感更重要。
“我争取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付离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秦纠,很坚定,很真挚。
付离的话很模糊,秦纠可能因为家人离世,思想没有抽离出来,反应了很久,目光灼灼迟疑问道:“为了我?”
付离突然心跳很快,不知道怎么对视秦纠深不见底的目光,但语气仍然坚定:“嗯!”
秦纠低下头,看着拉付离的手,收紧几分,数不清心跳慢了几拍,大脑空白了几分。
他的家庭,让他放弃过很多东西,喜好,选择,未来。
他战战兢兢,不允许犯错,不允许失败,一直精神紧绷地做亲人眼里的秦纠,做别人眼里的秦纠。
但第一次有人为他放弃东西,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说你最重要,不要伤心。
一瞬间秦纠明白了很多,想通了很多。
一方面是对亲人逝世的接受,另一方面是对以往,不想过多思考,对付离一举一动,过度关注,过度心软,莫名占有欲内心的接受。
“以后你最重要。”,秦纠看着付离一字一句地说。
付离看了下秦纠的神色,悲伤的,坚定的,妥协的,还有真挚的,参杂着很多情绪。
付离有些看不懂,撇过视线,慢吞吞地说:”你不要伤心了。“
之后秦纠请了好几天假没来学校,付离本来想发个短信,让秦纠调整下情绪,但敲敲打打,最终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几天后,秦纠回到学校,付离看到秦纠眼底有些暗青,课间两人又被请去灭绝师太的办公室。
这次灭绝师太没有说什么狠话,只简单地说:“你们做的很好了!”
灭绝师太第一次这么言简意赅,没有指责,没有气急败坏。
付离不解,但突然看到灭绝师太看秦纠带着母爱的目光,心里一顿,好像明白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