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吵闹的起床闹钟。
付离烦躁地按灭手机,从梦魇中醒来,一身潮汗,心绪不稳。
他做了很久很久的梦,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人和事。
外面大雨的嘀嗒声,仿若融入梦里最后粘稠的雨夜,付离一时分不清不知今夕何年。
簌簌的风卷携着窗帘,突然吹醒了付离的思绪。
昨晚入睡前月影婆娑,他那会刚跟黄越文打完辞职电话,然后思虑自己辞职后,职位合适的接替人选。
再往前溯源,他不久前刚偶遇回国的秦纠,没过多久,又偶然知道秦纠破产和即将创立新团队。
付离搞不清楚自己在听到秦纠破产那刻,冲动离职,也没有很清晰的未来规划。
但那个很长很长的梦,或许更应该叫回忆,告诉付离,秦纠曾经帮了他很多,没有秦纠可能也不会有现在的他。
所以他也需要在秦纠需要帮助的时候,去让秦纠再次做那颗本应该最耀眼的星星。
付离希望,在这最多1年的时间里,他可以默默存在于秦纠看不到的地方,坐在最偏远的角落,尽快让秦纠的团队成长起来,秦纠的公司稳定后,最后无人知晓的离开,就像离陆地最远的尼莫点。
两天后,付离将工作资料整理了一部分存档,周五付离去董事长办公室先去找了黄越文,沟通了下心中合适的技术负责人。
黄越文虽然不舍和惋惜,但还是尊重付离的决定,通知大家一起到会议室开会。
黄越文今年刚满实岁50岁,但有一副慈善家的和蔼的外表。
朱颜鹤发,圆圆的前额,满目温和的眼,平时脸上经常挂着微笑的表情,颇有一种乐善好施,利济苍生的大气。
因为心态年轻,精神矍铄,看起来只有40岁出头的样子,不过今天黄越文不再平日里笑呵呵的样子。
助理调试好投影仪,黄越文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说道:“今天要通知大家一件很遗憾的事情,我们的技术总监付离,因为个人规划,决定休息一段时间,另有打算”。
话语刚落,会议室稀稀疏疏的讨论声四面而起。
“怎么回事,总监怎么突然离职”。
“付离这一走,公司多少小姑娘要失恋了”。
“黄总,待他跟亲儿子一样,怎么就放他走了”。
“他这技术能力,绝对有大公司来挖了,能不走吗”。
“别瞎说,就总监这能力,公司T0层次的人物,黄总会亏待他?”
黄越文看了眼,对各种讨论,一脸世事与我无关的付离,摇了摇头。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大家不要私下讨论了,付离有自己的规划,他为公司贡献了很多,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大家都要尊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会议室,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着黄越文接下来的话:
“经过付离推荐和工作能力考察,付离后续的工作将交接给了李斯明,希望大家以后,同舟共济,再接再厉,付离你还有什么要给大家说的吗?”
付离站起来,先是微拱腰鞠了一躬,面色平静,神情漠然。
“谢谢大家”,付离语气平静但有力量,“希望各位以后配合李斯明和黄总的工作。”
语毕,付离没有再说其他需要总结或者需要嘱咐的话便坐下。
黄越文虽不舍,但也无可奈何,同样没有多余的话要补充,便结束了会议。
开完会,李斯明红着眼跟着付离,情绪低落,一句话也不说。
付离一转头,便看到一个像是丢了1个亿的李斯明,疑问道:“怎么哭了?”
李斯明憋着眼泪,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低沉道:“你为什么要走,能不走吗?”
“抱歉,我不太想说。”,付离停顿了2秒,又补充:“绝对不是黄总和公司的原因。”
李斯明急的快哭出来,拉着付离胳膊:“那为什么要走,还要把技术总监给我。”
付离还是不适应别人的触碰,轻轻拿下李斯明的手臂,说道:“你各方面都适合”
“我不行的,我只想在你手下工作”,李斯明说的着急,“你别走,你给我什么我干什么,你走了,我也不干了去追随你。”
付离皱着眉,很不能理解李斯明的话。
明明最开始李斯明很在乎技术总监这个位置,骄傲又很自信,现在却一幅他走了,天要塌了的感觉。
“别这么说”,付离将视线聚焦到李斯明身后的一盆绿萝上,“我觉得你很好,很适合”。
李斯明还是红着眼,付离想了想又说:“最多1年我就会回来,你有技术上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你说真的,1年就会回来,你不许骗我”,李斯明猛地抬头,眼睛也多了光彩,“你回来我立马把位置给你,我现在帮你看着位置,谁都抢不走,谁抢我跟谁急”
恍然一瞬,付离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李斯明会对自己珍惜的东西,可以一直努力,但得到了,又可以很随意的拱手让人。
付离不解但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很笨拙的,有些别扭的微笑:“我不在乎这个位置的,你帮好黄总就好。”
晚上李斯明,死拖硬拽地拉着付离,要跟付离聊人生,聊理想,聊歌词诗赋,聊星辰大海。
付离想着今天的离职声明,怕是给李斯明了不少打击,让对方措手不及。
当然大部分原因是,抵不过李斯明的死缠烂打,便为难的同意了李斯明的邀请。
李斯明定了一家环境很优美的饭店,看装修看服务,看菜单的餐品和价格,付离感觉到肉疼。
以前听黄越文提起过,李斯明家境优越,家里是国内知名的广投行业,是个妥妥的富二代。
但性子不服输,不喜别人拿身份说三道四,不想早点遵从家里的意愿继承家业,便来到黄越文公司。
大学主修金融,辅助计算机,喜欢编程带来的成就感,非要干出一番事业,腻了累了才回去继承家业。
幸好他上面有个精明能干又宠他的哥哥,家里人也惯着他,也就暂时随了他的意。
说是如此,但李斯明家里的人总认为,李斯明经历一下社会的毒打,后面自然会灰头土脸的回来的。
不想这一呆,呆了2年多,一干,干的乐此不疲。
想到李斯明的背景,李斯明会来这么个消费水平奇高的店,也在付离的意料之中。
饭没怎么吃,整晚下来,李斯明白酒红酒不断,几乎没吃一口饭,一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付离酒量很差,在外面从不喝酒,虽然饭量小,但是个十足的吃货,这么肉疼的店,能多吃就多吃。
李斯明那边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付离不能理解,李斯明这种要死要活,一幅永别的样子。
因此不断点头,嗯,嗷,哦,好,知道了,你说,我在听,细嚼慢咽吃着饭,然后敷衍地应着。
一顿饭结束,李斯明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半天没有反应。
付离轻轻摇了摇李斯明的胳膊,问了下醉呼呼的李斯明的住址,拖着李斯明打算开车送他回去。
出了饭店,一阵热浪袭来,李斯明似是被热醒,回了点意识。
因为站不稳,下意识地搂着付离的腰,付离觉得难受,非常不喜欢这样的肢体接触,但又没办法扔下他不管。
李斯明个子高,整个身子重量压在付离肩膀上,付离摇摇欲坠地走一步停两步。
实在很累,付离又累又无奈心想着:“以后绝对不再跟李斯明吃饭,即便吃饭,也不让他喝酒。”
稳了稳步子,正打算往前走,肩膀上的重量陡然消失,一只有力的手将李斯明扯了过去。
付离顺着李斯明的方向,看到了前几天偶遇的,因为忙最近已经快忘记,但见到却还是会想到以前的秦纠。
秦纠阴着脸拽着李斯明,静静地看着付离。
李斯明迷迷糊糊,口齿不清还在说:“付离,付离,你不要走,我不想你走,我不开心,我做不好,我会努力的。“
”嗝~嗝~”,打了个酒嗝,李斯明前言不搭后语接着说道:“你是不是嫌我技术不好,我会努力的,你教我,我技术会越练越好的,你不要走”。
秦纠越听脸越黑,周身气压越来越低,眼睛死死盯着付离,本就凉薄冰冷的脸,更加阴沉。
以前一起上学的时候,付离经常不明白,秦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黑脸,为什么总是说:“你有点笨。”
李斯明后面听不清又嘀咕了什么,应该是说累了,酒劲越来越大,身子也没有力气,顺着秦纠靠了过去。
有点洁癖的秦纠皱着眉,脸色不悦,推了推李斯明,想丢掉,但看了眼跟上来的付离,一脸嫌弃,又拉回李斯明,继续沉默地看着付离。
远处灯火阑珊,流光溢彩,车水马龙。
这边秦纠拖着醉鬼盯着另付离沉着脸一言不发,付离却看着李斯明对秦纠灼热的目光熟视无睹。
两人陷入长时间,僵持的,诡异的氛围。
冷笑一声,秦纠声音带着愠怒咬牙切齿地说道:“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付离顿了几秒,不明白秦纠生气的点,也不想过多交流:“他醉了,我送他回家,你把他给我。”
说完,付离便走向前,想从秦纠那边拉回李斯明。
秦纠退了小半步,抓住付离的手,盯着付离一动不动:“他有腿,自己会站,有脚,自己会走,有脑子,自己会回家”
“他醉了”,付离不明白秦纠为什么这样,伸手去抓李斯明:“我必须送。”
秦纠躲开付离抓李斯明的手,沉声道:“送完后,你还想干什么?”
“听不懂你说什么”,付离冷着脸:“你简直莫名其妙。”
秦纠甩开付离的手:“别动他,你凭什么?”
付离简直被气得脑仁疼:“凭我们认识很久,比你熟。”
秦纠听完付离的话,蹙着眉,一言不发拖着李斯明,往路边走,然后叫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付离惊讶秦纠报的地址,正是他刚才问李斯明家的地址。
接着秦纠动作丝毫不温柔,推着李斯明进了后车座,塞给司机两张红钞。
不用找了,赶紧走。”,秦纠关闭车门,一气呵成,送完李斯明,又走回付离身前。
等出租车开走后,付离反射弧终于归位,寻思着怎么就这么跟着秦纠,眼睁睁看着秦纠把李斯明送走了。
秦纠盯着付离,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凭什么,凭我比你跟他熟”
“哦”,不想过多纠缠,说罢,付离迈开腿,准备回家。
秦纠拽过付离的手腕,拉向靠近自己:“你还是不记得我?”
秦纠力气大,付离手腕被抓的生疼,挣扎要甩开秦纠,说道:“没印象,放开我。”
秦纠先是反射性地握紧付离手腕,看到付离有些微拧闷痛的表情,又很快松开。
付离的手腕被捏出一道红印,默不作声。
“真是越来越会撒谎,前几天不是刚在福南街区见面,真是贵人多忘事,也不是谁都想认识你”
付离不想跟秦纠做过多纠缠:“不记得,我要回家了”
付离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秦纠盯着路灯笼罩下付离的身影,紧抿着唇,紧握着拳头。
修剪整齐的指甲将无名指按出一个很深的沟壑,等付离走了一段距离,秦纠顺着付离的方向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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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