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在晚上没有征兆,猝不及防,突然强势地被陌生人拥抱,都会心惊胆战。
付离更是如此,脑子里闪现出一些不好的回忆,迟疑了一秒,惊恐怒斥道:“放开我。”
付离猛然反抗挣扎起来,大脑甚至迅速的想好了身体那些部位,可以又快又疼又狠攻击对方,还有绝对优势逃脱。
但背后那人,力气意外的大,像一座大片紧紧扣着付离,付离挣扎了半天,纹丝不动还是被箍在怀里。
埋在付离脖颈的脸,呼着粗重的气息,付离脖子被这灼热的气息,扫的又痒又难受,颈脖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那人只是紧紧抱着,沉默着,不说一句话,付离冷静下来思考,当前的状况。
付离小心翼翼地问道:“劫财谋杀?”
对方还是不说话,但付离感觉到背后的人,身体明显愣了一下,手放松,箍的不是那么紧。
心里明了,看来不是谋财害命的,那现在这样是劫色的?付离如是猜测。
付离182的个子,算是男性中比较高的身高了,虽然骨架小,没有那么健硕的块头,肌肉也不夸张。
但颀长清瘦,挺拔端正,背影看起来绝不像个女孩子,付离打量了下自己的穿着打扮,更不像女孩子。
付离一时猜不透这人劫那门子色,心想大概认错人了,斟酌片刻,付离问道:“劫色的话,你可能认错人了,我是男的。”
良久,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有些不甘:“为什么要让他抱你?”
熟悉的声音,付离正在紧绷僵硬的身体蓦的放松。
付离松了口气,平静地说道:“你先放开我。”
紧紧抱着付离的手,犹豫了一会,慢慢放开。
付离转身,看到了秦纠那张眼角微红,怔忡,不甘,怅然,凄切的脸。
付离神色恢复以往的波澜不惊,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一阵微风吹过,树枝簌簌作响,带走了些闷热,付离宽松的衣服,被吹的轻轻浮起又落下。
询问的声音在的仲夏夜晚,也似乎被这阵风一缕烟的带走。
沉默,没有回复,因为对立站着的原因,凝固的空气,泛黄的路灯,将两人身影拉的很长。
付离和秦纠的影子,在路灯的作用下,看起来像一对情侣耳腮厮磨的依偎拥抱着。
但与此相对的安静,悸动,黏着,一言不发,压抑的氛围却令付离喘喘不安。
等不来回答,又不想在这么胶着尴尬下去,付离抬腿就走。
秦纠亦步亦趋跟着付离。
付离抓了抓头发,转身气恼,再次问道:“别跟我,我再问一次,刚才为什么那样抱我?”
秦纠越是一声不吭,付离越是来气。
“虽然你是我未来老板,但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这样的行为,真的让人难以理解。”
秦纠像是回过神,做了一场荒唐的梦,微微皱眉,但胸口轻微起伏。
他的声音带着怒气,执着地问:“为什么要让他抱你?”
付离不能理解秦纠的质问:“朋友分开的基本礼仪,我没反对,没抵触,所以他抱了。”
秦纠刚才沙哑低沉的声音,已经恢复以往的清冷,喝道:“即便你同意了,他也不能抱。先是李斯明,再是顾初白,哪里都有顾初白,你知不知道避嫌。”
付离反驳:“那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秦纠别过脸,又神色如常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付离,反问:“我们也认识,为什么我不能?”
付离简直要被气笑:“我挣扎了,也反抗了,我们只见过几次面,不熟。”
秦纠脸上立刻又浮现出,让人发怵的疯狂的表情,但转瞬消失。
付离眉棱微挑,面色阴冷疏离:“你忘性可真大,这才几年,当真不记得我了?”
付离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应该只见过3次。”
秦纠垂在两边的拳紧握道:“见过3次,顾初白5年你都记得,凭什么过了5年你就只忘记我。”
付离不想跟秦纠这么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
“我觉得有必要给你解释下,以免之后还会有这样让我不适的举动,我以前发生过意外碰到头,有段记忆丢失了。”
秦纠怔住,周围不知名的虫吱呀吱呀鸣叫,飞蛾迎着路灯毫无章法的乱飞。
只是片刻,秦纠带着希望的,迫切的,渴望的,希望知道那个很多个日夜令自己压抑的,不安的,愤恨的,不满的事情的答案。
“什么时候的事?”,秦纠问。
“记不太清,大学吧。”,付离平静地补充,“爬山摔倒,滚了下去,之后有段记忆丢失,但不知道是什么?”
秦纠被端上云层的心,好像在高空被丢弃,然后被一盆冷水浇灭。
“不是大学前吗?”,秦纠冷声僵持道:“告诉我是大学前。”
付离平静地反驳:“大学后”
“你不怎么撒谎的”,秦纠死死盯着付离,不放过付离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你在骗我对不对?”
付离摇摇头,对秦纠审视探究,察言观色的目光,面不改色:“或许我们曾经认识,但现在忘了就是忘了。
付离想,自己曾经真的在努力接近,他不喜欢的,讨厌的人群,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合群的普通人。
他以为收获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偏见的朋友,但秦正季风的嘲讽,让他时刻意识到自己,最后收获的是同情,忍耐,施舍,愚弄和欺骗。
“离他远点,离他远点,他有自己的人生”,秦正季风刺耳的声音又在付离耳边如噩梦般回响。
“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要和顾初白一起报清大。”
付离被秦纠的质问打断思绪,回神后说:“我面试的时候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成绩不错,可选择性很高。”
“可选择性高?”,秦纠咄咄逼人,“你答应我一起去南大,承诺过我的你全忘了。”
付离心里莫名泛起苦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漠然回复:“我不会跟不熟的人承诺任何事情,即便有也是权宜之计。”
“不熟的人?”
秦纠脸上再也不能维持,面不改色的冷静,接着发出荒凉的,悲戚的笑,声音带着颤抖,“你以前是这么认为的?我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除了顾初白,任何人在你心里都是不熟,你说忘就忘。”
“对,我朋友很少,几乎没有”,付离说,“顾初白是我唯一的朋友。”
“所以你一开始就和顾初白约好了,考一所大学,对我就是敷衍?”,秦纠声音带着冷意。
“或许吧”,付离淡淡地说,“我记不清了。”
秦纠脸上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你就没有任何想补充的,后悔的。”
“没有,过了这么多年,我没有想起任何事情,也没觉的心里有遗憾”,付离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地说,“或许我丢失的就是一段微不足道,不足挂齿的记忆。”
秦纠半张脸隐在暗黄的灯光下,半张脸漏出荒唐的神色,冷声道:“不足挂齿的一段记忆,你可真够心狠。”
付离按压住心里慌乱的情绪:“所以请你以后保持距离,不要做这种让我难以理解的事情。”
“那我说”,秦纠撑着惶恐和稀薄的希望,“要重新认识呢?要让你想起以前呢?”
付离冷漠回道:“没必要,我不把工作和生活搅在一起,也不觉得有什么回忆需要想起,我现在很好。”
秦纠听完,没有再质问,眼里一片死灰,没有一丝光,失神般转身,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想过千万种和付离见面的场景,对峙的,焦躁的,愤怒的,不悦的又或者是冰释前嫌的,却唯独漏掉了失忆这种狗血天方夜谭的场景。
一瞬间涌入心里的心烦意乱,心乱如麻,忐忑不安像洪水猛兽般将秦纠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冲破。
付离的话像是在秦纠心头插了一把刀,先握着刀狠狠的猛刺一记,接着有力拧转搅动了几圈,最后还不忘撒上一把盐,进行最后的致命攻击。
心灰意冷大概如此吧。
还要什么答案?付离什么都不记得了,秦纠再次变成了付离眼里的陌生人,一个冷冰冰的,没有温度,不会靠近,不会激动的陌生人。
“大学失忆,大学前的承诺是权宜之计,不熟的人”,秦纠心里一片荒凉:“不,还是一个可能随时进行剥削令人生厌的资本家。”
付离看着秦纠的背影,在原地停滞了很久,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放松。
回到家,付离到浴室冲洗了漫长的一场澡,滚热的水,坦白的谎话,心里莫名泛起的,不适的叫不出名字的情感。
眼前闪过秦纠绝望心灰意冷的脸,落寞的背影,慌乱的脚步。
水那么热,付离却觉得四肢百骸被丢失在冰天雪地,荒芜一人的南极,带着那颗无所适从的心,一起在经历一场漫长骇人的冰川世纪。
付离想,他怎么会忘记?
不认识秦纠的时候,他可以做寂寥沧海中的一叶扁舟,后来秦纠就这么闯进来给付离孤独岁月里添加了一丝独有的温暖。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笨拙,可以接受自己迟钝,可以接受自己的不谙世事。
可以尽力去理解自己的词不达意,也是从一开始就不抱有很大偏见,客观真实,认真公平对待他的人。
他们的一切相识都像是一条四维立体时间虫,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空间面,都安排的恰到好处。
但他们最初的交流,却平淡地出现在一个看似平常却荒诞的座位安排和补习上。
最终结束于,这个让他讨厌世界的一切无理要求和世俗规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