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浴室后,秦纠付离洗了脸刷了牙,然后靠在洗漱台抬着眉看着付离。
付离被秦纠专注的目光盯得手足无措,开始后悔一时冲动答应帮秦纠洗澡的建议。
秦纠微低头,眉宇带着浅笑:“怎么?不会洗?”
浴室空间不大,秦纠距离付离很近,目光沉沉看着付离。
他的音色清冷又带着温润和漫不经心,在狭小的浴室中碰撞出十二月冬下暖阳的错觉。
付离的心再次不受控制的乱跳,他压抑住内心狂跳,干巴巴道:“没有不会。”
秦纠扬了扬眉,语气闲散:“会的话,那帮我脱衣服!”
付离顿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将秦纠的衬衣扣子,一颗一颗的解开。
秦纠浅浅的呼吸轻抚在付离耳边,付离一双敲键盘飞起的手,这会儿解个扣子,哆哆嗦嗦,半天一颗也没解开。
付离越解越心慌,秦纠贴着付离的耳朵:“怎么?手冷!”
付离硬着头说:“有点!”
秦纠漫不经心浅笑说:“是吗?奇怪了,我还挺热。”
付离耳朵泛红,又硬着头皮说:“哦,现在不冷了。”
他努力平复心情,抵着秦纠近在咫尺的体温,呼吸和高大的影子,深吸一口气,三下五除二,动作飞快地将秦纠扣子全部解开。
秦纠精瘦修长,沟壑分明,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的上身,赤裸在浴室暖灯下。
付离看了一眼,脸又红了,赶紧拿起毛巾去水龙头边弄湿,帮秦纠擦拭身体。
秦纠看付离慌慌张张的样子,低头轻笑:“你怎么脸又红了!”
付离总不能说自己看着秦纠的身体紧张,张嘴扯谎说:“热的!”
秦纠揶揄调笑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你要不明天去医院检查下身体。”
付离索性沉默,充耳不闻,闷头帮秦纠擦身体。
付离后背擦完,来到秦纠前面小心翼翼躲开伤口擦拭前面。
付离的动作轻,像片羽毛一样在秦纠腹部轻挠,秦纠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也越来越剧烈。
擦完上身后,付离放下毛巾,低着头别扭道:”擦完了,我走了。“
秦纠拉住付离,指了指裤子:“这里怎么办?”
付离看了眼秦纠的下身,眨巴眨巴眼睛反应了很久,满脑子都是去S市那个秦纠喝了下药的酒,混乱,黏稠的夜晚。
他的脑海里一片少儿不宜,脸色一片通红,好半天扔下句:“你自己洗,伤口在上面,下面你可以自己来。”
付离说完仿佛后面有恶犬追赶一样,连忙窜了出去。
秦纠嘴角上扬,看着付离落荒而逃的背影摇头。
付离坐在外面客厅,明明10月中,谈不上热,本应温度适宜,付离却热的出奇。
他拿起手机思索很久,搜索关键字--帮别人洗澡,很热怎么回事?
词条显示——你馋他身子。
付离:“……”
秦纠洗完澡,付离也去浴室洗了澡,回到卧室,秦纠已侧着身子在床上躺着。
付离慢腾腾地躺在秦纠身侧,气氛出奇的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安静到付离以为秦纠已经睡着。
付离刚打算偷偷看秦纠有没有睡着,秦纠的声音在夜色中突然响起:“付离,我想抱着你睡觉。”
付离被秦纠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犹豫了下问:“你冷?”
秦纠面不改色地说:“也没有,我怕晚上翻滚压着伤口,侧着身子抱你睡觉,你也抱着我,可能会好点。”
秦纠本不期待付离会同意或者有什么反应,因为之前付离明确说过,不要再有拥抱亲吻类似的亲密举动。
他提出这个有些无理的请求,大概因为前段时间的冷战加上惊心动魄的挨刀住院,突然让他有种失而复得珍惜当下的感悟。
回到家后,付离的乖巧听话,有求必应,他的一切纵容忍让和妥协,让秦纠那点无理要求突然有了述之于口的勇气。
说出口,秦纠本有些忐忑,正在鄙视自己的得寸进尺,怀里突然钻过来一个小暖炉。
付离搂着秦纠腰以上的部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纠:“这样可以吗?”
秦纠愣了几秒,连忙环着付离的身子,埋在付离颈部哑着声音说:“可以!”
付离小心翼翼动了动身子,闷声说:“你抱我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付离的声音又小又委屈,秦纠连忙松开付离,语气很诚恳:“对不起。”
付离说:“没关系。”
两人相互以一种非常依赖和亲密的姿势抱着交颈而眠。
月光从窗帘偷跑进来,给这个安静柔和的夜渡上一层薄纱。
月夜中,秦纠看着付离,付离看着秦纠,像在银河的两端遥望。
“我有事情想告诉你”,付离声音打破夜色的安静。
付离想了很久顾初白的话,犹豫了很久,害怕了很久,忐忑了很久。
黑夜给了付离勇气,于是他借着月色将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心事告诉秦纠。
“什么事?”,秦纠在黑夜中问道。
付离迟疑后说:“很重要的事。”
秦纠低头碰了碰付离额头,语气温柔:“好!”
付离闻到秦纠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突然显得局促不安,抓着秦纠睡衣前襟,迟迟不语。
秦纠主动引导话题问:“什么重要的事?”
付离思量片刻,下定决心抬眼看着秦纠:“我现在没有失忆。”
秦纠淡淡地回了句:“哦!”
付离一双小鹿眼满是讶然:“你怎么不惊讶!”
秦纠蹭了蹭付离鼻尖,声音宠溺:“我很早就知道了!”
“……”,付离一直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天衣无缝,没想到早就露馅,顿时有种挫败感。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付离有些不满自己老早被戳破谎言,坐起来问秦纠。
秦纠本想撒谎,但还是老实说道:“之前在公司你被锁茶水间昏迷,被我带回来那次!”
付离想过早,但没想到那么早,不可置信睁大眼睛:“我怎么露馅的?”
秦纠看着付离面不改色乱扯:“你梦里喊我名字,不让我走。”。
付离明显不信,质疑:“不可能!”
秦纠漫不经心捏着付离的手:“说了你也不信,那还是躺下来睡觉吧!”
付离见秦纠说话语气很认真,迟疑后问:“那你怎么不拆穿我?”
秦纠面色很平静:“有时候看你漏洞百出的表演挺有意思的,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装失忆?”
时间太久,付离现在回想起来,突然觉得自己装失忆的原因很可笑,但已经决定坦白,也便不再藏着噎着:“因为跟你有点距离,对我们都好。”
秦纠不大明白付离说的对我们都好什么意思,起身从身后抱着付离:“你之前在黄氏干的好好的?为什么来我公司?”
付离任由秦纠的下巴搭在肩上,有些不好意思:“你破产了,我想帮你。”
付离很多时候说话做事,都找不到逻辑规律,想帮他,又想离他远一点,秦纠找不到这两件事情的关联。
但秦纠听到付离想帮他心里难免不动容,耐心问道:“我们第一次重逢见面并不愉快,为什么还想忙我?”
付离不假思索:“你上学的时候也帮了我很多,我帮你是应该的。”
秦纠没有听到内心深处预想的答案,有点失落:“没有其他原因?”
付离点点头,过了会儿又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你之前对我好,你有困难,我也会对你好。”
秦纠将付离抱紧在怀里说:“我对你没有很好,你不用因为我对你的好,有负担的去回报我,这次我替你挡刀是自愿的,你也不要愧疚,我只希望你永远开心。”
付离挣开秦纠的拥抱:“帮你没有不开心,帮你没有任何负担,你破产了,我会让你重新暴富。”
付离一本正经的回答让秦纠突然想到了,以前那个在他生日,斩钉截铁答应他会满足他三个愿望的付离。
秦纠拉着付离从床上起来,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既然开诚布公,那么我们来谈一下另一件事情,顾初白跟我讲了一点你的过去。”
付离脸色一僵,半天没有说话,表情算不上好,而后叹了口气:“你知道多少?”
秦纠没有正面回答,莫名其妙说了句:“我以前可能说过一些刺伤你的话,对不起。”
付离不明白秦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说,连忙说:“为什么说对不起?你没说过刺伤我的话,即便说过我也不记得。”
秦纠抬手揉了揉付离头发:“说了很多,你一定不解,疑惑,难过,愤怒过,所以对不起”
付离拉着秦纠的小手指绕:“不用对不起,你之前说那些话,一定是因为觉得我奇怪,不理解我的话和举动,难以沟通”
顿了片刻,付离接着说:“我很奇怪又在努力掩盖我的奇怪,因为我从小就跟别人不大一样,所以你因为说了一些刺伤我的话道歉,我不太需要,因为我看过太多异样的目光,大部分时间我也讨厌那样的我。”
秦纠抓付离的手紧了几分:“不要这么说自己,你没有和别人不一样。”
付离自顾自地继续说:“让我说完,小时候,别的孩子都在一起玩老师和学生、爸爸和妈妈、医生和护士的游戏,永远没有人和我组队,我不明白为什么其他小朋友不喜欢我”
“学校跳绳比赛,跳的次数越多分数越高,组队的同学被绊住,我明白队友为什么停下来,为了赢我继续疯狂地揺着绳子,他的脸上被我打伤”
“玩丢沙包游戏,打到别人就算赢,我听了游戏规则,拿着沙包跑到同学面前,直接丢到他的脸上,他哭的很伤心”
“我好像一直再让别人受伤,所以我不再喜欢参加运动”
“后来又有了交换卡片的游戏,这个游戏不会伤害到同学,我很开心可以交朋友了,在我搞清楚应该用自己的卡片跟他们去相互交换卡片前,我又做了很多错事,为了获取很多卡片,我抢了其他人的卡片,他们又哭了,为了交朋友,我又把所有抢到的卡片都给了他们,最后我的手上一张也没有”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可笑吧,我听不懂游戏规则,不理解世界运转方式,也不懂沟通,所以一直在犯错,所以同学都在疏远我,他们觉得我是怪胎,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
秦纠心里酸涩感像涨起的潮水绵延不断,付离好像故事旁白,冷静地说着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常常独自玩耍,攀爬单杠,翻看别人退回给我的卡片,写给我讽刺骂人的纸条,我爬到树上看着远处,在花园将花瓣扯掉计算我未来有多少朋友,我盯着太阳一圈又一圈地旋转,最后倒在了地上昏昏沉沉,太阳很大很亮,我的眼睛只看到黑暗,世界围着所有人在转,却将我隔离出去,我想热爱这个世界,但我却极为孤独。”
付离说的轻描淡写,秦纠只是低头一遍一遍摩梭着付离的手指。
秦纠在院期间,虽然从顾初白那里听他提到付离是阿斯伯格综合症,也查了一些相关资料,但亲耳听付离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受。
那是他不了解的世界,那个世界的付离孤独,弱小,迷茫,是他从来没有深入去了解过的付离。
付离越是轻描淡写的说出他的过去,秦纠越是能感觉到付离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你不愿意说,就不要说了,我没那么想听。”,秦纠忍不住制止付离,听得越多,秦纠越讨厌他以前所有对付离的冷漠。
付离转过头直视秦纠的目光,有种终于将秘密宣泄的放松:“让我说!你现在有了我的第二个秘密”
秦纠不敢抬头看付离,他怕看到付离那双他曾经以为与世无争的眼睛,也不敢去想那双干净的眼睛,曾经露出过多少对这个世界的迷茫和失望。
“那个时候我很孤独,连续数周在学校兜着圈子,问我所碰到的每一个人是否愿意做我的朋友,最后,我放弃了。”
付离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无奈:“我经常独自一人坐在学校的一个角落里,靠着栏杆看着周围喧闹的一切发呆,后来在那里我遇到一个转校生,他主动跟我做朋友,但时间久了,他谈论的事情却让我厌倦,我从精神上跟他疏远,很快他适应了新环境有了新朋友,他们一起疏远了我,我又变成一个人。”
“在此之后,我时常陷入深深的沮丧,因为格格不入不合群,打伤同学,抢卡片,父母频繁被老师叫来学校,同学们害怕我又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因为不想父母担心,所以我经常徘徊于那些试图容纳我的任何团体之外,我不开心,厌倦,我笑的越来越少,性格越来越冷漠,那些容纳我的小心翼翼只会让我更累,受到更多情绪上的伤害。”
“最后老师建议我的父母带我去医院检查,一开始医院以为我是自闭症,但很多症状不完全符合自闭症,我换了很多家医院,做了很多测试,最后得到的结论是阿斯伯格综合症,我的智力不受影响,但是理解能力很差,不理解规则,不懂沟通,控制不住情绪,注意力不集中还有很多跟其他同龄孩子不一样的地方。”
付离说完后,看着秦纠,秦纠也看着付离,静静的没有说话。
“还想听吗?”付离问。
秦纠不想听只觉的心疼,但又觉得这是他们必须解开的误会,也是他必须了解的付离的精神世界:“你说,我一直在听。”
付离接着说道:“父母没有放弃我,带我做了很多干预治疗,买了很多书籍,我11岁的时候,他们开车带我出去玩,下雨路况不好,车祸,母亲护住我的头,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付离说的这里语速突然变慢,额头突然多了很多汗,声音有些抖。
秦纠只听顾初白粗略讲过付离阿斯伯格这回事,现在付离所讲的身世,完全在他知道的之外。
“你现在的父母是?”
“他们是我的养父母。”
付离顿了几秒:“父母去世后,我被母亲的哥哥接到家里抚养,我陷入更加孤独的境地,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两人离开了我,学校的同学开始欺负我没有父母,性格又怪异,他们经常没有原因的,避开脸部明显的地方打我骂我,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做,我找过老师,老师因为我以前打伤同学和奇怪的性格认为我在说谎,所以我一直在打架和被打中度过很长一段时间,学校里我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朋友,也没有任何可以求助的大人。”
秦纠想起学校打架那次,付离倔强不肯认错质问秦纠,不是你找人求助,就有人相信你,帮你。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付离冷淡,漠然背后冲动,失望,不服输的一面。
“我突然不想听了,你不要说了。”,秦纠声音发抖。
付离感到脖子上有点湿,想抬头看看怎么回事,秦纠却紧紧抱着付离不让付离动:“让我抱抱你。”
付离侧头,余光看到秦纠微红的眼角,惊讶道:“你哭了?”
秦纠头埋在付离肩颈声音,轻轻抚摸付离的后背,静静抱了付离很久。
良久,秦纠声音像被沙子覆盖过一样低沉:“没哭,你这么可怜,你都没哭,我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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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伯格综合症,查了很多资料,借用唐娜・威廉姆斯采访的一部分内容,讲述付离的内心独白,希望每个孤独的人都有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