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郡边境关隘。
亲自督造关隘工事的郡守是认得召王的，前些日子召王也来视察过，但他知道召王此次是暗中巡游，所以见召王再次到访，就没有行君臣大礼，仅仅是拱手而拜，便任由召王参观。
“这是南郡的吉璟关，眼下正在新筑防御工事。”召鹭对南麋说。
南麋的发髻被城墙上的大风吹得松散了。
召王不由分说地就把他拖出来，美其名曰带他看一些新的景致，他竟鬼使神差地默许了。
在旁人眼中，知道召王身份的，会以为南麋是随侍的仆从；不知道的，会以为二位是郡守的贵客。总而言之，召王带着他在这筑地里上下穿行，没有一个人敢投来怀疑的目光，更没有一个人敢相拦盘问。
南麋揉了揉被大风吹迷的眼睛，待视野清晰了，才仔细看了看四周。
除了岁月留下的痕迹，这城墙的旧体可谓是完好无损。
南麋困惑道：“这墙体并无战争所造成的损毁，召国与颂国又一向交好，没听闻有何争端，为何又要重筑呢？”
兴工修造，毕竟是劳民伤财之事。
“你跟我来。”
召鹭把南麋带上了瞭望台。
居高临下，能远眺到颂国的边关。
召鹭说：“紧邻颂国的吉璟关自古已有，但幸运的是，历年从未发生过大的摩擦，所有的战事都恰好绕过了此处。因此，以往我军防御工事的整修加固，都集中在了其他关隘。然而，历代无战，当前无事，就能安时处顺吗？”
南麋恍然：“你们这是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啊！”
召鹭笑了一下：“召夏更是有意思，趁着在南郡练兵的这两年，主动请缨参与关隘的设计。他不知何时迷上了奇巧机关，想要以此机会，试试自己的本事，把吉璟关筑成一道既坚固又灵活的防线。”
南麋一听就更感兴趣了：“都有些什么奇巧机关呢？”
“他连我都瞒着，说要筑成后给我一个惊喜。”
南麋心头的郁结似乎都被瞭望台上的风吹开了，一个人好奇地在青砖上转了几圈，又到处踩了踩：“这儿会不会就有机关啊？”
“不会吧，我此前巡视的时候，到处都看过了。”
“能看出来的肯定不叫做机关。”
南麋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真的以为狭窄的瞭望台能藏有什么秘密。他凑到围墙上去摸，没摸出什么名堂，又乱踩了几块砖，还是没有任何异常。可是当他退回到召鹭身边的时候，脚底下的青砖没有任何预兆地开了一个洞，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掉了下去。
掉到洞底的时候，身子撞出一声闷响。待到南麋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竟未受伤。
严格来说，他们掉进的并不是陷阱，而是一个平缓的下坡。坡路不长，坡底还有沙袋挡着，很好地减轻了滚下来的冲击力。
而且坡度缓和得还能从洞里面爬上去。
比如召鹭正在尝试这件事。
南麋想跟上，可是起身的时候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并非洞底，只要折个方向，还别有天地。
“这儿有梯子！”
洞内光线不佳，可南麋也能感受到召鹭不悦的情绪。
再怎么说，一个大王，莫名其妙被坑了，不扬言惩戒都算开恩了。然而当南麋说有梯子之后，他又觉得召鹭变得平心静气了。
“哪儿的梯子？”甚至还有些期待。
“这边，还可以下去！”
南麋摸到了梯子，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等召鹭回应就率先往下爬。
从梯子的底部开始，前方变成了仅容一人通过的逼仄通路。他猜想要是往旁边乱摸的话，说不准还能开辟出新的暗道。可此时没有必要去冒多余的风险。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召王肯定也想知道此中究竟，召王自己去逼问松桓君的可能性还更大。
这条暗道也不长，很快便到了尽头。尽头是死路，似乎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南麋回转身，正好与紧跟的召鹭撞了个满怀。
“没、没路了，我们回去吧？”他赶紧说话以缓解尴尬。
召鹭还没回答，尽头石墙的外面竟然传来了动静。
“褚国的流民已经入关了，何时动手？”
仅仅一句话，就让南麋的身子骤然僵硬了。
这是在商量什么？
他侧过头，把耳朵紧贴在石墙上，全神贯注地听着外头的异常。
二人掉下来的瞭望台依山而建，按照方位来估算，他们此时的位置，应该是处于面向关内的山坳里。
吉璟关并不是一道简单的关隘，从外到内，层叠着多道军事卡口，绝大部分都处于施工中。
“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伪装成役夫不是长久之计，若再不动手，主公追究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主公？这又是哪国的势力？
“我们哪知道吉璟关如此复杂！想从中作梗，何其困难！根本拖延不了召国的时间！只能从流民入手了！”
“对，伪装成召军，杀一批流民，然后把消息散布出去！让天下人看清召国的虚伪嘴脸！”
原来如此！
召国广开阡陌，此前还公告天下，无偿为入召的流民提供生产工具，吸引了大批流民入召。人丁就是一国的战力基础，他国哪里忍得了！
一片漆黑之中，南麋也看不见召鹭的神情，他只是觉得自己快被压扁了。
召鹭应该也是想听清外头的情况，所以身子往前贴。然而这条通道仅仅容得下一人，南麋让不出一个位置给他。
俩人就这么挤在一起，越挤越不对劲，南麋想躲也没处躲，身子的逃避扭动反而变成了别有所求的摩擦。
阔别已久的肉体，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喉咙里的呻吟泄出来之前，召鹭及时地把他的嘴堵住了。
来自君王的吻，容不得人拒绝。
南麋昏昏沉沉的脑袋也不想拒绝。
二人的衣裳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召鹭还体贴地把自己的大腿塞进南麋的双腿之间，让南麋骑在自己的腿上乱蹭，淫水都顺着召鹭的大腿流了下来。
可是这哪里能够满足。
偏偏召鹭还把南麋的两只手抓住，像囚牢的镣铐一般，把南麋钉在墙上，让南麋想用手解决都不行。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敢说，肌肤相亲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南麋只能用唇舌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召鹭终究是心软了，引导着南麋的手向下摸，收回自己的腿的同时，又送上了自己的欲求。
南麋握住了二人的阳具，颤抖着揉搓。
石墙要么极薄，要么是中空的，否则他们也听不到墙外的谈话。
南麋既想大口喘气，又不得不屏住呼吸，然后他被召鹭拉了一把，背部离开了石墙，面部又被按在了通道一侧的墙壁上。
他侧身站在通道内，身后勉强还能挤进一个侧身的召鹭。
召鹭进入的时候，几乎把南麋都悬空顶起来了。
南麋想大叫，召鹭又用手掌捂紧他的嘴。
南麋觉得自己在被干死之前，可能会窒息而死。
``
瞭望台上的风，似乎永远也不会停。
召鹭用满是牙印的手，帮精疲力尽的南麋束好凌乱的头发。
南麋都不敢去瞅召鹭的手。毕竟是他咬的，他多少过意不去。
头发绑好后，召鹭把南麋扶了起来。
南麋挪到瞭望台边上，往下看去。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方才的间者，肯定又潜入了役夫之中。
“召王，你就任由那两名间者兴风作浪吗？”南麋忍不住问。
“轮不到你操心。”
“……”搞半天还是自作多情了。
“南麋。”召鹭说，“你看这关隘、这城墙，眼下也算是气势恢宏，可随着战术的多变和战法的升级，不可能永远固若金汤。间者必定不只有那俩人，我若受困于一时的敌人，召国永远也破不出列国的包围。正如这关隘，墙再高又如何？天下人的口，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是非黑白，将来自有定论。”
南麋想到了什么：“所以，你曾经就任由天下人传你……荒淫无度暴虐成性？”
召鹭自信笑道：“只要我赢了，史书便由我书写。”
南麋看着召鹭，半天说不出话。
这是放眼于天下的大王，不仅仅是他喜欢的人。
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召王，倘若我……我是说我，与天下，必须二者择一，你会选哪一个？”
“……你想听实话吗？”
召鹭既然都这么说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南麋心道，这不愧是把他的一辈子都吸引住的王者。
他禁不住面向召鹭，缓缓下跪，行了一个稽首大礼。
他此前从未向万人敬仰的召王行过礼。
他此时心甘情愿，也心悦诚服。
“不过——”召鹭俯视着南麋，“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南麋为之一颤。
召鹭弯腰又把他扶起来，说：“你愿意跟我走了吗？”
南麋依然摇头。
召鹭没问理由，等着南麋自己说。
“我想去游历列国。”南麋感受着瞭望台上的风，“我成长于寒蝉院，自幼习的都是阴诡之技。我也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天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你连弑王之事都做过了，还不知道天下是什么模样？”
“……那不算。”一无所知被人推着走的经历，算不了什么。
“然后呢？”召鹭的语气异常温柔。
“然后……我会隐姓埋名，到聊辰学宫去。”南麋笑了笑，“若我那时的所思所辩，能引人注目，甚至能直达天听，我就不会再离开你。”
召鹭也笑了。
这依然是曾经那个率直的小刺客，却不再傻傻地天真。
“你是我喜欢的人，也是召国的王。”南麋认真地说，“我是你喜欢的人，可我不想仅仅是一个你喜欢的人。”
“你就这么想成为寡人的臣子？”
南麋连点头承认都免了：“虽说我王不要我操心，但为臣还是想为我王办一件小事。”
“何事？”
南麋说出了他想为自己的大王做的第一件事：“方才的间者，我会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