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子桑痛苦地闭着眼,身子很累,却并不是休憩的信号。他抓着雪白的兔毛,上面还浸着他咳出的血。他又想起了师姐,白白香香的美丽姑娘,为了自由,换来一片血红。
时间流逝的感觉也很混乱,可能过了挺久,也可能没多久,旁边有个声音回来了:“公子,擦下身子吧。”
衣裳本来就是敞着的,兔毛衾被掀开,污浊的躯体就暴露了出来。寺子桑觉得奇怪,可也没余力再去猜想,无力地动了下嘴唇:“别管我。”这是在照顾我吗?
市期却不理会,也可能没听到,仅是顺着自己的话说:“公子好像不怕烫,所以水兑得热了些。”
他在盆里拧干了帕子,从额头开始,细细地帮寺子桑擦拭:“今日太晚了,公子早点儿休息,明日再给公子洗头。”
这是什么?弄死之前还把猎物洗净?
帕子烫不烫,寺子桑不知道,但心头渐渐被搓得痛了,像烧在皮肉上的火。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皮肤上的雪水、泥水和精水都混在一起,又脏又臭。他早已没了羞耻心,可此时却努力屈起腿,不想被看到。
帕子从小腹挤进了两腿间,市期轻轻掰他的腿:“公子……这样擦不到。”
“……不用管。”寺子桑用气声说。
“公子……市期失礼了。”
寺子桑哪有什么力气抵抗,市期稍一使劲儿,两条腿就打开了。腿间的皮肤似乎最为敏感,热烫的帕子一覆上来,寺子桑红肿的眼角差点儿被烫出泪来。
好在药效已经过了,毒也已经解了,精疲力尽的身子也不会有太过难堪的反应。
帕子反复摩擦他的下身,也许是太脏了,擦了好几次。小内侍的手指还勾着帕子往股沟里探。寺子桑把臀肉往垫絮里压,小内侍的手指便离开了,然后拉直他的腿,给他擦拭腿部。
寺子桑松了口气,腿部的穴位被按得很通透,他想应该结束了,后背却被一条手臂撑起来,翻了个面儿的同时,垫在身子底下的麻布袍子被抽走了。
他伸手拉了下那块麻布。
“公子,这是市期的衣裳,已经把床弄脏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脏啊,寺子桑觉得那块粗布比丝缎还舒服。他干脆放弃了,随便小内侍摆弄自己的身体。
市期拨开寺子桑的及臀长发,帕子从颈部顺着脊柱往下滑动。他不是第一次看这具身子了,瘦骨嶙峋的荼白,被火光打上一片彤色。肌理光滑干净,浸饱了水从浴桶里捞出来的时候,他都舍不得擦干。
他未敢有过非分之想。他觉得公子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对他也特别好,他只想竭尽所能地陪伴公子,让公子不要总露出寂寞的神情。
他忘了,敌国质子被囚在宫里,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召鹭宠我,对我没有一丁点儿防备。”
这是王上的人。
——“市期,刀在你手里,随你怎么做。”
这双筷子都握不住的手,沾满了人血。
他想象着公子一个人关在屋里,细心地养着那把柳叶匕首。在无数个难眠之夜,就坐在床头,捧着匕首出神。
公子面无表情的淡然,是被拧干了的悲伤。
单是想象,心都要碎了。
寺子桑的腰极细,仿佛隔着帕子的手稍微用力往下压,那腰便会断掉。市期轻轻擦过那把细腰,把帕子伸进隐秘的股沟里。
前后都残留着暧昧的体液,他没问。宦者令说了句“都这么多年了,事到如今,还自讨苦吃”,他能推断出一些因果,他想知道,可他不想问。
他看到公子单薄的肩胛骨拱起来,腰塌得更下去,臀肉收紧。
这样被人扒拉了看清楚,任谁都不好受吧。
市期不再多想,专心做手上的事。先前已经把腿抬起来擦过了,所以擦完臀部,他便把公子翻回正面,给这身子上擦破皮的地方涂了些药,然后给公子穿上了寝衣,再扶着公子喝了点儿水。公子的嘴唇僵白,都冻裂了,不知有没有什么可以擦嘴唇的药膏。
寺子桑缩在锦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追寻小内侍的轨迹。
小内侍自始至终都只穿着一件里衣,寺子桑不知冷热,只能猜想他会不会感染风寒。
小内侍吹了灯,端上盆,阖门走了。
对着我这种索然无味的身子,居然都会有反应啊。寺子桑想。
小内侍的里衣虽然比较松,还侧着身子遮挡,但寺子桑看出来了,应该还挺大。
寺子桑觉着自己真是不知廉耻,暂且不论家仇,单说国恨,身为召人的市期把他宰了都不过分。
他想问市期为何沉得住气,但嗓子哑了,说不出话,他便作罢了。
身死早已不由自己,关心那么多,做什么呢。
他睁眼望着昏黑的虚空,心绪烦躁。这具无欲无求的身子,被帕子擦过的地方,竟泛起陌生的热度,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要是没隔着帕子就好了。
此种想法一出来,寺子桑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都是销魂丹的错。
寺子桑找着理由,扭了扭头,头发被压住了,扯着头皮挺疼。
——“今日太晚了,公子早点儿休息,明日再给公子洗头。”
……
好烦。
别再碰我了。
寺子桑伸手往枕边掏,掏到空空的暗格,才想起匕首被小内侍拿走了。这是能令他心安的东西,抱着匕首,就好像能看到终结。
他儿时曾经偷偷地想,召鹭不是太子,太好了,不是太子就当不了王,王太孤独了。
他哪里会想到,为了让身子百毒不侵,书院里那么多苦都熬过来了,却最终没有熬过召鹭的毒手。
他卯了一股劲儿想起身,没起得来,干脆贴着床沿滚到了地上。
他吐了一大口气,缓了片刻,然后手脚并用,爬到镜台旁,打开镜匣,取出一把剪刀。
他估摸了耳朵的位置,咔嚓,霜白的发丝坠了下来。
他丝毫不心疼。
这不是我的头发。
我的头发啊,青丝如绢,召鹭可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