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奴二人目送召夏走后,寺子桑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抱着那个爵,几朵梅花还留在里头。
市期看见了铺雪地里的裘袍,心想公子又不好好穿衣裳,好在没有一屁股坐地上了,算是有长进。他把裘袍捡起来,外头的毛湿了,里子没湿,可以用。他把袍子给寺子桑披好,想背人回去,寺子桑不让,说想多走走。
陪公子在美景中漫步,市期求之不得,扶着公子慢慢走。
寺子桑煞风景地开始问罪了:“不是让你练功吗,你怎么出来偷懒了?”
市期摆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在院子里练气,过了很久都不见寺子桑回来,定不住了,才出来寻的。
“市期担心公子……公子这次可不可以不罚市期……荆条很疼的……”要是没好好读书或者练功,公子可是会用荆条打人的。虽然公子没什么力气,但很会用巧劲儿,荆条落身上真是往肉里面疼,市期想到就害怕,吞吞吐吐地求饶,然后想了想又豁出去了,“公子罚吧!只要公子好好的,市期不怕受罚!”
呵,这才像个男儿。
“我不会乱来了。”寺子桑也知他一片好心,不为难他,“罢了,我儿时练功的时候,也老是偷懒。”
“市期没有偷懒……”
寺子桑看他一眼。
市期马上说:“公子说是偷懒,那就是偷懒,市期知错了。”
“照你这么说,那还是我不讲理了。”寺子桑决定不讲理到底,“我要罚你,嗯……回去多练两个时辰。”
多练两个时辰和挨一顿打,权衡一下好像都差不多。市期垂头道:“……是。”
寺子桑暗笑。
走了一段,市期忍不住问:“公子和将军夏是朋友吗?”俩人说话时口气熟络,肯定不是一般交情。
“以前是。”寺子桑拨弄着爵里的白梅,“我没祸害召国的时候,我们是挚友。”
牵扯到公子的过去,市期不问了,默默看着公子的动作。
“我和召夏,你觉得谁好看?”寺子桑问。
“……”市期想到了刚才公子和将军站在一起的画面,一个像冬雪白梅,一个似夏池红莲,都好看,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寺子桑见他不说话,又问:“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不能拿在一起比较?”
市期撅了撅嘴:“反正公子什么都能猜到。”
寺子桑偏头看他,霜白的眼珠子就像盛着雪:“若我说,我以前,和召夏的感觉更像,你信吗?”
将军夏的传闻,市期多少听说过。战场上就不提了,私底下,也是个热情奔放、不拘小节的率性之人。
市期越想越愣,脚步都停了下来。
公子……以前是将军夏那样的吗?寡淡如梅的公子,曾经是将军夏那般热烈的人吗?
“别想了。”寺子桑把酒爵里的梅花倒掉,“我就说说而已。”
``
季修把喝多了的召夏扶回寝屋,帮他摘了头冠,就要动手扒他的衣裳。
召夏揪住自己的领口,推了季修一把:“烦,别碰我。”
季修无奈:“将军,你今日很累了,早点歇息吧!”
长途跋涉后又是宫中宴饮,都是累人的活儿,召夏基本上就没休息,季修也是关心他,才把他直接弄到床上去睡。
“你出去。”召夏赶人,“我有分寸。”
季修拿他没辙,听令退了。
召夏在床上躺了一阵子,越来越冷。
酒很醇,衣裳也厚,屋子也暖,心却是凉的。
——都会后悔。
眼前浮现的是寺子桑虚弱的背影和惨淡的笑颜,还有王上那悲喜不明的沉寂。
那么相爱的俩人,都能互相伤成窟窿,若是不爱呢?
召夏心烦意乱,坐起来,看着自己的衣裳,莫名觉着颜色太浅了。他翻找衣箱,扯出一套更为华丽的衣裳。正红底,玄黑边儿,飞鹄纹绣,还是他大哥当年给制的礼服。父亲常年带兵,家里也没个女眷,一个没母亲的娃,就是被一个学着父亲打仗的大哥带大的。工匠把衣裳送来的时候,召夏还嘲讽他大哥,这嫁衣配色,你是不是以后还要送我出嫁啊?快到而立之年却还未成亲的大哥明显没想太多,说只是觉得这颜色很衬自家弟弟,一个好看的娃娃,怎么可以整天脏兮兮的呢?
我的傻大哥,我的笨父亲,你们倒好,齐刷刷去找母亲了,我能去找谁呢?
``
十六岁的礼服,袖子和下裳都短了些,但也不是不能穿。
召夏换好衣裳,叫小哑巴送来一壶酒,倒了三爵,敬父亲,敬大哥,给自己。
他已经很困了,然而想起了给新稚萃的礼物,于是去找那个剑穗,找剑穗的时候又看到了自己去月庐之前留着的春药。当时强塞给新稚萃,新稚萃不吃,俩人还打了一架,母亲的玉佩也碎了。
我好没用,总是搞坏东西。召夏心灰意冷地,把药丸放进自己嘴里。
你不吃,我吃。混蛋新稚萃。
然后揣着礼物,提着酒去了后院。
``
屋子里的灯火吹了大半,新稚萃似乎已经睡了。
召夏提着酒壶,走到床边,隔着帐幔问:“喂,你睡了吗?陪我喝酒。”
没有回应。
他把剑穗摸出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没有回应。
他又把手伸进帐幔,把剑穗丢了进去:“将军夏亲手编的,天下独此一个,送你了。”
终于有回应了。
新稚萃根本没睡着,不想理召夏,却还是被一个剑穗砸了脸。他拿起来看了看,编得很细致,却很丑。
他说:“我连剑都没有,你何必来讽刺我。”
召夏说:“你家的春凌剑,我一直替你保管着。”
啧。新稚萃听着就来气。
“下来,陪我喝酒。”
新稚萃把剑穗扔了出去,“啪”地打在召夏身上:“宫里没喝够?”
召夏意外地没恼怒,弯腰捡起剑穗,扔到桌案上,又把酒摆好,自己去坐着闷头喝。
隔着帐幔,光线也暗,新稚萃看不清召夏的表情。
“新稚萃,本将军给你一门亲事,如何?”
又开始疯言疯语。新稚萃怼回去:“你想嫁我?”
召夏没想到新稚萃这么直接,竟一时语塞。
“若我依了你,你会放我出去吗?”新稚萃问。
“不会。”召夏把一壶酒都喝干了,倒着拿起酒壶晃了晃,确定真没有了,“你也不会真的依我。”
新稚萃是个薄情的人,他有他的家国观和正义感,为此,儿女情长这种事,若成了他的绊脚石,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舍弃;若能成为垫脚石,他也会残忍地加以利用。
新稚萃又是个记仇的人,他的性子有暴烈的一面,又有极度隐忍的一面。一旦被他逮到机会,他绝对会加倍地报复。
召夏太了解新稚萃了,新稚萃绝不会乖乖听话。召夏也曾想过放他走,王位纷争过去那么多年了,战乱之世人口流动频繁,他若能隐姓埋名安分守己,以他的能力,估摸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然而啊,怎么可能。他有他的家仇,他还有他的抱负,要他龟缩一隅地活着,他何必委身于此呢?
“我不会让你出去送死。”召夏说,“我在一日,就能保你一日。”
新稚萃翻了个身,对着墙。虽然隔着帐幔身影模糊,但他连这个模糊的影子也不想看。
“没酒了。”召夏只是不高兴地嘟囔,和往日比起来,异常安静。
很长一段时间内,屋里只有俩人的呼吸声。
召夏的呼吸越来越乱,药效打破了酒劲的掩饰,压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脱了鞋子,准备解衣裳时,停住了。
新稚萃还是背着身,他知道召夏想做什么,但他又察觉到召夏只是在身后站着不动,暗忖召夏是不是改变想法了。
“我前世是造了什么孽,偏偏看上了你这种人。”
话音刚落,新稚萃就感到一头野兽扑了过来,一片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整张脸,召夏的牙齿瞬间就咬上了他的脖颈。
新稚萃闭紧眼,要是召夏没个轻重,估计性命就交待在这儿了。可那牙齿只是轻轻扯了扯脆弱的薄皮,两排硬东西里面钻出来的柔软湿滑的舌头,舔得新稚萃呻吟出声。
狗崽子。
新稚萃没有推开召夏,推了也没用,要是推了,狗崽子就会变成狼崽子,舔舐就会变成撕咬。
召夏垂散的头发往新稚萃脖子和胸膛里钻,新稚萃扯开遮脸的袖子,闻到一种熟悉的香。
“召夏,你——”他没有说下去,那种红色药丸,他吃过,还是背着召夏吃的。
可是,召夏为何要吃?
召夏被情欲熏得迷糊,扒开新稚萃的里衣,随便摸了几把就想往上面坐,坐了几次都没坐对地方,他气恼地嘟囔:“怎么回事……不够硬……”
“你是废物吗?屁股长哪儿不知道,你反倒怪我?”新稚萃早就够硬了,召夏晕乎乎地找不准位置,竟把关乎男人尊严的事儿,往新稚萃头上推。
“你别缠我……”新稚萃托着召夏的腋下,想把他架起来,这才发现,召夏还穿着繁冗的礼服,难怪这么重。
召夏喜欢肌肤相亲,从没有穿过这么多压新稚萃身上。
“萃哥哥,就今夜……”召夏把下裳撩起来,底下是软滑的丝绔,“有没有觉得……这像嫁衣呢?”
正红底,玄黑边儿,不是嫁衣的式样,华丽度却一点儿也不输,在这昏暗的夜里,足够混淆了。
“叫你陪我喝酒,你不愿。”召夏摸着新稚萃的小腹,“你要是愿意,我立马叫人送个匏瓜进来……我们啊,喝合、卺、酒!”
疯子。
召夏跨坐在新稚萃上头,新稚萃把双手从召夏的胯下伸过去,一手托一条大腿,往两边掰:“是要坐下来,还是滚下去?”
召夏歪头笑,笑得妩媚又风情,把下裳整个撩起来,用左手抱住,然后把右手伸到后头,扶住新稚萃那坚硬的东西,缓缓往下坐:“萃哥哥,我很好吧……你满意吗?”
裙裳里的风景完全暴露出来,召夏开始动,前端的茎身也随着摇晃。
新稚萃咬紧牙,扯出召夏手里的布料,宽大的下摆把俩人结合的地方又遮住了。
召夏的表情变得有点懵,动作也放缓了,他挤出一点理智来思考,看着新稚萃说:“因为我是男人吗……若我是女子,是否就可以——啊——啊、啊、萃哥哥——”
召夏尖叫起来。
新稚萃握住召夏的腰,似乎想要结束这一切,迅速地往上顶。
召夏坐不住了,又热得慌,手抓着自己的上衣,扯得乱七八糟,领子开了,从肩膀滑下去,挂在手臂上,变成更纯粹的魅惑。
“慢、慢点……好痛……要出来了……快点、快点……萃……”
``
召夏射了三次,身体极度疲惫,喝了酒,还吃了药,根本稳不住。他趴在新稚萃身上,眼皮子打架,身子却还意犹未尽地贴着摩擦。
“萃哥哥……我可以……睡这儿吗……”召夏不是在问新稚萃,而是喃喃自语。
新稚萃沉默地把手掌放在召夏后背,捏着布料轻轻往上移,像是帮他拉好上衣,移到后颈处的时候,突然发力。
召夏全身的肌肉霎时绷紧,膝盖击向新稚萃的小腹,手臂横着抵死新稚萃的脖子,目光骤聚。
新稚萃松了手,召夏迟疑了一下,也不再施力。
新稚萃喉咙重新通了气,咳了几声,说:“不是很清醒吗?”
与其说是清醒,不如说是身体在长期训练中产生的本能反应。
相当敏锐,新稚萃甚至感到放心。
召夏坐起来,合拢上衣,掀开帐幔,赤脚踩下地,帐幔又垂闭了。他微微回头,目光触碰到床沿,便不再往里看:“多谢你提醒我。”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开了一个缝,钻出去,阖上门。
过了片刻,门又轻轻开了。新稚萃疑惑召夏怎么又回来了,望了一会儿,却没人进来。
是没关好吧,被风吹开了。
新稚萃起床去关门,身子暴露在进门的冷风中的时候,站着不动了。
院子中央,召夏倒在雪地里,红色的裙摆散开来,化成了一滩染血的月光。
小注:
1、绔:胫衣。简单理解为开裆裤就好……再风骚一点,可以想象成只穿了筒袜和吊袜带……那个时代的人,日常的下装是没有连裆裤的,所以是上衣下裳,坐姿也是跪坐。
2、匏瓜:葫芦。
3、合卺酒:把匏瓜剖成两半,用线连柄,新郎新娘各拿一瓢饮酒,可以理解为早期的交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