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夏帮太子寻了一匹栗色小马,想着之后若太子向王上请求出宫了,他便带太子出去玩。他如常来到太子书房外头,发现里面很安静。
“太子呢?”召夏在附近转了转,问路过的小宫女。
小宫女眼睛都不敢多瞟,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将军,太子傅说太子书念得好,准了太子半日假。”
“那人呢?”
“回将军,太子去花园了。”
不用念书的时候,太子一般都自己待着,偶尔会去找王上,只是现在王上不在。召夏于是去了花园。
花园里,除了太子、随侍的小宫女,还有一个背影陌生的男子。三人在石桌旁围成一圈,不知在做什么。
召夏微眯了眼,问身旁的内侍:“那是谁?”
内侍只是出于礼数给将军带路,没想到被问话。他知道那是谁,却并不知道如何称呼,王上……王上也仅仅叫那人刺客……
“刺、刺客……”内侍挤出了两个字,正准备补充说明,召夏腰间猝然出剑,几步跃到刺客身后,抬臂就要捅向那背部。
刺客的回应也极快,双手撑着石桌起,向前凌空翻了个跟头,手指勾着一大块彩色的东西作遮挡,嘶啦——手里的东西被劈成了两半。
召夏还要出招,太子突然大声喊:“坏掉了!将军坏掉了!”
太子平日规矩惯了,鲜少大声说话,这一声喊,召夏竟愣了一下。
太子挡到刺客身前,张开小小的双臂:“将军,是误会!”
刺客的模样,这才清晰起来。与那松花绿的眼睛一对视,召夏就震惊了:“怎么回事儿?”
他不该用剑指着太子,但他摸不准那个刺客,沉声说道:“太子,到我这边来。”
他在心里暗骂王都师帅,身为太子的武艺教习,都教了些什么玩意儿!竟敢背对危险!要是刺客以太子为要挟,不知会闹出多大的事儿!
小宫女和内侍被这阵仗吓得跪趴在地,一动不敢动。
太子挥着手臂,着急解释:“将军,真的是误会!父王、父王都允许的!”
王上允许刺客接触太子?召夏虽不明,但还是收了剑。一年到头算下来,他待在聊辰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打一场仗就得出去数月,朝政上的事已经够繁了,实在没那么多精力把宫里头的情况都捋清楚。
太子见召夏收了剑,转身从刺客手里拿起了什么,跑到召夏跟前:“将军把木鸢砍坏了。”
“木鸢?”召夏接过来看,把断掉的两半拼起来。竹子编制的骨架,用彩绸缝成了一只鸟儿,“这东西……如何查探敌情?”
木鸢不都是木头做的吗,怎么还有竹子编的?
“将军,这不是寻常的木鸢,不是打仗用的。南麋……啊就是他。”太子指着刺客,“他会做好多新奇的东西,这个木鸢,等开春了,能飞得很高很漂亮!”
召夏看向刺客,刺客没有靠过来,远远地作揖:“在下南麋,见过将军。”
南麋的处境,现在可谓是相当好。召王不锁着他,给他书读,允许他对国家大事发表看法,让他站在全新的高度,重新审视这个乱世。再次如长逸所说,只要不闹事,召王是相当地好相处。
至于太子,自从第一次偶遇后,南麋又和太子见过几次,多说了几句话,便逐渐熟络起来。他起初也感到奇怪,召王竟敢放任自己年幼的太子与刺杀自己的贼人接触。召王毫不在意地说了句:“你没有动机,也没有必要。”
下一句话,是南麋猜的。太子虽幼,却不傻。
不过说到底,他确实没有伤害无辜稚子的心思。这稚子还相当地讨人喜欢,聪明不说,熟络之后摘下了冷淡乖巧的面具,终究是一个喜爱玩闹的孩子。他们玩儿暗器的,个个手艺都不差,他顺手给太子编个什么小玩意儿,太子都喜欢得不得了。
他听太子说过将军夏,此次是初见,竟差点儿打起来了。
召夏把木鸢还给太子,走到南麋面前,目光如剑,话里有话:“难怪啊,难怪王上会留着你。”
……这也是个知情人。南麋苦笑了一下:“将军也知道。”
召夏没立刻回答,又观察了一会儿刺客的脸,问:“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南麋颔首:“再清楚不过了。”
召夏还想试试刺客的功夫,太子跑到身侧,拉了拉召夏的衣裳:“将军,南麋不是坏人。”
召夏低头,看见了太子手里坏掉的木鸢,心里过意不去,半蹲下身子,对太子说:“抱歉,弄坏了,我赔一个给你。”
“赔不了。”太子说,“这种我都是第一次见,只有南麋会做。”
哼。召夏不服气地站起来,不情愿地拱手道:“南……麋,劳烦先生再给太子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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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命人送了些竹片过来,召夏就和太子一起,坐在旁边看南麋削竹片,削得细又薄,然后重新编制骨架。
不得不说,一双手真是巧,召夏一个耍棍舞刀的,劈柴可以,这种细活儿根本干不了,竟看得恍了神。寺子桑的手也很巧,再加上这一张相似的脸,他仿佛回到了过去,也是在这张石桌旁,寺子桑把手里的木头雕出了花儿。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编的那个难看的剑穗,丢新稚萃那儿了,当时是着了什么魔啊,那么拙劣的东西都敢当“礼物”。
“那个……南麋,你会编织吗?”
“嗯?”南麋停下来看着召夏,从一个将军嘴里问出这种话,还问的他一个男人,真是莫名其妙。
召夏想掌自己的嘴,问的什么狗屁问题。
新稚萃那儿好几天没去了,该去把东西要回来了。
小注:
木鸢:风筝,相传最早是木头做的,并且被用作军事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