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听说啊,将军夏前线大捷呢!”市期揉着寺子桑的头发说。
寺子桑泡在浴桶里,脖子靠着桶边儿往后仰着,闭着眼“哦”了声。
他多年不问世事,对外头发生了什么也不关心,只是市期说了,便听着了。
“取了湘泊关,等于是破了淇国的大门,夺下淇国便仅仅是时间问题了!”市期的手插在寺子桑的发间,揉满了细小的泡泡。
“什么?召国要夺淇国?”寺子桑的喉结明显动了。
“应该是吧,大家都这么说呢!”
“难。”寺子桑勾了勾嘴角。
市期也知道,攻打一个国家不可能是件容易的事儿,可召国为了此役备战充分,那湘泊关,打了多次都没打下来,这回终于成了,不会完全没胜算吧。
“公子怎么看呢?”市期请教道。
寺子桑想了一会儿,说:“淇国是月庐的傀儡国,摧毁一个傀儡容易,可关键是背后的傀儡师。月庐之所以和淇国维持着表面的盟约关系,是因为不敢破坏天下的局势,留着一个壳,不给他国借名讨伐的机会。”
“啊,那召国为何要……”
“若是我,我不敢如此冒进。召夏比我大胆得多。”或者说是召鹭吧,然而寺子桑不愿提,“召国必须得冲出去,不然啊,早晚得被困死。”
“公子既然想过这些,可有什么好计策吗?”
“呵呵,你问我?”寺子桑的头仰得更后,睁开眼睛看着市期,“又不关我的事,我倒希望召国越乱越好。”
市期揉头发的动作停了,又不敢跟公子这么近地对视,目光游移到公子后仰的雪白脖颈,觉得口干舌燥:“……公子骗人。”
“哦?”寺子桑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那作孽的脖颈和喉结。
市期只能把目光往更前面的水里投,水汽模糊了公子的身子:“公子一定不希望伤及无辜的,否则……公子就不会如此痛苦……”
要想解脱太容易了,对寺子桑来说,活着,才是最大的煎熬。
寺子桑倒看着市期无处安放的眼神,静了片刻,嘴角笑出了一种奇妙的气氛:“市期,你想咬我的脖子。”
连问句都不是,而是单刀直入地陈述一个事实。
市期的心思被陡然戳穿了,顿时吓得后退几步,扑通跪下,颤声说:“公子,市期不敢!”
“你只是不敢,不是不想。”寺子桑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再后仰着头,“既然想,就做啊,我能拿你怎么样。”
市期伏身看着石板地,手指间的泡泡在地面留下了几道泛白的湿痕。他什么都没做,但仅仅是这种猥琐的心思,都让他觉得自己玷污了纯白的公子。
“唉,别跪着了,我又没怪你。”
市期还是不敢动。
“我只是觉得奇怪。先不说我这副模样,你都看得上。我一个罪人,还算你们的仇人,无权无势,你大可以弃置我。我不能责罚你,也无人能帮我出气,你把我踩在脚下,我也奈何不了你,你对我好,我也不能让你在宫里的地位高那么几分。”寺子桑歇了会儿,再次点出市期的小心思,“你就这么喜欢我?”
他的身子往浴桶里缩,市期偷偷往上瞄,从低往高只看得到冒出的一点头顶。
“是。”市期磕头。
浴桶里没声了。
市期抬起头,继续说:“市期想让公子开心。公子会痛……那么,公子也能感受到快乐吧。”既然已经藏不住了,他决定把自己的心意都说出来,至于之后如何,交给公子定夺。
“你好狡猾。”寺子桑说。
“市期喜欢公子。”市期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声音,想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懦弱,“市期不想让公子再一个人痛苦了。”
稚嫩又肤浅的情话,像临窗看的一场细雨,无关痛痒,却令人心绪不宁。
寺子桑早就把自己当做一个死人了。市期是不能和他一起被葬在这里的,他教市期识字习武,就是在给市期出宫后的人生铺路。他希望召国乱起来,乱了,他才有机会把市期送出去。好男儿就该纵横驰骋拜将封侯,对着一个废人弯腰屈膝,像什么样子。若永远风平浪静,市期会粘着他不走的。
寺子桑又觉得自己仿佛活了,扒着坟坑的沿,有人在往上拉他。他心里的“爱”这种东西,被揉碎了踩烂了,已经无意去拼凑原本的模样。但他想回应小内侍的期待。市期想让他开心,他也想让市期开心,在这段短暂的日子里,发挥自己最后的一点作用。
无所谓了。
“市期,你说喜欢我。”寺子桑搅动了几下浴桶里的水,带着笑意,“水怕是凉了啊,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公、公子!”市期忙不迭地站起来,靠近浴桶边,探了探水的热度,是有些凉了,“公子稍等,市期去换水!”
寺子桑扯了下市期的衣袖:“你怕冷吗?”
市期没明白公子为何这么问,疑惑地答:“市期不怕。”在宫外头的时候,冬天还得光着腿下河摸鱼,怕冷也活不下来。
“那——”寺子桑又用力扯了一下,扯完就呕气了,后续的“一起洗”三个字没顺出来。
他一瞬间忘了自己是个废人。他自以为费了劲儿的动作,对市期来说,连蚊虫叮咬都算不上。要是从前,把这么个小家伙拉进浴桶里,是再轻松不过的事儿了。
他不高兴地把头沉进了水里,然后又冒出来,抓了两把头发,确认没什么泡泡了,对市期说:“扶我出去。”
寺子桑这一连串的表情和动作,市期看不懂,只得听令把水里的人捞出来,又把这具泡了澡也毫无血色的身子擦洗干净。
看过很多遍了,按理说早该习以为常,市期却越来越不敢看,总是尽量低垂着头看地板。
他帮公子穿好深衣,系好腰带,接着跪下,埋首帮公子穿鞋。
寺子桑的脚躲了一下。
市期以为自己托住公子脚底的劲儿太大了,于是再次轻轻地去捉那只脚。
寺子桑抗拒道:“把鞋给我。”
“啊?”
“给我。”
市期于是递上鞋子。心里嘀咕着怎么回事儿啊,鞋又不穿了。
“另一只。”寺子桑说。
市期于是递上另一只,等公子发话。
寺子桑抱着两只鞋,说:“抱我回屋。”
“公子,这、这……”市期并不是没抱过公子,可这次明显不一样。他脸颊发烫,更不敢抬头了。
寺子桑提脚抵在市期胯下,话说得露骨:“你次次如此,不就是想这么做吗?”
鼓起的一坨,被寺子桑踩清楚了形状。
市期被踩得更难受,可又不敢把公子的脚拨开。他其实并不明白自己身体的变化是何意,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对公子做什么,他既想挨公子更近,又想藏起自己心里那肮脏的想法。但是,就算他自以为不说便能藏得住脑子里的东西,日益明显的身体反应已经完全出卖了他。
“抱我。”寺子桑不想耗下去了,更大的可能是他觉得自己禁不起耗了,“这是命令。”
市期颤抖着没有出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作为回答,然后站起来,垂着头把公子抱起来。
寺子桑陷在市期臂弯里,好笑道:“趁你想看我的时候,多看几眼吧。”
市期差点儿脚步不稳。
唉,没用。寺子桑把怀里抱着的鞋往地上一扔,说:“不准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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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子桑也是个老流氓。所以说物以类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