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结束后,大臣们依次退出议事堂,召夏刚跨出门槛,就被跟过来的寺人长逸叫住了:“将军,王上有请。”
召夏很懂,莞尔一笑:“练武场吗?”
“是。”
召夏笑出一丝俏皮,对天作了个揖:“谨遵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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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代君王修建王城之时,并没有在宫里设置专门的练武场,是召鹭命人铲了一片花园,生生辟出来了一块空地。
今日太阳正好,薄雪已消。召夏来到练武场,召鹭已经换好了轻便的胡服,手里持着把长剑,指了下兵器架:“将军,自己挑。”
兵器架上排列着各种武器,召夏取了杆长矛,掂了掂,感觉挺趁手。
召鹭笑道:“今日不舞剑了?前几日才寻了把越剑,寡人差人拿过来?”
“不劳烦了,这个就好。”召夏是武将,上朝本就穿着皮甲,他看了看召鹭的打扮,嘴角翘起来,双手高举长矛旋起一阵风,尖锐的风声划破空气,刹那间,矛头就直指召鹭的心口,“王上,请穿上甲胄。”
召鹭丝毫未躲,挺身而立,反而是旁侧候着的内侍被召夏的举动惊出一身冷汗。
见王上不穿,召夏自然也不穿了。他收回长矛,脱了自己的皮甲,解了佩玉,压低重心摆好架势:“王上,请。”
召鹭退后几步,顿了一瞬,像在互道问候,俄而出招,长剑向前疾刺。召夏往一侧闪躲,长矛同时横扫,扬起一地细尘。召鹭一跃而起,脚尖顺势点上矛柄,再一个扭转腾挪,挥剑斜削。
召鹭步步逼,召夏招招挡,拆挡了二十几个回合,矛的杆身太长,召夏回拦又急,下盘没稳得住,被压上来的剑刃撩乱了身法,锋利的剑刃在矛柄上刮飞了一道漆。召夏手腕被震松,人往后倒下去,长矛被挑起来,矛尖向下刺入了地面。
召鹭收剑,不悦道:“夏弟,你让了寡人。”
召夏跪地拱手:“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的?寡人又不怪你。”召鹭转头对内侍说,“去,把那把越剑拿来,将军会喜欢。”
召夏抬头,诧异道:“王上……还来?”
召鹭笑了笑:“寡人当年也是战场拼杀出来的,做了这王啊,怕一身本领退步了。只有你陪寡人练剑,最称心。起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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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武场的一角,有几块青石打磨垒堆的高台,上面安放着一张浮雕座屏和两张桌案,召鹭和召夏各坐一方。
召鹭端起爵:“夏弟,巴蜀的茶,才送来的。”
召夏也端起爵:“多谢王上。”
饮毕,召鹭说:“今日朝会,丞相主战,将军竟然主和,真是不像你啊。”
东方淇国仗着北面的月庐国撑腰,屡屡来犯,丞相主张趁寒冬未至之前伐淇,召夏却主张讲和。
“王上就别笑臣了,臣的心思,王上都明了。正如臣在朝议上所述,丞相想的是小战,把淇国打退就行,臣想的却是大战。打淇国,月庐国必定会掺和进来,月庐一搅和,南方诸国哪里坐得住,都盯着召国呢。不如趁这冬日,派特使出使南方,许以利益,待开春大战时,保我南方无忧。”
召国的位置,往好了说,四通八达,是各国商贾往来的交通要道,商业尤其繁荣;往坏了说,四面环敌,边境纠纷不断,北面更有个强大的月庐国,一直谋划着吞并召国,以打开南下的通路。
在这多国谋取霸业的时代,打仗是常事,但要灭国,并不容易。
“将军的意思,想靠这一仗灭淇国。”
召夏拱手道:“是,因此南方交给丞相,臣自请出使月庐。”
召鹭笑道:“不愧为我召国将军,月庐那种从北戎部落发展起来,百年前才被封为诸侯国的野蛮之地,还真得靠将军对付,不过——”
“王上还有何顾虑?”
“寡人顾虑,将军一心为国操劳,这妻儿……”
原来是在顾虑婚事。召夏说:“不劳王上费心,臣斗胆……想等一个有缘人。”
召鹭叹口气,变得亲和了些:“夏弟啊,王兄自知没有底气来帮你谋划婚事。你看王后,寡人的王后,好端端的召褚联姻,就因在褚国内乱中,寡人扶植她的公伯上位,她的家人在内乱中被害,她竟然想杀寡人。”
“王上……”召夏知道,召鹭十九岁即位时,为了稳固国政,和褚国公主联姻,公主被封为王后,并在次年诞下太子。后因褚国内乱,王后激动之下向王上挥刀,虽未危及生命,王上也并未问罪,但在那之后,王上再也没踏入王后寝宫一步。
嫌隙,鸿沟,一旦产生,便永远也难以修复了。
“枕边人啊,已经生了太子的枕边人啊,都不值得信任。”召鹭自嘲了句,又对召夏说,“夏弟,你是寡人,唯一信任的人了。”
召夏站起来,弯腰作揖:“臣为王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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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夏一直觉得,召鹭太孤独了。
出生时就是不受重视的小王子,性格古怪又孤僻,只有大大咧咧的召夏是他最好的玩伴儿。俩人算是同龄,但召鹭要年长几个月,所以召夏还得称他一声“王兄”。作为政治筹码,召鹭十岁即被送往月庐国为质。先王去世后太子即位,但太子突然暴毙,众王子血腥相争,朝政一片混乱。月庐趁乱把召鹭送回国,意在扶植一个傀儡。
召夏的父亲,也就是召鹭的王叔,当时的庄侯,手握兵权,是召鹭一派的支持者。召鹭最终在内斗中胜出,但即位后突然一改往日听话懦弱的模样,对内铲除异己,对外割地伐交,与南方诸国联合,亲率军民顽抗月庐的进攻,最终用一时的剧痛换来了召国喘息的机会。
而召鹭自己,却再也没有一颗柔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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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写枪兵,然而那个时代没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