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期按公子的吩咐做完日常的练习,觉得状态很好,又多练了一套拳法,满身是汗。虽然公子嗅觉不灵,但他也不想臭烘烘地去见公子,于是如往常一样先去冲洗身子。
待洗完出来,天已经黑了,他发现公子居然跪坐在院子里,面前散着数枚石块。
若是平日,总是睡得早起得晚的公子,此时已经蜷在床上了。
市期悄悄靠近公子背后,看到公子还拿着块石头,在沙地上画了奇怪的线条。散落的石块看起来乱七八糟,实际上都贴在扭曲的线上。
寺子桑抬头往天上看,仰头的幅度很大,瞄着了后头的市期,竟被吓了一跳,身子防御性地往前扑。
“公子!”市期从后面抱住寺子桑,架住寺子桑的胳膊让他重新坐好,搂着的手臂没敢轻易放开,“市期错了,吓着公子了……”
寺子桑反而笑了两声,有些满意:“市期,你做得很好。”
“啊……为何……”
寺子桑往后摸了一把市期半蹲的膝盖:“无声无息,就该这么走路。”
这一摸,市期的腿就软了,扑通跪在寺子桑身后,手臂还圈着人。
“又没碰你的穴位,怎么就跪了?”寺子桑明知故问。
市期轻轻把手臂往回收,老实说:“就是因为公子……”
寺子桑偏偏往后靠了下,靠进市期怀里:“喜欢抱吗?”
市期不动了:“……喜欢。”
“那就抱着吧。”
得了令,市期高兴坏了,身子往前贴,脑袋越过寺子桑的肩头,手臂收紧,问:“公子这是在做什么呀?”
“卜筮。”
没龟甲没蓍草的,这是哪门子的卜筮啊?市期看着石块皱眉。
“抬头。”寺子桑说,“这些石块,是星星。”
夏秋交际的夜空,晴朗明晰,闪亮的星星尤为漂亮。市期对比了看,公子真的就是按几颗最亮的星星摆的石块。他正想着公子居然还会占星术,忽然,一道白光划破夜幕。
“贼星!公子,是贼星!”
寺子桑也看见了,然后低头在地上划拉了几下,没说话。
“公子?”市期把下巴轻轻搁在寺子桑肩上,试着问,“卜出什么了吗?”
“……我不擅长这个。”寺子桑扔掉手里的石块。
“啊,那公子本来是想卜什么呢?”
“召国的国运。”
市期惊了,这事简直非同小可!
寺子桑说:“召国攻打淇国,都七个月了吧?”
市期说:“嗯,据说打到泊易了,然后就没听到消息了。”
一场仗打好几年的都有,市期并未觉得七个月有多漫长。而且自从公子把他每日的功课排满后,他反而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淇国那点儿实力,召国的战车完全可以平推,最大的变数就是月庐。出于私心,我肯定希望召军溃败。可同样出于私心,我不希望召夏有事——”寺子桑转过头,想看着市期说话,没想到市期的脑袋挨得太近,这一转头,脸颊就被市期的唇碰到了。
亲、亲到公子了?市期瞬时呆了,僵得跟块木头似的,连脸红都迟到了片刻。
寺子桑没避开,瞄了眼市期的额头:“市期,你是不是又长个了?”
市期害羞地别过头:“是的吧……公子都把饭给市期吃……”
“抱着我,就别躲我。”寺子桑笑他胆小,“头转过来。”
“诺、诺……”市期的脑袋又挨近了。
寺子桑抬起一点下巴:“还想亲吗?”
市期看着公子的含珠唇,可怜又可爱,做了个口型:“想……”
“想亲哪儿?”
“想亲、亲……”市期有点急迫,又有点害怕,“公子……可以吗?”
“先回答我的问题。”寺子桑开始讲条件,“蔚伯的书,看完了吗?”
那箱地里挖出来的功夫秘籍。
市期答:“看完了。”
“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明日,你就把书塞进炉灶里,烧了。”
“烧了?”市期不解,“公子,为何要烧?”
“除了你,不会再有人看到那些东西了。留着,万一被别人发现了,反而会惹出乱子。”
“……诺。”市期蓦然有点伤心。那箱书的主人,怎么也算得上他的师父。
“蔚伯还有个弟弟。”寺子桑说,“以后啊,你若能见着他本尊,该得叫一声‘师叔’。”
按寺子桑平日的说法,市期一直以为蔚伯是孑然一身,没想到还有亲人。
“公子,蔚伯的弟弟是?”
“寒蝉子,听说过吗?”
“啊!怎么会!”寒蝉院的名号,天下无人不知。
“我曾经奉诏去过寒蝉山,还与寒蝉子交过手。”寺子桑的长睫毛垂下去,“说出来都没人信吧……我还能跟寒蝉子比试。”
市期把公子的腰箍紧,说:“市期信。公子说什么,市期都信。”
寺子桑责备道:“我曾说过什么?不准轻易相信别人。”
“公子又不是别人……”市期用嘴唇碰了碰公子的睫毛,小声说,“市期只相信公子。”
这话就是在耳边说的,寺子桑听得一清二楚。他把跪坐的气都卸了,软软地往后倒,陷进市期变得宽阔的胸膛里。
市期在后头,反而跪直了些,左手依然圈着公子的腰,右手往上,用手背摸了摸公子冰冷的脸颊,然后轻轻向内,推了下公子的下颌。
晴朗的夜,微凉的风,被人遗忘的小院子,两个人吻在了一起。
枯树的枝头晃了几下,一只寒鸦落在了树梢。
寒鸦叫了两声,垂头往下面瞅。
后头那名少年突然把前边儿的病美人打横抱起,快速步入了屋内。
``
退兵,合盟,救人。
随王诏而来的,还有召王盖上王玺的盟书。
还真是舍不得啊。
虽然粮草暂时被断,但只要等到季修的烽火,召夏是有信心一鼓作气攻下泊易的。只是如若那般,南麋怕是活不成了。
也是为了我,才大意被捉的,唉。召夏思索了一阵,唤来长史:“你立刻派特使去面见淇王,要求月庐放了我方人质,告诉他,一旦放人,我方就退兵。这条件,淇王肯定想答应,但月庐必定会阻挠。不过,特使的真正任务在此——”召夏把封了印的盟书拿出来,双手递给长史,“密会堂主澪双……不,听闻月庐太子已到,不如密会月庐太子。”
长史说:“将军,若月庐太子不答应……”
召夏说:“那个堂主,我拿不准。太子屿我见过,求功,但也不蠢,我没指望他真的会就此罢休。你命特使费心周旋,为季修争取时间。”
是进是退,就看这一步了。
``
太子寺屿得意洋洋地把两国盟书收好,说:“国中有事,院主既先回了,那么此地,便由本太子主事。”
最初的目的已经达成,寺屿也放宽了心:“那召使,三番五次地来拜见本太子,还奉上大批财宝,哈哈,那人质真有如此重要?”
澪双没说话,他初见那人质都失了理智,召王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
涑临问:“太子,接下来该如何呢?”
“盟约刚订,淇国这块儿,我们也不好再要求什么。不如这样,濛郡旁边的綦山十一城,我们向召国要了如何?”
澪双担心的就是太子会就此收兵,求个安稳,此时见太子野心勃勃,心里大悦,说话却依然是不动声色:“太子,綦山十一城,位置极好,召国怕不会就此答应。”
“呵呵,正好试一试那人质的份量!”
小注:
贼星:流星。
--------------------
我就开一会儿评论……这文……有人看吗……我是按照没人看在更新的,更得像树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