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夙夜如一》作者:仓夏优【完结】 > 《夙夜如一》作者:仓夏优.txt

第61章 (怜采)

作者:仓夏优 当前章节:4318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3

怜采洗完了,穿了一件深衣就转过来上了石阶,他看到地上被大王扔掉的囊壶,捡起来,又走下去。

召夏见他上来了又下去,不解道:“你落下什么了吗?”

“先生稍等。”怜采往自己的寝屋走。他跑不动,几乎是半蹲着被干了半天,膝盖和大腿都在打颤。

他走路姿势显得有些艰难,召夏想搭把手也搭不上,毕竟召夏自己都是个瘸子。

怜采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蜜饵。他把囊壶递给召夏:“我刚刚装的水,先生要喝些水才行。”

召夏接了囊壶,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他是渴坏了,囊壶很快就空了。

怜采说:“我再去装。”

召夏抬手擦了擦嘴:“不用了,谢谢你。”然后把囊壶搁到围栏上。

怜采靠到召夏另一侧,递出一个蜜饵:“很甜的,我偷偷藏的。”

召夏有些迟疑。

怜采以为召夏挑剔,说:“先生出身高贵,什么好东西都吃过,只是此时此刻,没有更好的东西了,容不得先生选。”

召夏被逗笑了:“我并非此意。我确实是什么好东西都吃过,但我是领兵打仗的,应该说,是什么东西都吃。”他用手背去推怜采伸过来的那只手,“你自己吃吧。”

少年的手掌与个头比起来,显得偏大了,召夏猜测少年的实际年龄应该比目测的要大一点儿,只是因为自小生活困苦,不长个儿也不长肉,整个人瘦瘦小小的。手掌粗糙皲裂,都是小小年纪便饱经风霜的证明。

“先生,你真好。”怜采眨眨眼,还是坚持递给召夏一个蜜饵,“这宫里也没人陪我吃东西,我想和先生一起吃。”

召夏突然能体会少年的那种孤独了,于是接过蜜饵,说:“那我陪你。”

怜采笑逐颜开地仰头说:“谢谢先生。”

这一仰,他的脖子便露出来了,一圈儿新鲜的掐痕。

召夏说:“你这里……”他没有去指怜采的脖子,而是碰了碰自己的。

怜采垂下头,和召夏并排靠在围栏上,咬了一口蜜饵,吞了才说:“大王掐的。大王兴致很好的时候,就会掐我。”

寺仪沛这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召夏想起了方才瞧见的怜采的身子:“那你左肩上的……”

“哦,那不是大王弄的,是我自己烧的。”

召夏被震惊到了:“你自己烧的?为何?”

“先生想知道?”怜采指了指召夏手里的蜜饵,“东西吃了,我告诉你。”

这小家伙,是在关心我。召夏领了这份情。寺仪沛饿了他好几天,要不是他身体底子好,此时哪里还能说话谈天。

吃完了蜜饵,怜采却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我本来想抱先生进屋的,但是抱不动,拖吧,又怕把你身上的伤口弄得更严重,所以才让你躺在那儿。”

难怪醒来的时候是那种模样。召夏说:“谢谢你。”

“那我现在送你进屋歇息?”怜采起身站好。

召夏摇摇头:“我想在外头待着,已经睡了一觉了,不困了。”可能再一觉睡醒,寺仪沛又会想些法子来折磨他,他情愿此刻的安宁能持久些。

怜采说:“那……我带你去花园?”

连着这别院的花园?先前怜采提过的,但召夏没去过。这夜深人静的,可能还是个好去处。

召夏点头同意,怜采看起来很高兴,进屋帮他找了拐杖,然后两个走路都不利索的人,慢慢挪了出去。

``

“这是别院的小花园,平日里没有其他人会进来的。”怜采张开双臂做了个伸展,深深吸了一口气,“先生,召国也有这么多花吗?”

召夏回想了一下:“召国在南方,越往南啊,花的种类越多。”

“真的吗?我以为这里的种类已经是最多了!”

召夏笑他没见过世面:“就南方的水土,路边的野花都比这多。”

“哇——”怜采惊叹道,“要是我妹妹能在南方就好了!”

怜采曾经提过她有个喜欢花的妹妹。召夏问:“你是北方来的吗?”

花园里面架了个秋千,怜采轻轻坐上去,晃了晃:“是的,比月庐还要北的北方。”

“那得有多远啊?”召夏自己都没见识过比月庐更北之地,不知该说到底是谁没见过世面了。

怜采却没接话了,召夏以为触到了他的伤心事,也不问了,抬起拐杖敲了敲秋千的板子:“要我帮你吗?”

“什么?”

召夏右手拉住秋千的绳板,左手拄着拐杖往后侧挪,把秋千拉出一个高度,说:“坐稳了。”然后又移了一个身位,以防秋千荡到自己,才放手。

咻——

怜采荡了出去。

“哇!”怜采孩子气地大叫。

召夏见他这么开心,自己心情也跟着变好了。

苦中作乐,大约就是如此吧。

``

待秋千逐渐荡回原位,怜采脸上还兴奋得红红的:“先生,我一个人玩的时候,荡不了这么高!”

召夏笑着说:“那我以后都陪你玩。”

怜采一瞬间僵住了,脸部抽动了几下,手指攥紧绳子,似乎竭尽全力才把笑容勉强挂住:“先生,我活不了几日了。”

召夏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冒出这种话,按道理,生死未卜的,应该是召夏自己才对。

怜采说:“大王他……只会宠爱一个人,有了新人,就会把旧人杀掉。是女子还好,只要能诞下大王的骨肉,至少还能活命。男子就不同了……我此前跟先生说过,我算是留得久的了。大王不喜欢哭闹的,我不哭,侥幸活下来了。可是要一直活下去,就得让大王对我始终保有新鲜感,我做不到的……我已经看出来了,大王的兴致,而今全在先生身上,我已经没用了。”

召夏想到怜采之前的话:“所以你那日说……我没来就好了?”他若没来,这个少年,会认为自己能活下去。

怜采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先生是好人,比起做个玩物苟延残喘,我现在觉得,最后能遇到先生,真的太好了。”

召夏难过得无言。他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呢?他本就自身难保,不过是困兽犹斗,又如何去拯救别人的性命?

怜采反过来安慰召夏:“我没有责怪先生,就算先生没有来,我早晚也会被替代掉的。”他又思索片刻,用右手抚住自己的左肩,“先生,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

“我觉得告诉你,也无妨。这事大王都不知道,要是他知道了,怕是要饮我的血啖我的肉。”怜采抬头看着召夏,“你知道古泽族吗?”

召夏顿觉诧异:“难道你是——”

“对,我是古泽族人。”怜采从召夏的表情里,明白了召夏是知道古泽族的,便放松了许多,“我的印记在左肩,为了活命,我烧掉了。”

那一片伤痕,原来是他自己烧的。

“我们族人,百年来被月庐赶尽杀绝,我把我的印记,还有我妹妹的印记,都烧掉了,好不容易逃脱了追杀,却又卷入战乱,成了俘虏。我妹妹在战乱中和我失散了,我希望她能在某处好好活着。”

召夏说:“你想找到你的妹妹?”

“不是。”怜采否认道,“我只是希望她活着,但我知道,她没有办法活下来的。我想拜托先生,如果有朝一日脱离了大王的掌控,能帮我去看看我的家乡。”

召夏用指节敲了敲自己拄着的拐杖:“你以为我逃得掉?”

“我相信先生,我只有相信先生了。”怜采维持着可怜的微笑,“帮我去看一眼,好不好?”

召夏没说话。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想做毫无根据的承诺。

怜采从秋千上滑下来,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召夏又心软了。

给人一个念想,是残忍的仁慈。可是人总是需要这种东西的,就如他意识混乱时在脑子里反复描摹的三个字。

“我答应你。”召夏温柔地笑着,眼眸里都是这星夜下盛开的花儿,“你先告诉我,你的家乡有多美。”

``

正如怜采所说,没过多久,他就不见了。

再次见到之时,是在大殿外头,长长的阶梯下方。

一樽三足两耳的青铜大鼎,底下燃着炙人的火,怜采被剥光了衣裳,无助地跪在一旁。

他身子上的掐痕还在,左肩的烧伤,看起来都是可怖的疼痛。

“寡人特邀松桓君,来欣赏月庐的余兴之戏,还望松桓君喜欢!”寺仪沛站在长阶梯中央的平台上,笑容可掬。

召夏被人带过来,拄着拐杖站在寺仪沛旁边,几乎快站不稳了。

召夏见过的场面多了,手上沾的血也洗都洗不净,拷问和斩杀敌人的时候,用过的手段更是肮脏不堪,甚至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把己方将士的性命舍弃掉。

他此时不该动摇的。

一个相识不到俩月的异国奴隶,竟然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早就知道的结局,怜采知道,怜采也让召夏知道了。

最后相处的日子里,怜采说希望能死得轻松一点,他不想和族人一样,被放血烹食。他隐瞒住了自己的血缘,也确实骗过了大王,但冥冥之中,末路却是惊人的相似。

一名內侍拿着剃刀,一下一下地刮掉怜采的头发。在他眼里,怜采已经和牲畜无异了,下手很重,把怜采的头皮都刮出了血。

鼎的四周约五十步的距离,站着今日当值的官员。有的不忍心地垂着眼,有的脸上是嗜血的兴奋。

待剃光了头发,內侍又把怜采架起来,推上连接着鼎口的木梯。

木梯没挨着火,但被烤得烫了,怜采光脚踩上去,踩了一脚又被烫得退回来。

后面的內侍伸手抵着他的背,不让他退。

怜采头皮流着血,咬咬牙又踩上去。终于走到鼎口的时候,他看了看滚沸的水,然后转头往阶梯上面望了一眼。

其他人以为他在望向大王求救,只有召夏知道,他在望向自己。

一生悲惨的少年,最后都没有哭闹,而是满足地笑了笑。

——我的家乡啊,是离神仙最近的地方,到了夜晚,会有巨大的荧光铺在天空,大部分时候是绿色的,有时候又会变成红色的、白色的,有很多很多颜色!族老说,光的颜色,是根据神仙的心情来变化的,若是红色,就是神仙生气了,我们就要反思自己的过错。像先生这样的人,神仙见到了肯定会很高兴,到时候,荧光定会变得五彩缤纷,瑰丽夺目!

怜采闭上眼,跳进了张着巨口的青铜鼎,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

如果还记得前面剧情的话,可以发现怜采是市期的族人(参考22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好意思家里有人去世了,消失一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