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渐浓,风轻日暖,寺子桑明明在严冬都感觉不到寒冷,却在这春日里,令侍从备了炭炉,从院里摘了些花拔了些草叶,独自跪坐在冷清的屋门口,慢慢地把花草送进那火星里点着。
灰烟袅袅,他呛咳了几声,脑子突然就被这烟气熏乱了,意识变得混沌。
一年前的今日,有个小家伙陪着我吧……
对啊,当时我似乎往后倒了,然后被接住了……
想着想着,寺子桑真的一下子没维持得住跪姿,一下子往后倒了,竟也真的一下子就被接住了。他不禁心潮澎湃,转头激动地叫道:“市期——”
“子桑?”
回应他的,是澪双柔软而有力的臂膀。
“啊……”寺子桑使劲儿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方才是神情恍惚了,甚至于自己明明就坐在屋门口,却没察觉到澪双何时绕到了身后。
澪双已经接受了寺子桑意识混乱的事实,温柔道:“你把我当做谁了?”
“师兄,我……”寺子桑靠着澪双,虽感觉不到冷暖,却有着分明的触感,是与市期截然不同的安定。
澪双猜到了寺子桑在挂念谁,说:“子桑,你想不想见他?”
这回轮到寺子桑发问了:“师兄,你指的是……”
“还能是谁?那个拼了命要救你的孩子,不知在丹荷山如何了。”其实澪双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派人去雪卉婆婆那打听情况,只是他都没有告诉寺子桑。
“啊……”寺子桑的眼神闪烁出一丝希望,转了圈眼珠子,又很快变得平静,“不想。”
“不想?”澪双诧异了。
“我不想他死。”寺子桑的理由很简单。
“……若我有办法保他平安呢?”
寺子桑顿觉疑惑,笑了笑:“师兄,你当初把他送走,不就是保他平安吗?”
澪双看着院子里绽放的花儿,眼里也添了几分色彩:“彼时……是别无选择,此时若有……余地了呢?”
“此时?”寺子桑以为澪双在开玩笑,“师兄,糊涂的是我,你怎么也糊涂了?就算此时有办法,那往后呢?你保得了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啊。我也想明白了,他在丹荷山,就是最安全的。最好啊,雪卉婆婆给他喂毒药,让他把过去都忘了。”
澪双被寺子桑点醒了。
眼前的花儿再美,终究也是会衰败的。
他笑着说:“婆婆可没这么好心。而且啊,世间哪有这么好的毒药。他该受的折磨,都是他的历练。”
要真有这种仅仅让人忘记过去的毒药,澪双自己也是梦寐以求。
“对啊……就连我脑子坏掉了,都没法忘记过去。”寺子桑打趣道,“我虽然想见他,但他又不是玩物,哪能我想送走就送走,想接回就接回。”
二人有说有笑,谈笑间却尽是现实的无奈与心酸。
澪双岔开了话题,指着面前的火盆:“你又是在做什么?”
寺子桑坐起来一点,不再靠着澪双,埋头加了几根杂草进去:“怀念故人。”
“故人?谁?”
“召国的上卿——丰蔚。”
澪双一惊,关键人物竟然在此刻出现了。但他表面不动声色:“召国已故的上卿,你和他还有深情厚谊?”
“师兄有所不知,我到了召国后,受到过他的诸多关照。”
寺子桑九年前离开月庐之后,直到去年澪双来接他归国之前,二人都没有再见过面,只有鲜少的书信往来。
竹简或绢帛上的寥寥数语,自然也不会把日常的生活详告。
“在陌生的召国,他待我如亲人,他……为我牺牲了太多。”寺子桑说完,又添了一把花瓣。
“真是如此吗?我倒有些好奇了。”澪双说。
“师兄想听吗?”
“当然想听,与你有关的一切,我都想知道。只是啊,并不是每件事你都愿意说的。”
“还说我呢,师兄才是,好多事都闷在心里,从不告诉我。”那日澪双在树下的痛哭,寺子桑就算神志不清的时候,也还能想起自己被澪双的泪水浸湿的衣裳。
然而也就只有那一次。
哭过之后,澪双就像忘了那件事一样。
“子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见证了月庐发生的太多的事情。”澪双说,“好多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寺子桑轻声说:“我明白的,师兄是为了保护我。”
澪双感到欣慰,伸手拨了拨寺子桑鬓边被风吹乱了的白发,问:“今日……是丰蔚的祭日吗?”
寺子桑盯着火盆:“是。”
“那你怎么不弄得像样点?”就烧点院子里随手可摘的花草,完全没有祭奠的样子。
“我就是不想弄得像样点。这书院里啊,处处都是耳目,他们当我在发癫,就是最好不过的了。”寺子桑虽然脑子不清醒,但还够不到傻的程度。
澪双有些遗憾没有早点认识丰蔚了,甚至心怀愧疚之意,说:“他是你的恩人,便是我的恩人。”
对于澪双来说,寺子桑是他最重要的亲人,他不敢失去这个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师弟了。
他挪动膝盖,移到寺子桑侧边,捧了些花草,放进火盆。
他何尝不知今日是丰蔚的祭日。
他方才所产生的那一丝丝愧疚,也是因为他的“知情”与“利用”。
他发呆似的看着火盆里重新出现的灰烬,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拾了几根草,郑重地放进去烧。
“师兄?”寺子桑突感疑惑。
澪双仿佛没听到,仅仅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火苗。
这是他顺便烧给寿鹘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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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件事。我们合作单位的一个对接妹子,二十五六岁,去年因为高压工作,疯了……她之前进了医院,我以为吃药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康复,没想到是真的疯了,已经关进疯人院了……
这工作太可怕了,希望我能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