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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平静了近十日,方圆百里内的修士又多了起来。
段临有些警惕,稍作打听,却原来并不是泄了行迹,而是附近正有个即将召开的修真界的集市。这集市每月一开,已经形成传统,倒真是凑巧了。
只是关于朱雀去向的传闻却愈演愈烈。迟迟找不到人,背后放出消息的人应该也急了,拐走朱雀的二流子是水灵根的事也传了出来。一火一水结伴而行的组合被修士遇上了,都要被多看几眼。
这件事传出来不到一天,他们落脚的客栈新来了两名修士。
云洗只看了一眼,就轻斥了句“阴魂不散”。
段临看不出异状,但猜到:“是之前跟着我们的那个?”
“是。”云洗证实了,“还找了一堆帮手藏在一边。鬼鬼祟祟,没点出息。”
“厉害吗?”
云洗神色中带着几分嫌弃,不情不愿道:“也就那样。”
段临就知道,都是好手。
“那他肯定知道是我们了。”
不着急动手只是因为附近修士太多,不想引得大家都为他人作嫁衣裳。
“知道就知道了。”云洗说,“又不是打不过。”他看了眼段临,“你这次别上来添乱,不是你能应付的。”
段临笑眯眯地应了。云洗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烦道:“你这人……总是说了不听。答应了的事转头就能摞下,我真是……”
段临见云洗有越说越气的趋势,赶紧转移话题,催他修行。灵兽虽然和修士不同,但自有和天地沟通修行的一套方式。小时候两人都非常勤勉,段临是想变强,云洗是着急出来,到现在,段临几乎荒废了,云洗修行的用功程度却比往日更甚,几乎可以用“紧迫”来形容。
段临漫无目的地想,这是为了什么呢?好像不这样就会不安、不这样就做不到想要的。
段临想不出来,只能归咎于自己废物太久,已经完全丧失了上进心。他自嘲地叹了口气,见云洗闭着眼睛正专注,没工夫关注他,便手一展,拉出一道平整的水幕。
这是一个隔地传讯的小伎俩。段临等了一会,水幕上渐渐浮现了字迹。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先是说他寄过去的草药已经收到服下了,然后又问段临究竟去哪了,都几月未见了,还说她要好全了,嚷着要过来找他。后面都是些撒娇乞求的废话。
段临一字不落地看完,但只吝惜笔墨地回了两个字:不行。
回完,段临忍不住看向云洗,见云洗还是闭着眼睛,下意识松了口气。松完,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到了集市召开的日子,云洗说要去看看。段临正要答应,云洗却掌一翻,两指间夹着根朱红色的羽毛。段临还是第一次看非燃烧状态的羽毛,觉得它不如想象中的明亮有光泽,云洗却没等他细看,径直松了手。
一声轻响,羽毛在半空中化成了人形。是一个貌不惊人的成年男子,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出门了。
段临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傀儡术吗?”
听说已经失传好久了。
“什么这个术那个术的。你们这些修士能力有限,名字倒起得不少。”云洗说,“不知道,天生就会了。这种雕虫小技也能让你吃惊?”
段临觉得他这跟孔雀开屏似的,不禁好笑。但转念一想,又有些怔愣:“我感知不到它……那个傀儡。缚仙索只对你本体有约束力。”
云洗:“所以?”
“所以你可以用它达成目的……包括杀了我,杀了拿着缚仙索的人。”
云洗神色平静,是早就料想到的样子。
“是朱雀一族沉寂太久了。”他说,“久到有人把朱雀当做软弱可欺的蠢物,以为区区一个小法器就能降服,忘记了我们平山镇海的荣光。”
传说,在灵力丰沛的时代,朱雀族长可做到扭转时空,更改命数。身死而魂未消,庇护千年。
南方丙丁火朱砂,刨液成龙,结气成鸟,其气腾而为天,其质阵而为地,所以为大丹之本,见火即飞,故称朱雀。*
到傍晚时分,云洗放出的傀儡回来了,带着一大袋钱币,还有一堆修真界通用的一般等价物。
它直接把东西往段临面前一放,然后又化作羽毛,被云洗收入袖中。
“……”段临说,“哪来的?”
“卖了几卷功法。看你一副穷酸样,我早做准备,免得明天逛也逛不尽兴。”
“……你就为了这个出动傀儡?”
“啧。”云洗说,“就是这副穷酸样。”
段临被他噎住,可是想象了一下云洗分神操控傀儡叫卖的样子,人前嘴上骄傲得要死,一转身就去任劳任怨地赚钱,一下就心软得不行。
“欸。”段临半是埋怨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哪里需要这么多。”
第二天,段临就知道了,真的需要这么多。
云洗如果有转世,一定是个败家大小姐。
一些便于修炼的灵石就算了,虽然云洗眼光很刁,挑的都是上等品,个顶个的贵,但到底物有所值。其中有一枚灵丹卖得极贵,无人问津,云洗看到的时候却眼前一亮,直接说要了。
段临虽然没看出它有什么用处,但十分信任云洗眼光,只是对这种先斩钉截铁说要买,再问价格的大小姐行径非常无奈。
段临不知道那位卖家有没有故意开高价,总之云洗还都没还价,就示意段临给钱,还一副相当满意的样子。段临悄悄回了头,果然看到那位卖家露出了不确定的神色,大概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眼光不够好,卖亏了。
段临心想,不管这波他们亏没亏,起码在心理上是赢了。
还有一串“灵玉手链”,明明就是在琥珀上糊了层灵力,粗制滥造极了,也能吹得跟上古法器一样。云洗却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段临一眼,没有犹豫太久就决定要买。
那枚灵丹段临不确定,但这手串绝对是在招摇撞骗。他感觉这样下去昨天入的账都不够云洗败的,便扯扯云洗的衣袖,小声说:“这个就算了吧。”
云洗只是简单说:“它好看。”
着实是理直气壮。段临的表情透着一股一言难尽。
云洗忽然说了一句:“师兄。”
然后段临稀里糊涂地就把钱给了。
一路上云洗都在挑暖玉,但是挑挑拣拣的,一直不满意。
“不是什么好东西。”云洗跟段临说。
段临想了想:“你需要?我身上有一枚,不过也不算多珍贵。”
云洗用一种看呆子的眼神看他:“我要来干什么?丢着玩?还不是你身上那块太烂了,我看不顺眼。”
段临一愣,下意识道:“有你在,我不需要。”
云洗突然沉默下来。
“段临。”他过了半晌才轻声道,“我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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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者,南方丙丁火朱砂也,刨液成龙,结气成鸟,其气腾而为天,其质阵而为地,所以为大丹之本也,见火即飞,故得朱雀之称也。——《云笈七籖》卷七十二引《古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