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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临一直遛追兵遛到了十五的最后一刻,堪堪卡着将要闭合的生门逃出阵法。
到最后人越来越多,段临在阵法里简直是如鱼得水,随便找个旮旯一钻就是一条通途,留下其他人在幻镜里各打各的,他和云洗作壁上观。
云洗问他里面的人怎么办,段临说没有死门,他们碰多几次壁就能找到回去的路,只是进不来蓬莱而已。
段临又说,反正是他们先来捣乱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有几分置气的意思,说不出来的年轻气盛,终于和云洗记忆里的样子有点像了。
但不过一会,那股勃勃的意气又自己蔫了下来。段临叹口气,变得有些忧心:“都是权宜之计。”
虽然进不来蓬莱,但其他人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一定都守在蓬莱周围,等他们出来。云洗又不可能在蓬莱待一辈子,一出去还是要面对,如今只是推迟了面对的时机。
云洗不想看他这个样子:“想那么多干什么。过一天是一天。”
段临:“总是要来的。”
云洗无所谓道:“那就来。”
云洗没继续在这话题上纠缠。海上水汽丰盈,让他总觉得湿漉漉的,不太舒服。不过云洗皱眉打量了一下蓬莱:“勉强还行。”
蓬莱很大,他们身处的地方芳草如茵,远处坐落着一座宫阙,不算宏伟,但灵气充沛。
云洗觉得这样想简直是丧权辱国,但内心还是浮起了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庆幸——起码段临丢下他走了之后,过得不错。
也算是“物有所值”。
段临带他进了宫殿,云洗走了两步,忽然察觉到不对:“其他人呢?即使蓬莱老祖不在了,他的其他弟子为什么不在?”
他们这样光明正大地闯进来,也没个人来拦?
“走了,或者死了。”段临平淡道,“本来人也不多。”
云洗微微一怔。他下意识联想起蓬莱老祖的亡故,是不是三年前蓬莱岛上爆发了一场大战,蓬莱老祖本人和众多弟子都因为不敌而一齐陨落——但若是果真如此,段临似乎不该是这个态度。
而且云洗隐隐觉得,段临对蓬莱老祖称不上尊敬。
“指挥你关掉死门的人,也死了吗?”
段临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才说,死了。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宫殿深处的寝室,里面格外空荡,一看就是被洗劫过的样子。
云洗想起段临说过的,蓬莱老祖一死,逍遥宗就取走了他的大量遗物,段临还因此和逍遥宗交恶。可逍遥宗真的神通广大到,对随便一个岛屿的动向都了如指掌吗?
段临不知云洗想法,见他发愣,只以为他觉得这趟要无功而返,出言解释道:“虽然这里不剩什么,但蓬莱老祖真正的心法秘籍、天材地宝都另行存放在地宫。地宫设有关窍,没有被劫掠过,你不必担心。”
段临在墙上摸索着找到机关,又说:“我虽然大概知道有哪些设置,但也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难免有疏漏,你要小心。”
“这个‘别人’,和指挥你关死门的人,是不是一个人?”
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地面青砖开裂,出现一个黑沉沉的入口。
“嗯。”段临盯着入口,沉默了一会,“他教了我很多。”
段临有些低落。云洗看出来了,犹豫片刻,还是咽下了疑问。
但段临很快打起精神来,转头朝他一笑:“地宫很黑,一会还得劳烦你照明。”
云洗本以为他们需要跳下去,结果发现这入口竟然设了层层台阶——对于修士来说,未免过于磨蹭了。但很快,他发现不知这地宫压着什么阵法,越往下灵力就越是稀薄。云洗本身在海上就颇受压制,如今被束缚得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点来照明的火球越变越小,光也随之黯淡,但将就着还能看清东西,云洗也就没有去管。
段临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只从储物空间里抽出两把剑,给了云洗一把。
他们下到最底,段临算着机关领路。走了几步,不知是算错还是由于其他疏漏,段临踩下的一块砖石忽然猛地凹陷下去,幸亏被云洗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才没有掉进去。
洞下深不见底,隐约可见流沙。
段临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说:“你走前面吧。”
云洗微微一顿。他并不是不愿意,只是有时候,愿意为人挡刀,和被拉来挡刀,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云洗绕到前面,段临在他身后口述机关的规律。段临算得很准,云洗没有踩中任何机关。
顺顺利利地走了近一刻钟,段临第一次出现犹豫,不知道该走艮三还是乾四,让云洗投石问路。
艮三被触发后,伴随机括声轻响,嘶嘶作响的蛇和蝎子翻上地表。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算难处理。
云洗几下处理完身周的,转过头,却发现段临的处理方式很怪——他总要等毒物近身了,才出手灭杀。
云洗莫名其妙:“你走什么神?”
云洗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一整句话的时间段临都没有出剑,近的蝎子都要爬上他衣角。云洗都顾不上骂了,横剑过去帮他通通清理了,才皱起眉盯着段临的神色。
段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轻声说:“继续走吧。”
“等等。”云洗说,“还有一个。”
云洗掷出长剑。破空声,和利刃入肉声。他投掷的目标是一条死蛇。
云洗站在原地,屏了息,一动不动。
段临朝那个方向侧身,说多谢。
半空点燃的火球闪烁一下,悄无声息地熄灭了。云洗忽然觉得喉咙异常的干涩,试了几次,才低声唤道:“段临。”
“你眼睛怎么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