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隆冬大雪,寒意逼人。候城地处极北,往年的这个时候,已经滴水成冰,无人愿往。
此时,几十亩大的一块平地内,却是人头攒动,团团围着正中的一块巨石。四周寒风凛冽,单这一块却暖意融融,仿若仲春。
而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挤进去。
一青年远远瞧见,不禁咦了一声,拦下身旁的赶路人:“请问兄台,这是在干什么?”
那人忙着占位,本无意搭理,却见这青年眉清目秀,一双天生生就的桃花眼微微上翘,端的是一副温文儒雅的好相貌,不由得多了几分耐性:“说是什么仙君灵兽找人结契,就赶这一回呢!”
青年——段临下意识问:“什么灵兽?”
“哪管什么灵兽啊,有就不错了!”那人嘿了一声,“不挑功法修为,也不看家世门类,听说就求个眼缘,这还不得人人试试吗!”那人一边说一边施展身法,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
末法时代,灵气凋敝,天地灵兽百年不出一只,但凡出世,总引起一番明争暗斗。如今有个没结契的主动现身,确实是轰动一时的大事。
段临心中虽奇,却无意参与。他年少养过一只灵兽,虽然因缘际会,难以相伴,却也“曾经沧海难为水”。走出十里,一对修士御风掠过,段临恰好离得近,听到什么“朱雀……认主……”。
段临一怔,连忙想拦,却又哪里拦得住?那两人早已乘风远去。
段临原地踌躇一番,“朱雀”二字早已让他魂牵梦萦了八年,纵是自知此事与那人绝无关系,也忍不住心潮起伏。当下一声长叹,身影调转,长纵而去,汇入人流。
段临一路御风,便如由冬入春,身上雪花渐化,濡湿他的衣服。分明一个简单的小法术就能解决,他却并不理会,任由自己湿哒哒地落了地。
地下火元素充沛,迅速将他烘干,段临恍然——原来这里人人佩戴火系物品,盼着能借此讨仙君欢心,倒平白把此地烘得温暖如春。
原来朱雀认主,是这般大张旗鼓、风光无限的事。
段临心头微酸,八年来的惶惶化作自嘲,心想,良禽择木而栖……这倒也不怪他。
但听得耳边人声鼎沸,有人大声说:“依我看,这得是最后一只朱雀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段临一惊,另一人却已把他心中的话说出:“什么最后一只,不都说逍遥宗里还养着一只吗?”
“嘿——那逍遥宗吹自己有朱雀吹了有好几年,我反正是一次也没见过——再说了,像你也说,都结契了,跟我们也就没什么关系了,这没结契的、还主动找人结契的,那不是唯一一只是什么!”
“有你这么约数的吗?我还以为逍遥宗的那位出事了……”
突然一道冷硬的声音插入——
“逍遥宗的事情还由不得阁下置喙。”
先前高谈阔论的两人噤若寒蝉。
段临循声望去,便见一色青衣弟子拥着一黑衣少年,那少年玉冠金带,华贵非常。
见他望来,少年冷冷与他对视:“你有意见吗?”
段临无意生事,却也不想对逍遥宗弟子低头,因此只是不发一言。那少年见状长剑出鞘半寸,寒芒凛冽。他直直带着身后的人往前走,所至之处人群分流,莫敢试其锋芒。
经过段临时,少年袖间红影一闪,一只火狐跃出,对着段临小臂张嘴欲咬。
段临一个法术已在口中,到底是天性温和,不忍伤火系灵物性命,只向后一躲。那火狐一击未中,并不恋战,再次跃回少年袖间。
段临缓缓道:“在下自问并未得罪,贵派这番作为,未免太过跋扈。”
那少年看也不看他,只道:“灵狐伤人,自有缘由。你不讨火系灵物喜欢,没有必要来朱雀面前碍眼。”
段临平静道:“不劳阁下操心。”
少年冷哼一声,眼见领着其余弟子行远了。
过了许久,才有人窃窃细语:“那可是逍遥宗掌门人的长孙朱鹤宁……”
“逍遥宗不好好守着自己的朱雀,出来做什么?”
“嘘——”
段临忽觉无趣,也觉自己举动颇为可笑。同一族又算的了什么呢?说到底也不是他。
他已生去意,人群却蓦地骚动起来,不约而同地往前挤去。段临被裹挟其中,踉跄两步,心中若有所感,不由得抬头。
正中那块巨石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挺拔身姿。段临离得远了,目力不济,看不清那人面目,只看到他一身曙色,乌发披散、气度非凡。
段临心中讶异,末法时代,灵兽降生困难,朱雀一族更是在数百年前就被驯化,需要借助结契才能顺利化形。段临本以为这是只刚破壳的幼鸟,没想到连人形都已经化了。
段临尚在思索,一股威压袭来,其中蕴含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独属于朱雀的气息,让段临心神恍惚。他身周人群心思各异地安静下来,火狐等灵物更是已经完全肃静,一动不动。
那仙君衣袖一拂,四根赤红的羽毛从他衣袖飞出,停顿一刹,从四个方向散开,几乎像四团燃烧的火。
其中一根飞得格外的慢,几乎到了要停下的地步。段临朝那个方向望去,看到了朱鹤宁。
……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人得天独厚,别人汲汲营营的东西,对他们都是唾手可得。
有人嘟囔着“还说什么都不看,结果还是要选逍遥宗”。但没人应和,那人终究也悻悻闭嘴。他们是无法与逍遥宗抗衡的。
那根羽毛朱鹤宁上方停住,同一时刻,其他方向的羽毛也齐齐悬停。下一刻,四根羽毛猛地调转方向,飞快往同一个地方汇集——
直直朝向段临。
那尖尖的羽轴如一柄利剑,赤红的羽片上,竟是真的有火在烧。
段临来不及反应,那羽毛就已自上而下射落,堪堪停在段临眼前。羽尖跳跃的火焰几乎要烧到他的眼睛。
段临双眸刺痛,强撑着不肯闭眼,羽上的火却顷刻烧到最烈,亮得惊人,像是将天光攫取,凝在一线——
光亮倏地消失了。
残留的热意还灼着段临的脸颊,那羽毛却已彻底粉碎。
段临蓦地转头,只见高台之上,那位傲雪凌霜的朱雀仙君,也在直勾勾地望着他。
--------------------
段临是受。这篇是傲娇攻,别站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