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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段临一愣,随即想到云洗说的是不用法术不能为他驱寒。“我没关系,不睡也可以……再说了,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是以前。”云洗微微皱眉,“我在这里,怎么能一样?”
天已经黑透了,四野寂寂无声,只有篝火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噼啪声响。
云洗说:“靠着我睡吧。”
段临霍然扭头。
*
一刻钟后。
“要不还是算了。”段临磨蹭着,“我也没那么困。”
“坐在地上都能睡着。你省省吧。”云洗看他一眼,“谁叫你管那么多。”
云洗态度太自然了,段临开始觉得自己婆妈。况且以云洗的性格,没不耐烦地叫他“别废话了快点滚过来”,几乎可以算作一种微妙的纵容。
段临一条腿跪上床,想坐下,觉得不对,但要躺下就更加不对。他才克服了心理上的别扭,又在实操上折戟,半跪半站地僵着,无计可施。段临转脸看向云洗,云洗面不改色,只眉梢轻挑,大概是“你还在磨蹭什么”的意思。
段临问:“怎么靠?”
云洗:“……”
看云洗神色,此人大概也没想过这种技术性问题。段临心想,一时嘴快的家伙。
“先说好,虽然我不讲究,我也不要直挺挺地坐着睡。躺着……抱着就更不行。”
云洗:“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段临绷起一张脸,“你们鸟不懂。”
云洗“啧”了一声:“还说不讲究。娇气。”
段临正要反驳,手臂却突然被抓住,往下一拉——
他被结结实实地搂住了。
云洗还不太走心地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
段临浑身僵硬,很想为这只傻鸟普及一下什么叫礼节和距离。但云洗有一点是没错的——云洗身上确实很暖,轻易就捂化了段临身上经年日久的寒意。
他好像抱住了太阳。
段临闭上眼睛,垂死挣扎道:“要不你变回原形,更方便。”
云洗果然想也不想就说不行。段临隐约察觉到云洗不喜欢以真身示人,之前逃跑也是现在也是,约莫又是高贵神鸟的一项怪癖,“怎么能随便让你看”什么的。唯一变回原身的一次段临被圈在羽翼里,什么也没看见,往后大概也难有机会了。
段临心下叹息,闭着眼睛动了动,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窝着,像坚冰融化一样,慢慢沉入睡眠。
云洗面容整肃地正襟危坐。
段临睡着睡着环着云洗腰的手就往下滑,云洗也拿不准要不要再拎起来。
会不会吵醒段临?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云洗的想法很简单,他不就是块人形暖玉嘛,而且绝对是最行之有效的那种,那么给段临靠一靠搂一搂也没什么。鸟巢被打湿了,里面的幼鸟就是头挨着头身挨着身,湿淋淋地挤在一起取暖的。这云洗还是见过的。
朱雀虽然和普通小鸟有天壤之别,不过既然是段临,云洗也不计较这些,就当过家家了。
但他此刻确实感到一点怪异。或许修士们那些繁文缛节还是有一些道理的,两个活物之间就是要保持一点距离,不然就会思绪变慢、呼吸变快,体征紊乱。
云洗本来没当回事。段临虽然高,但很瘦,搂起来能有什么重量?云洗刚把他拉下来也觉得他就那一点,简直轻而易举。但自从段临调整姿势开始,云洗就觉得搂哪都不对,跟被施了雷电之术似的。
段临头枕在云洗肩上,微微侧着,呼吸就打在云洗的肩颈处,轻飘飘的,但很痒,让云洗很想一掌把他推出去,或者至少拨拨他的脑袋,让他别老对着一个位置吹了。
还有……
云洗垂下眼。云洗没什么地方可看,一低下头,对着的就是段临一截修长白皙脖颈。因为段临头侧着,头发散在背后,这截肌肤才露了出来,粘着几根乌黑凌乱的长发,肩颈起伏的弧度优美极了。
云洗盯着这几根黑发,又想把它们拨走,又想把段临的长发捞过来,把脖子严严实实盖住才好。
云洗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一半战战兢兢,一半气急败坏,现实里却连呼吸都放得平缓清浅,就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
段临这一觉睡得非常舒服。云洗从昏迷醒来,还变得非常好说话,段临悬着的心归位,也有余力好好睡一觉了。
至于姿势有点别扭……都是小事。段临糙惯了,什么环境都能睡。而且大家认识这么久了,云洗都不介意,他还在乎什么。不过段临从云洗身上起开的时候,察觉到云洗坐得非常僵硬,大概是被自己压太久了,生生压僵了。
段临伸了个懒腰:“谢了。”
云洗本来打定主意,等段临一醒来就要说“你说得对,这样确实不方便”。但对上段临懒洋洋、带着满足的眼神,突然张不开口了。
云洗只能高深莫测道:“小事。”
“在这真好。没那么多烦心事。”段临微笑起来,“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这样评价蓬莱岛。”
云洗说:“你愿意一直待在这里?”
“当然。”段临想,就我们两个人,求之不得。
“你从地宫摘的那些草药呢?不是要给别人?不担心坏?”
“那些不重要。”段临听出云洗认真的意思,“你真的想……啊,对,外面应该还有追兵,养好伤再出去比较好。”
但云洗执着地问:“你要陪我一起待在这里吗?不管没送出去的草药,挂念着的其他人?”
“你在我怎么会走。草药我温养着,一时半会坏不了。”段临又说,“坏了也没关系。你比较重要。”
云洗深深看他一眼。段临没有明白,可给出的答案已经够了。
“那就不走。”
云洗想,如果只在这里,那很多事情都不再重要,不必再为之踌躇。
可惜,龟缩逃避的日子注定不会长久。
十天之后,段临发现云洗恢复得异常缓慢。海上水汽太重,本就不适合火系灵物生存,更别提休养。
“不能这样。”段临说,“我们还是要出去。”
云洗说:“没必要。”
“当然有必要!”段临忍不住提高声音,“你这样拖着什么时候能好!”
云洗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段临神色,又沉默下来。
便是同意了。
云洗同意得这么爽快,倒让段临有点讪讪,觉得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但没讪多久,段临想到外面的情况,不由得专心地发起愁来。
“才十几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肯定还在。你现在伤还没好,也不能跟他们打……其实还是我拖累你,他们都把‘缚仙索’当借口,冠冕堂皇地把‘觊觎’说成‘解救’……对了,你不是说蓬莱老祖的记载对你‘有些启发’吗,能不能解开缚仙索,堵一下他们的嘴?”
在段临絮叨的时候,云洗就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幽深难测。
“你别光看着啊。听到我说的没,你有办法吗?”
云洗一开始没作声,段临问第二遍,云洗才慢慢开口。
“缚仙索不是问题。
“他们以为我没认主,还有机可乘才这样上心。所以,只要……”云洗顿了顿,握紧拳又慢慢松开,忽然直截了当道,“你要不要和我结契。”
这个在云洗心里翻来覆去转过好多次的念头,终于被他说出来了。
他们的上一次尝试结局惨淡,云洗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提。
段临:“……你认真的?”
云洗极为不耐地啧了一声,好像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愚蠢。
“可我现在……一点用也没有,”段临停了停,忍住了尾音的颤抖,“你真的要和我……”
“是!就是和你!”云洗打断段临,很凶也很决绝,“我就是忘不掉你,放不下你,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