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临头皮一炸。
毫不设防的亲密,自然而然的默契,还有长清那不见外的态度……都有了解释。他看过云洗施展傀儡术,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下一刻,四周空气筝弦似的震动低鸣。云洗摆脱了禁灵的桎梏,赶到了。
云洗脸上阴云密布,杀气腾腾,一来就堵住了那“护卫”想逃脱的路,三下五除二把人控制住,又原地站了一会,才缓缓抬眼对上段临的视线。
段临确信云洗如果会记忆消除术,那他现在绝对已经失去了这段记忆。段临太阳穴突突地跳,一半是惊的,一半是慌的。他勉力维持住镇定的神色,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我天。他想,我都说了什么。
之后段临跟着云洗简单处置了两人——云洗把人弄晕之后锁住了他们精元,让他们以后不能人道——又浑浑噩噩地送走了夏悠,三魂才缓缓归位。
他和长清交集不多,上一次也大多是寒暄和扯淡,只有这次没憋住,对着伪情敌龇牙咧嘴地亮了爪。可也就是这次,他不打自招,话赶话的把自己卖了个底掉。
如果说单向关闭传音石还能糊弄过去,那那句“我都没可能的事”实属证据确凿,难以翻案。
对着正主和臆想的情敌掐得不可开交……段临心想,我可真行。他怀揣着一腔心虚和尴尬,千头万绪,一时竟没敢开口。
云洗本恨不得沉默到天荒地老,可段临的反应出乎他意料,叫云洗连沉默都沉默得忐忑了。
云洗忍不住道:“喂,你……还好吧?”
段临意识到他现在的反应非常反常。
“找辆马车,我得……想想。”
“马车?”云洗下意识道,“你一个修士还……”
段临面无表情地看他。
云洗:“行,马车。”
平川旷野,林木葱葱,一架无人驱使的马车悠悠西行。
马车里,段临云洗相对而坐,各怀心思。
云洗心说,大半天过去了,段临就算是气懵了,也该回神了。现在还在踟蹰,难道他有什么把柄在我手里,我不知道?
对了,段临还特意关了传音石,最后也一副要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样子。可惜云洗在另一边被禁灵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听到“不论你有什么想法”就顾不上了。
可“长清”能有什么想法?难不成段临觉得“长清”心怀不轨,因为误会他了而心虚?
云洗试探道:“我是骗了你,可也是你自己想岔了。”
段临果然一震。他说:“我哪里想岔了?”
云洗心想我哪知道。一边避重就轻:“你就不该有那样的想法。”还记得把自己往外摘:“长清也碍不了你什么事。”
“可我……本来也没想怎么样。就像我跟你最后说的那样,我没抱过希望。”
什么东西?云洗顶着戏要演穿了的风险,不动声色:“继续。”
段临低头恳切地检讨:“我是误会了,态度才那样。你别担心,我以后肯定不自作主张,也不会让你困扰……”
云洗越来越困惑。怎么听起来又和他猜的是一回事了?云洗理智知道应该回一句“你怎么知道会困扰我”,可段临听上去着实歉疚,火上浇油似乎不是好选择。
于是云洗犹犹豫豫地说:“也不算很困扰……”
“但你之前……”段临边说边抬头。看见云洗的表情,差点咬了舌头。他意识到,自己又在不打自招!
这他娘的。
“没什么。”段临迅速说,“忘记它。”
云洗:“你搞什……”
段临当机立断:“你看我笑话。”
立竿见影地,云洗的话止住了。
“我那么相信你,谁知道你会骗我。你知道我对长清态度不好,还不告诉我真相,把我耍得团团转。”段临舒舒服服地躺下去,“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云洗恼火道:“你先不正常的。”
段临双手抱胸。
“你看我笑话。”
云洗:“你还想把和他的对话瞒着我。”
段临翻了个身。
“你看我笑话。”
“你……我不是……”云洗停下来,色厉内荏,“你本来不该发现的,还不是怪你!”
段临背着身,在云洗看不见的地方笑意盈盈。他觉得云洗现在有点像他曾经见过的、下不好棋就试图掀棋盘的小孩,虚张声势,可爱得紧。
对于整件事,段临除了啼笑皆非,并不感到恼怒。有些鸟的真心比金子还珍稀,非得绕上十八个弯,才纡尊降贵地露出那么一点。所幸段临认可其珍贵性,对于寻寻觅觅、兜兜转转的旅途并无不满。
云洗的隐忧、怀疑、不确定……说到底是他的错。
段临久不出声,云洗声音又慢慢弱下来:“你说不生我的气的。”
“是的,是的。”段临声音含着明显的笑意,“我只是发个火。”
他会妥善收好云洗情义。
不过在此之前,先容段临玩一下。这把柄就像猫的后颈,捏着猫就跑不掉,还会忍辱负重地让他摸,可惜不能捏得太用力,猫会炸。
就像现在,云洗恼极了,赏了段临一个闭口禅。
不过没关系,在确认云洗对他背后心思一无所知之后,段临有恃无恐,百无禁忌。不就是说不了话吗,段临可以爬到云洗面前,比比划划地嘲笑他。
云洗来一记充耳不闻,段临就回他一记喋喋不休。
次日,旭日初升时,闭口禅效力褪去。段临撩开车帘,感慨道:“你瞧这太阳,红不红,圆不圆?”
云洗靠在车厢上闭目修炼,闻言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段临笑眯眯道:“像不像长清来的那天,我们见到的日头?”
云洗刷拉地闭上眼。段临不以为意,继续道:“不过我瞧着呢,也还不够红。”
云洗听个音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果然段临洋洋得意地说:“不如我昨天见到的羽毛红。”
论烦人程度,段临得是个大能级别。
云洗沉重地叹口气:“祖宗。”
段临哈哈大笑,笑了半天摆摆手:“今天放过你了。不过我真的好奇,很多你自己也可以干的事情,为什么非得操纵长清去做?连买个小瓷器都要他。”
要不然段临也不会误会。
云洗有一会没说话,像是在迟疑要不要回答。最后还是开了尊口:“他看着比我好相处。”
段临哑然。仔细想想,云洗和长清虽然都是冷淡型的,但云洗像出鞘的长剑,寒芒凛冽,而长清更像在雪中埋了千年的玉石,触手冰凉。可段临心里知道云洗说得要道理,还是轻嗤一声,想要反驳。
云洗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淡淡地又补充道:“不过我现在知道了,对你不算。”
段临本来要说的话也差不离,可被云洗这么一堵,又有点说不上来的赧然。他装模作样咳嗽两声:“我还没问,我们现在去哪?”
“三危山。”
段临奇道:“青鸾?”*
关于目的地,云洗只肯告诉段临一个地点,再问,就不耐烦地说去了就知道了。
到了山上,段临气笑了。这可不是去了就知道了吗。
这三危山的青鸾主人,俨然就是长清!
--------------------
*据《山海经》记载,三危山是青鸾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