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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回房,段临都有点心神不宁。
云洗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怎么了?”
“我……”段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怎么说。他少时虽然叽叽喳喳的,但都是习惯性的报喜不报忧,等到大一点了,干脆失去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也没有人会细致入微地体察他的心情。久而久之,段临几乎不懂得如何展露那些灰暗、瑟缩的情绪。
他嗫嚅得实在有点久了,云洗却只是耐心地等着:“嗯?”
“……我有点不安。”段临说。
段临说完突然有点难为情,仿佛小动物把肚皮翻给别人看一样。段临摇摇头,靠过去,环住了云洗的腰,安静地依偎着他。
云洗先是一僵,过了片刻,才把手放在段临脊背上,护着他。
或许是性格使然,又或许是还没习惯,即使关系变了,云洗也不大会主动和段临黏黏糊糊的。就连段临自己,也是闹云洗闹的多,而很少这样单纯的亲近和依靠。仿佛总是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真正这样贴近了,却又只觉得熨帖和圆满。段临靠了许久,直到心中情绪一一沉淀,才闷闷地问:“你说,回光究竟是什么。”
云洗道:“不知道。”
段临很少听云洗这样直接地表示不知道,闻言多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云洗道,“你们修士的东西。”
“又来‘你们修士’这套。”段临哼了一声,“我们修士可聪明了。”
云洗说:“在你身上看不出来。”
段临哎呀一声,说干什么干什么。云洗唇角一弯,很快又恢复平淡神色,不回他。
“其他人肯定有小道消息,不会像我们一样两眼一抹黑。”段临指挥道,“你快偷听一下。”
“什么偷听。”云洗冷漠道,“太难听了。”
段临改口:“快用你高深的修为突破玄天阁不堪一击的屏障,为我们收集一下消息。”
云洗才“嗯”了一声。
玄天阁客栈设置的隔音屏障只能说是基于礼貌将众人隔开,在有一定修为的人面前约等于无。偷听的主要障碍在于在不被当事人发现和阻拦,譬如云洗就可以保证没人能探听他们的谈话。同样的,他也无法窥探朱乾的动静。
但其余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云洗听了一会,道:“基本上都在猜‘回光’是让人回光返照起死回生的法器,也有在议论祝斌的言论的,有信有不信的,都是捕风捉影,没什么价值。也没人知道洞府里面会是什么。有的说玄天阁必定不肯将‘回光’拱手相让,说不定就抱了黄雀在后的心思,因为……”
云洗面无表情地学舌道:“玄天阁的老东西天人五衰,只剩下一个年轻小子顶事,其他人全都不成器,出了事就垮了。全门派抓耳挠腮地要给老东西救命呐。”
他一脸麻木毫无感情地复述别人的刻薄话,又天生一副傲雪欺霜纤尘不染的美人相,显得十分割裂,段临忍俊不禁。
云洗看他终于笑起来,神色不易察觉地柔和下来。
段临道:“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对回光感兴趣?”
云洗长眉微挑:“谁说我对回光感兴趣?”
段临故作恍然大悟:“那我们这就打道回府。”
云洗睨他一眼,道:“玄天阁手上有我要的东西。”
云洗本来对劳什子法器、秘境的兴致缺缺,是长清不日前来信一封,告诉他炼制溯魂所缺的材料之一——孟极丹,在玄天阁手上,而且极有可能就在大弟子魏时远手上。
段临重复道:“你想抢玄天阁的东西,还跑人大本营来抢?”
云洗不以为意:“又没打上去。现在不还在看情况吗。”
“……”段临只得问,“那东西长什么样?”
云洗:“孟极丹,圆圆的,约莫一拳大小。”
段临:“……”
说了等于没说。那些什么丹啊珠啊的,哪个不是这样子的?
云洗又道:“孟极善伏,传闻它的内丹可以用于隐蔽。但内丹本身和常物无异,灰扑扑的,看着不起眼,很难分辨。等魏时远拿出来用就知道了。”
段临:“可魏时远用完,不就消耗掉了吗?”
云洗解释道:“孟极丹本身不蕴含灵力,据说它汲取的是使用者的‘精气’。你可以把它视为一个转化的工具,效果如何取决于你供给如何,但使用本身不消耗孟极丹。”
段临好奇道:“是怎么隐?隐身吗?隐身了还可以被触摸到吗?”
云洗又说:“不知道。”
段临:“这可是你们灵兽的东西了!”
“连个翅膀都没有。”云洗嫌弃道,“谁跟他们一族。”
段临才要笑他倨傲,却又想起云洗虽为有翼一族,却无法用真身翱翔,心中大痛,只得偏过脸掩饰神色,努力维持声音的轻快:“那你要来做什么?连抢玄天阁的东西你都敢直接来大本营,还想着隐蔽什么?”
云洗:“我要炼掉。”
“炼、炼掉?”段临心疼道,“人家都不消耗了你还炼掉?这东西世上还有几个?”
“一个吧。”云洗面无表情,“孟极都死光了。”
段临顿时心痛地“哎!”了一声。
云洗掐住段临的下巴,让段临看向自己,凑近了,一眨不眨地和段临对视,才道:“不要,那么,穷酸!”
段临:“……”
段临心想你这样看我你就和我说这个?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向前一凑。
段临这一动,云洗下意识便松开了掐着他脸的手,连带着无意识地想往后躲,却懵懵懂懂犹犹豫豫的,不及段临动作快。
正被段临亲到唇上。
云洗刹那间静止。
段临碰了一碰便想后退,手腕却被攥住了。攥得并不紧,只是温柔地让他停留。
段临便也停驻。他的腰被搂住了,慢慢把他拉得更近。段临生疏地环住云洗的颈。片刻之后,云洗撬开他的唇齿,加深这个吻。室内安静极了,一时只有衣物摩擦窸窸窣窣的声响。
唇分时段临突然有些许赧然。云洗睁开眼看他,段临与云洗安静地对视少许,错开视线,把脸埋进云洗肩窝。
云洗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只很轻地揽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