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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峰林立,梨花似雪草如烟。
段临环视一圈,远处群山连绵,他所处之处坡度平缓,似是被传送到半山腰一带。云洗不知所踪,周围也不见其他修士,约莫是被传送到了其他地带。
段临自重逢以来还未离过云洗左右,即使知道他们同处一个小空间,找到彼此是迟早的事,仍有种无法自控的心悸,仿佛一脚踩空。
段临用传音石唤道:“云洗?”
所幸这洞府内法宝照常运转,段临听到云洗平稳的声音应道:“我在。”
明明是最普通的两个字,云洗声音里也并无明显的感情,段临却能感到其中一丝安慰之意。虽未相见,也如相伴在侧。
段临心下稍安,正要询问云洗身在何处,云洗却只让他不动,原地等着。
“你来找我吗?”段临问,“你知道我在哪?”
那头只一个“嗯”字。
段临问“要多久啊”,云洗说“很快”。段临站在原地,简直一刻也不能等,但既然云洗如此说了,段临只得按捺下浮动的心绪。他有心多说几句,一直和云洗保持联络才好,但又觉得自己聒噪。
那边云洗却好似知道他心绪不稳,问他身边景色,又与他谈了几句这洞府,都是闲话,语气却极其和缓耐心。
幸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段临便见到那熟悉的身影。
段临小跑过去,神采飞扬地拉住云洗的手。云洗见他这般高兴,神色柔和许多,任他拉着,只嘴上还道:“当真是一刻也离我不得。”
段临笑意盈盈:“是啦,我一刻也离你不得。”
云洗又不答了。走了两步,段临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云洗说:“你猜。”
“什么定位的法宝?”云洗没有否认,段临也不甚在意,又问:“什么时候放在我身上的?”
云洗神色略有些不自然,仍是维持漠然语气,说:“你猜。”
段临知他甚深,看他反应便已了然,心说那这一定是很早很早了,早到你根本没把握我会接受。
云洗道:“你笑什么。”
“笑有人早就一刻也离不得……”眼见云洗露出警告神色,段临改口道:“笑你体贴!唉,怎么那么早就知道我离不开你,太体贴了。”
云洗:“你真是多余长了张嘴……”
他说到一半,草丛之中,忽地扑出一兽。那兽形如雕而头上长角,翅膀张开,尖锐的喙张着,疾冲而来。
云洗看也不看,却是早有所觉的样子,只衣袖一挥,那走兽就如撞在无形的屏障,发出一声婴儿啼哭似的叫声,摔回原处。
那兽在草地里一滚,口中吐出一口炎气,周围青草尽数枯萎。它虎视眈眈地盯着云段二人。
段临:“洞府里修士太多,你少出手,不如我来?”
“这兽不凶,”云洗道,“你来就你来。”
话音未落,那兽已吐出第二口炎息。在朱雀面前用火着实是班门弄斧,但云洗说了不管,便当真一动不动。
段临抬手一覆,柔和的水元素已裹住炎息,化成水柱,正要朝异兽卷去,忽然又改了主意,水柱消弭于无形。四下无人,段临有心玩闹,反手抽出一柄长剑,纵身逼近。
修士们自重身份,打架也离得远远的,讲究个一尘不染、片叶不沾身,是以用剑的很少,大多青睐术法。唯独段临不喜水系法术,因此才随身携带一把长剑。
那异兽感受到危险,须发怒张,喷出一大口炎息,翅膀一掠,蓦地拔高数尺。段临足尖在树枝上一点,侧身避过炎息,衣袂翻飞。
云洗站在原地,道:“你不想伤它性命,斩它的角,它就无法伤人了。”
段临于半空中回眸一笑,眼波湛湛,光华流转。异兽转向想拉开距离,段临身法却更快,他挥出一剑。
一剑圆融如满月,出剑时正如皓月悬空,清光铺地,破空时铮然有声,剑风扬起云洗的发。那异兽长角被削,嘴里一口炎息顿时消散,段临用剑身一挑,它斜着倒飞出去。
云洗知他是有意炫技,连那剑风也是故意在调戏自己,唇角漾起微末笑意,不出声,只看得一眨不眨。
却听一女子声音道:“好剑!”
是时段临才飘然落地,不意此处还有第三人,怔了一刹,才回身后望。
却是那认出祝斌的剑阁二小姐。段临依稀记得她叫张旋。
对付那兽并不需要如此大动干戈,那一剑段临是做给云洗看的。被旁的人看到了,还是个姑娘,段临顿时有点怂,当下只一拱手,不答话。云洗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张旋挥挥手,也不在意,她的赞叹不过兴之所至,并不代表结交的心思,话说完了,便选了一个方向孤身行远了。
云洗才道:“你本事没有,漂漂亮亮的小伎俩倒是不少。”
段临浑不在意,只朝云洗一眨眼:“还有呢。”
他手腕一转,长剑轻巧地挽了个剑花,行云流水地向上一挑,云洗长发水般披泄下来,发带已经到了段临手上。
云洗也有刹那的怔愣,目光微微闪动,语气却依旧平平:“你这一招,拿多少姑娘练过手。”
段临笑道:“冤枉啊。”
他正要再说几句,余光瞥见张旋木着一张脸,又回来了。
……姑娘,打扰人家谈情说爱可不厚道。
张旋让了让,她身后,一大群与方才那只一模一样的异兽乌泱泱地逼来。
段临:“……”
打不过就拖家带口呗?
云洗偏了偏头,问道:“打吗?”
段临:“没必要吧!”
云洗想想,传音道:“我释放一点威压?”
“不不不不,”段临忙拒绝,“跑吧!”
他话音刚落,便有异兽振翅飞起,形成一个罩子似的包围圈。
他们才入洞府不久,这些异兽既没阻在必经之路,也没守着稀世珍宝,耗费功夫和这些异兽打架确实毫无必要。云洗将神识铺开,扫过这座山峰,道:“跟我来。”
云洗抬手,青焰从袍袖冲出,顷刻便打破包围清出一道缺口。段临跟着云洗飞掠,抽空往后看了一眼,身后默默跟着张旋,张旋身后又跟着黑漆漆一大群异兽。
飞掠不过片刻,段临扑进一片黑暗之中。他双眼慢慢适应了黑暗,看清这是一个纵深极深的山洞。
“这种蛊雕惧怕黑暗。”云洗道,“他们不会跟进来了。”他神识往山洞深处蔓延,忽然咦的一声。
云洗凝神探索:“这底下有路……很多条,纵横交错……”
段临:“一个地宫?”
云洗:“更像一个迷宫。”
段临心一动,张旋已开口道:“怎会这么巧?莫不是有意引我们来。”
云洗无所谓道:“那又何妨。”他一直是一力降十会的心态,“这洞府必有关窍,有可供探索的地方,总好过在外面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云洗略停了停,见段临没反对,就对张旋说:“你若是不愿冒险,大可留在洞口,等蛊雕们散了再出去。不过我方才路过两座山,山体表面并无异常,约莫转也是白转。”
张旋稍作迟疑,问道:“我可以和你们一道么?”
云洗看向段临,段临点点头,云洗就说:“行,走吧。”
段临道:“等等。”
云洗疑惑地看向他。段临靠近了,轻轻握住云洗披散的长发,用方才玩闹时夺下来的发带束好,轻抚了一下,才退开,道:“好了。”
云洗匆匆转头,他的耳廓微微发热,庆幸这是在黑暗中,不然段临又要笑他。他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燃起一团小光球,回身牵住了段临的手。
云洗低声道:“不要怕。”
段临也小声说“没有”,但手依旧没有松开。
张旋早就识趣地转过视线,和他们相距两尺,安静地跟在后头。
这地洞底下真如迷宫一般,尽是方方长长的甬道,每一道路口都有无数岔路,兜转几回,就叫人记不清方向。
这甬道里时不时就窜出异兽,形态能力各异,不过都不是厉害角色,张旋自告奋勇,段临便和她一起解决了。石壁上亦生出枝杈一样的东西,枝上有齿,张牙舞爪地朝人挥舞,张嘴欲咬,被段临随手斩去。
如是行了半个时辰有余,云洗脚步一顿,看向段临,火光映亮的眉宇间竟隐含忧虑。
他说:“灵气正在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