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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临心脏停跳。所有先兆、抉择与不祥的谶言全涌了上来,段临捡了一次木牌捡不起来,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然而当他真正触碰到木牌上的血迹,巨大的释然淹没了他。
上面的血不是……不是云洗的。云洗作为天地灵兽,有别于人,自血脉就盈着浓郁灵气。而木牌上的血——不管源于什么,总之不是。
段临闭上眼睛,倒数三个数,逼自己冷静下来。云洗会没事的……他这个级别的,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被抹杀,要相信他……
然后他攥紧木牌,站起来。木牌在手心硌得生疼,段临以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冷眼旁观着局势。
既然朱鹤宁身边只有寻常弟子陪着,朱乾必然是无端消失了。连朱乾都无还手之力,不像单纯魏时远能做到的事。而且还封锁了出口……
段临视线落在石墙上,倏地一凝。他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人。
段临说:“石墙在推进。”
其余人注意力俱在朱鹤宁一行上,经他提醒,才望向本以为已不会再有变化的四壁。一开始还有人在小声询问“哪有”,但随着时间流逝,每个人都能看出石墙在向内挤压。
“这是……”有人喃喃道,“要把我们挤死吗。”
连汝城低声道:“阵法已经完全启动了。”
连其他研习过阵法的人也能看出些许端倪:“宫位变动……值符值使门宫位空亡,年命也落在这个宫位*,这是凶格凶星凶门啊……”
顿时有人打断他道:“你别说那么多无关紧要的,究竟要怎么解开!”
得到的也只有一声苦笑:“我若是有办法,怎么可能会坐视不理。”
也有其他学过阵法的人被问及,也都是束手无策。
段临只是沉默地感受着无形中阵法流动的轨迹脉络。他知道其他人解不开,因为……这是连家的家学阵法,不传之秘。
就连当初连钰也未曾对他倾囊相授,只是段临后来潜心研习,把一些未曾言明的关窍自己推敲清楚了,才能看出个大概。
……也能看出,阵法的走向功用,其实并不如连汝城所言。
就在段临观察时,朱鹤宁已再忍不住,向魏时远发难:“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你真要像祝斌说的,害死我们所有人不成?”
“逍遥宗少主大可选择不入洞府。魏某从未强求。”魏时远不冷不热道,“既然想得到机遇,必然要承担风险。现在到了如此境地,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马上有人附和道:“阵法已经启动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如何破解阵法。”
又有人说:“连……汝城先生不是说需要填补死门才能出得去吗,那完成了这劳什子不就行了?”
顿时引发了更激烈的争论:“你意思是要献祭活人?换你去你干不干?”
“一个人和那么多人的命孰轻孰重?!还是你要等到什么凶门死门的引发更重的危机才肯下决断?就怕那时候太晚了!”
“要我说,会来这的本来就做好富贵险中求的准备,现在不过是为了当初的决定付出代价。别怪我说得冷血,技不如人的就自己出来吧,别逼我们动手。”
“诸位不必忙着内讧。”魏时远压住争论的声音,“还是先听汝城先生如何说吧。”
连汝城道:“我给不出决断,只说我的推测。诸位信不信、信几分、采取什么措施,是自己的事。我看到的是死门陷落,需要人填补,但方才也有人前往祭坛,却被屏障阻隔。说明即使是需要‘献祭’,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行的。
“至于需要什么人,我也给不出答案,这个问题可能只有祝鸿生能解答。或许就是我也说不准。
“如果我们之中并没有符合条件的人——我只能说,我阻止不了阵法,也控制不了石墙。”
有人说:“你是说,我们都会死吗?”
连汝城并不回避:“如果没有新的变数,会。”
又有人问:“你所说的‘填补’,究竟怎么做?去的人……必死吗?”
连汝城回身凝望祭坛,片刻才道:“至少越过屏障。我猜测,或许他会被死门吞噬。至于能否存活……”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众目睽睽之下,连汝城消失了。除了跌落的木牌,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就连暗暗怀疑魏时远与连汝城串通,魏时远始终藏有后手的人也不禁心头一跳。
众人不由得在心里补全他的答案——不能了。
原先众人还在争论“要不要献祭”这个问题,自从连汝城带出“没人符合条件”这个危险的可能,重点就从“要不要”无形中变成了“能不能”。一时间好像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人就已经是运气,一条人命也无足轻重了起来。
片刻的静默后,魏时远叹了口气:“那就没有办法了。”
仍然有人在尽最后的努力:“真的要挑选一个人……去送死吗?”
魏时远平静而不容置喙道:“就从我开始吧。”
最后的异议也被堵死了。在众人“魏少主高义”“吾辈楷模”的称赞声中,一枚铜币自段临袖间滚落。铜币落地无声,保持直立,仿佛被驱使着似的,快而不乱沿着无形的轨道滚动。渐渐的,如石入水,所过之处泛起极细微的涟漪,复又归于无物。
段临一半心神操控着铜币,只余一半注意看着祭坛。魏时远的遭遇和先前的人别无二致,血液泼溅后被透明的屏障“挡”住,魏时远被拦在祭坛之外。
魏时远转过身,望向自己身后的人。那人是玄天阁弟子,在魏时远的注视下只深吸了口气,随即不言不语地向前。魏时远微微颔首,才下祭坛。
一连好几个玄天阁弟子尝试进入祭坛,却都无一例外被屏障阻隔。
直到玄天阁的人全数经历过测试,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下一个是谁?
但很快,一道清亮的女声打破寂静:“我来。”
段临循声望去,只见张旋潇洒地大步走出人群,脊背与她手中长剑一般笔直。
自张旋起,又陆陆续续有数人前去。在这历程里,不断有人消失。一边是生死不定的“检验”,一边是下落不明的“消失”,两处压力如阴云,沉沉笼罩在众人头上。
经历过检验的人站成一拨,随着队伍越发壮大,这些已经“安全”的人越发不乐意看剩下的人磨蹭,也容不得他们磨蹭。
无论自愿与否,他们的盯视把剩下的人推上高台。
有人瑟缩着不愿上前,口中小声说着“让他们先”,被魏时远温声打断道:“小兄弟,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有急躁的人已按捺不住,想强行把他架上去。那人满目恐惧,忽然想起什么,破罐子破摔道:“为什么不让朱鹤宁先去!是他进来了出口才封闭的!”
空气一静。
片刻,有人小声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朱鹤宁冷冷道:“我有说要参与你们?”
魏时远道:“恐怕没有朱少主选择的余地。”
“他设计害你们,你们都看不出来吗?”朱鹤宁怒道,“忘记祝斌怎么说的了?我不会配合的!”
“朱少主,”有人意味深长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探究为何落到如此境地,而是如何才能破局。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听到这里,段临无声笑笑,笑意不达眼底。他知道有人明白了。
封闭的环境,巨大的危机……都是为了这个。
魏时远挟全部人的性命要让别人和他一起做这个杀人凶手,只要困局无法改变,不管看不看得穿,都得吃这个闷亏。
此时,无人注意的黑暗中铜币滚动的轨迹逐渐有了变化,泛起的涟漪互相黏连,改变了原有的脉络。
已有人受不了对峙的拖延,大声道:“不要浪费时间了!你们没看到推进的墙吗?!管他愿不愿意,连魏仙长都身先士卒了,朱鹤宁又高贵到哪里去?!”
“说得是,凭什么有例外?你我都是这样过来的!他若是不愿意……他若是不愿意,我们就帮他一把!”
一下群情激愤,朱鹤宁面色微变,倒退半步。
“朱少主。”魏时远慢条斯理地重复,“你若是不愿意,我们只能帮你了。”
朱鹤宁直直盯着魏时远,魏时远叹了口气,对身边人道:“没时间可以浪费了。”
顿时,有四五人朝朱鹤宁走来,是要把他生生架到祭坛上。朱鹤宁又退半步,竭力摆脱掉一人掣肘他的手,终于道:“我自己来!”
朱鹤宁回身望向逍遥宗弟子,眼神复杂,最终不发一语地朝祭坛走去。
所有人望着他背影,心有预感,或许这就是终结。
段临手一收,铜币原地转了两圈,失去支撑,倒在地上。
刀光缄默地割开朱鹤宁的手臂,血液泼溅,铁锈红描出透明的屏障,又落到地上。而朱鹤宁依然站在原地,完好无损。
段临一怔。
不是朱鹤宁……?不可能不是朱鹤宁!
朱鹤宁面朝祭坛站了片刻,也似难以置信。他蓦地回身,恨恨盯着魏时远,正欲发作,无意中一瞥望进仍未“检验”过的人群中,忽然像新发现了什么,视线停驻。朱鹤宁神色晦暗不明,唇角一勾:“我看,下一个人,不如就他吧。”
他手抬起,遥遥所指,正是段临。
魏时远视线这才从朱鹤宁身上转移,他看了段临两眼,无可无不可地说:“其实都没什么差别,不如就遂了朱少主的愿吧。”
没人问段临的意见。他也没有选择。
段临只是原地沉默了一会,魏时远就笑笑:“小兄弟,怎么了?”
段临便也笑笑,说没有。
段临拾级而上时,脑中忽然闪过祝鸿生留下只言片语的线索——最特殊的人。
若是以血脉为衡量标准,他或许……
下一刻,段临手腕刺痛,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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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的奇门遁甲的口诀,“符使落空年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