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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临气血翻涌,喉间腥甜。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力竭停住,无声地对云洗说,解释。
云洗惶急的传音已在他耳边炸开:“没死,信我!”
段临心里一松,远远地点了点头,再忍不住,背过身呕出血来。他缓了数息,才传音道:“别管我。做你该做的。”
此时玄天阁与逍遥宗人等已经开战,两方法术乱飞各显神通,云洗身在局中,即便心急如焚,也不能轻举妄动。他担心段临会不管不顾入河去救夏悠,更担心段临会被卷进两派纷争,好在段临只是仿佛很冷静地站在原地。虽然背过身……虽然背过身,但只要还肯听他说话,就没有太坏。
云洗躲过一道木刃,忍不住又传音嘱咐道:“你别过去。”
他自知无凭无据下单论“信我”的苍白,但这着实不是解释的时机。他说是说了,也不知道份量能有几何,但段临很快说“好”,依然背着身,只是手心向后,朝云洗方向推了推,让他不要担心。
云洗别无他法,只能把心神放回胶着的战局上。此时玄天阁群龙无首,失之慌乱,只是人数众多,尚能勉力支撑,而逍遥宗虽然人员寥寥,但朱乾一人便能抵过许多人,与玄天阁打得有来有回。表面上看,仿佛只是平分秋色,然而云洗知道夏悠已将丝线系好,只等朱乾将舆图引爆。如今引而不发,不过是朱乾在等魏时远出现,想钓条大鱼。
旁人不知玄天阁已被笼罩在山河舆图的阴影下,被锁定的人却是自知的。玄天阁二弟子怒道:“我们好心请诸位一同探宝,却没想到引来的是条中山狼!朱宗主竟然厚颜无耻至此,要当众杀人越货么!”
朱乾款款道:“玄天阁图谋不轨,包藏祸心,有祝斌遗言为证。魏时远不仁在先,我辈少不得要讨个说法。”
二弟子始终等不到魏时远,终究是露了怯:“你公然颠倒黑白,不怕被千夫所指?你别忘了洞府外还有玄天阁千人,若是让我宗门上下知道今日屈辱,别怪我们也上门讨回公道!”
云洗心下叹息,玄天阁长老天人五衰,年少有为的又殁于此,朱乾还有什么好忌惮的。
果然朱乾道:“我想世人心明眼亮,定知道是谁先颠倒黑白,是谁咎由自取。”
无路可退,二弟子吼道:“结阵!”
云洗心知这是玄天阁最后反扑,最好的选择就是快刀斩乱麻,在阵起前就结束战斗——朱乾应当即刻启动山河舆图。但他瞥了一眼朱乾,知道朱乾仍然想等。
五行之力飞快地穿行凝聚,光华流转,叠加的法力像一堵不断厚重的墙一样压下来,云洗袍袖翻飞,只身站在墙下,咬牙扛着这个拉锯的进程。
云洗清楚地知道这堵“墙”是会倒塌爆炸的。火元素牢牢裹在“墙”外,飞快地燃烧蒸腾,尽可能地延缓法力融合蓄力的过程,但只是杯水车薪。
已经要到临界点了。
云洗眉心图腾初显,冷冷威胁道:“动手!你再不启动,我现在就撤走!”他忽然闻到一股异香。然而只是一瞬间,那缕不同寻常的气味又消失了,好像只是错觉。
朱乾也知道每一个下一刻都可能是能量爆炸的一刻,就在他兀自犹豫的时候,朱乾余光瞥见一抹滢绿飞往玄天阁。
回光!
山河舆图被顷刻引爆,云洗卡准玄天阁灵力不稳的那刻,将功法运行到极致,竭力一击,反将承受的灵力往外推开。他出手就发现不对,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一时间,足以让人目盲的强光爆开,山河舆图的雷霆电击、蓄力已久的灵力爆炸的冲击波和浓烈到不同寻常的火系灵力同时迸裂。在场的人,无论是朱乾还是云洗,都在这刻失去掌控与从容,在绝对力量下沦为风中飘萍。
在一片混乱里,云洗感觉手背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一怔,当机立断握紧。
余波足足持续了数息。
朱乾面色极为难看。他是第一次使用山河舆图,对它的作用预估不足,这倒也罢了,最让他措手不及的是云洗和夏悠阳奉阴违,山河舆图的丝线是钩住了玄天阁的弟子不假,却也有无数缕钩在了山川草木上!
山河舆图虽有通天之力,却经不住这样分散,玄天阁的人七损八伤,可没一个死掉。反倒是洞府被炸了,生生造了一个通往现实的出口出来——
不管是早就战战兢兢唯恐被殃及的无关人等还是玄天阁的残兵败将,都连滚带爬地往出口跑。
不是不能追,但已经没有必要了。在余波尚未止息而强光稍弱之时,朱乾已能睁眼却还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滢绿光芒飘往遽然开裂的出口——
飘进了无垠的现实。
他好一番苦心经营,所盼所得竟如流水一般,尽数滔滔东去了。
唯一剩下的……
朱乾目光缓缓落到云洗身上。
云洗此时的感觉很不好。他竭力一击后,就感到周身气机紊乱,灵力运行不听调令。然而他并没有受伤,而是……境界大涨。
而且更仿佛是,走火入魔的境界大涨。
云洗看着朱乾收敛起失态,不紧不慢地对他笑了一下:“仙君好像状态不佳。”
“是当初……”云洗道,“我出关时,你给我的,提升修为的法术。”
朱乾故作恍然:“我突然想起来,我此行也是为了向仙君禀报,我后来才发现那术法竟有一个巨大的缺陷,被运行到极致就会错乱反噬,若是不加注意,可能只有三五年寿命了。”
不是……不是因为被催动到极致。是朱乾身上有什么东西,触发了他。
云洗想起那股异香。
朱乾又道:“仙君不必过度忧虑。我自发现之后就一直在研究解决办法,已经颇有眉目,若是仙君随我一同回逍遥宗,我们一起研究,定能在时日到来前找到解决办法。”
云洗冷冷道:“你在威胁我?”
朱乾笑道:“不敢,只是想请仙君到逍遥宗作客。”
云洗不答,朱乾又道:“只是想让天下人见证,印证某些传言罢了。至多不过五年,仙君要走要留悉听尊便,含虚草、朱雀骨也都作为别礼,拱手送上。”
长久的沉默。朱乾微笑着,等待他考虑。
云洗闭了闭眼:“十日后。”
朱乾一揖:“逍遥宗恭候。”
段临静静站在原地,遥遥地看半空中云洗和朱乾交谈。他们谈了什么段临听不见,也不想听。
他等得久了,已经有些倦了,只能以剑支地,艰难地站着。
他其实可以坐下,或者倚靠什么东西。但段临更想……云洗见到他的时候,他是站着的。
所幸云洗很快就急急奔向他了。看到云洗朝他掠来的姿态,段临觉得一切都很值得。一切。
云洗还没落地就道:“你怎么样?”
段临呼出口气,没回答他的问题,将孟极丹塞进云洗手心,心满意足道:“给你。你收好。”
“嗯?什么?”云洗低头一瞥便是一惊,“你哪里来的?!”
“晚点……告诉你。”段临低声道,他袍袖下抓着剑的手青筋毕露,表情却只是有些柔软的倦怠。段临朝云洗伸出另一只手,云洗不明所以地抓住,接着就感觉到段临全身的重量都朝他压来,而这个人只是轻声地告诉他:“我休息一下。”
段临在他怀里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