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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华殿内,明光炯炯。
云洗指点过两个弟子,又一个人坐了一会,在心里合计要开始找含虚草的踪迹,早点抢到早点走人。长清跟他说逍遥宗养了一丛含虚草,既是以丛为单位,想必不会被存放在储藏室的柜子里,四处逛逛,总多少有收获。
他向来想定了就要去做,当下便往外走。走到一半,感觉到什么,又止住脚步。
朱鹤宁进来时,便看到云洗懒洋洋坐在殿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经书。听到声音抬头一瞥,不大客气地皱了皱眉,很明显不欢迎他。
朱鹤宁让人先留在殿外,自己缓步踱入殿内,若无其事地寒暄:“仙君别来无恙。”
云洗道:“七日清净还未用尽,不知少主来这做什么。”
“在下非是有事相求,”朱鹤宁笑了笑,“只是念及仙君身边连个端茶倒水、铺纸研墨的人都没有,事事躬亲,说来是我们逍遥宗待客不周,便想为仙君选派一二佣人。”
“怎么,”云洗掀起眼皮冷冷看他,“你要派人监视我吗。”
朱鹤宁:“仙君言重了。”他微笑抚掌,“当然是听凭仙君心意,不过仙君不妨看过再说。”
他偏了偏头,朗声对殿外的人道:“进来。”
殿外足有十一二个人,排成两排,鱼贯而入。入得殿内,齐齐对云洗一礼。
云洗望到这些人的长相,先是一愣,随即便窜起些微的愠怒。
这十来人长相都有某种程度的相似……都像段临。
其中一人长得特别像,但是又给人特别强烈的区别感,甚至看得出来用了并不高明的幻术,企图让自己和段临更像一些,然而这种幻术在云洗这种修为面前就是过家家,反倒衬得幻术下的面容更不相似了。
云洗非但没有睹人思人,反而觉得自己和段临都被侮辱了。
不……不对,朱鹤宁虽然没有脑子,但无凭无据,也不至于突然发这种癫。云洗飞快地回溯过去几天的举止,想起了被朱鹤宁无意撞见的那一眼。
一个弟子低头时和段临有三分相像,云洗怕段临真不要命跑到逍遥宗找他,就多看了两眼确认身份,他确定不是就没放在心上,万万没想到到了朱鹤宁眼里就变成了要找替身!
云洗深吸口气,正要冷冷拒绝,忽然看见排成两排的十一二人里,有人对他眨了下眼,露出了轻微的笑意。
……正是长得最像的那个。
云洗如遭雷殛。
此人翻脸如翻书,一眨眼就是与别人殊无二致的战战兢兢忐忑表情,但云洗确信自己没看错,此人就是段临本人!
……这胆大包天的混蛋。
云洗无意识地按住条案,感觉自己有点晕。他咬住马上要出口的拒绝话语,无需演技就流露出三分犹豫,眼神恰到好处地在段临身上停留。
朱鹤宁很满意。他派人在弟子中搜寻相似之人也是临时起意,未曾想过能找到那么像的。
上次他跟随朱乾离开山谷,被朱乾责备了一番,中心思想是没事不要触云洗霉头。朱鹤宁事后想来也觉得事情做得不漂亮,便想着如何补救,讨回云洗欢心。
驭兽一道,最上等的就是让灵兽心甘情愿,俯首称臣。朱鹤宁顺风顺水惯了,总想要事情按着他心意走。
眼见云洗一副意动但仍在纠结的样子,朱鹤宁主动问最相似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段临马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回少主,小的叫王有钱。”
云洗:“……”
朱鹤宁:“……”
太难听了!
朱鹤宁:“谁给你取的?”
段临憨厚一笑:“我娘取的,寓意好,说只有有钱就什么都有了,不智不慧不聪不明都行,要越有钱越好。”
“难登大雅之堂,”朱鹤宁道,“我赐你一个竹字……”
云洗打断道:“虽然朴素了一点,也是为人父母的拳拳之心。不能因为朱少主已经尽享荣华富贵了,就不许别人期许。”
朱鹤宁停了一停,倒没生气,含笑道:“既如此,便不改吧。只是仙君如此上心,是想要留下吗?”
云洗垂下眼,装模作样地拿乔两秒,随即马上就坡下驴:“留就留吧。”
朱鹤宁道:“就这一个吗?”
搁这选妃呢!
云洗轻咳一声:“过犹不及。”
朱鹤宁想想也是。他走到段临面前,正打算说些皆大欢喜的结语,他豢养的火狐忽然从袖中爬出,一路蹿到朱鹤宁肩头,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朱鹤宁按住火狐,忽然有所犹疑。
当初……他的火狐,好像就是不喜段临,有所异动。
但此人又确实是木系灵脉。
“阿阳,”朱鹤宁跟火狐说道,把火狐慢慢伸到段临面前,“你想咬他吗。”
段临马上露出惶恐神色。
火狐吱了一声,突然又把头凑过去,用尾巴蹭段临的手。
朱鹤宁皱了皱眉,转而对段临说:“你碰它一下。”
段临小心翼翼地抚过火狐的背,火狐非常配合地贴近他的掌心。
“行了。”朱鹤宁收回火狐,觉得大概是自己多心。
段临表面维持着一张懵懵懂懂的脸,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灵兽敏锐,他逆改灵根后就一直不讨火系灵物喜欢,即使再掩盖,这种抗拒也是天然的。方才……多亏了云洗用威压逼迫那只灵狐,不然真的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被这样一打岔,朱鹤宁也忘记之前想说什么了,只得对段临道:“你有幸侍奉仙君,自当小心仔细。仙君让你如何便如何,不得有一丝一毫的忤逆。”
段临忙连声应是。他心说朱鹤宁的嘱咐翻译一下应该是这样的:我让你汇报就汇报,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朱鹤宁觉得此人属实憨傻,唯独一张脸还可以,但气质又差了许多。他天然地厌恶不够精致高贵的东西,也不愿多看,又转头对云洗道:“有人打下手,仙君不必事必躬亲,想来会更得心应手,也更有余裕一些。”
云洗听出他未尽之意,打断道:“若有什么事,来流华殿找我便是。”
朱鹤宁笑了笑:“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很快其他人便随着朱鹤宁离去,偌大的宫殿里,只有段临一人静静站着,遥望着云洗。
云洗对他轻轻颔首,意思是人已经走远了,不必担心。
段临才慢慢直了身,一步一步,走到云洗跟前。
“仙君,”段临轻声道,“我道侣丢下我一个人,你能不能帮我算一算,他心里还有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