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洗道:“他怎么会心里没你。”
段临没什么波动,说:“是吗。”
云洗观察他神色,小心地问:“你生气啦?”
段临甚少认真跟他生气,这也意味着他若是真动怒就是大事,云洗越发忐忑。
云洗原本想着,再见已是他把事情办完,重新回到段临身边。虽然贸贸然走人很过分,但重逢再见也是惊喜,两相抵冲,段临或许就不追究了。再者,反正事情已经结束,段临就算再怪他,情绪也是能缓和的。
他万万没想到段临会跨越千山万水、森严门禁,一步步地走到他面前。
云洗小声辩解:“我没有丢下你……”
段临长眉微挑,洗耳恭听。
云洗:“我跟你说过的……”
在段临的注视下,云洗越说越心虚,到最后几乎没声了。
段临被气乐了:“你不仅跟我说过,还让我一定记得,搞得我晕得七荤八素了还努力去记你扯了什么淡,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句都没忘,醒来记忆一股脑地涌上来的时候差点想一头撞死。”
云洗理亏,不敢还嘴。
“你知道吗。”段临说,“我足足睡了三天,从三危山下来听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朱鹤宁的加冠礼,然后你出现在了典礼上。”
“那是权宜之计。”云洗讷讷道,“我真的打算很快就回去的……等我找到想要的东西,抢了就走了。我就是……顺水推舟来逍遥宗一趟,不管最后能不能彻底解决,我都会回去找你的。”
段临目光微动,但仍是不声不响。
云洗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管最后如何,我总是要和你一起的。”
云洗自下而上看他,目光难得并无把握,流露出一二分的期冀,像一泊极静的湖泛起波澜,夹着碎雪,映着琼光。
段临被他这样注视,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了。段临实在不忍让这样的目光落寞下去,想了又想,终究只叹了口气,说好吧。
“反正我会来找你的。”段临又说。
云洗见他消了气,把他拉着也一同坐下来。云洗道:“你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太危险了。”
“我也没想到会被直接带到山顶。”段临道,“我开始只是想在外围探听一下消息,结果被朱鹤宁的亲信要走,被带到了某个堂屋,看到一堆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后来朱鹤宁又来了,经过他一番挑拣,我就跟着他到这里了。见到你之前,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云洗:“但你还是跟着走了。”
段临:“其他相像的人,也有身穿中高阶弟子服的,朱鹤宁总不能一并灭口。我一开始能跑的时候没跑,后面已经跑不了了。不过从现在来看,结果也不坏。”
云洗对这个心大如斗的人无奈了,屈指弹了下段临的额头:“朱鹤宁还好说,只是不知道要是被朱乾看见了,还藏不藏得过去。”
听到朱乾的名字,段临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异样。但他很快平复下来:“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走一步看一步吧。起码见到你了。”
段临自觉自己只是在平静陈述,结果云洗睨了他一眼,说他“又撒娇”。
被“撒娇”的段临:“……”
云洗试探着说:“就算我叫你走,你也不会走的,对吧。”
段临面无表情道:“你还敢问。”
“我也没说什么!”云洗马上澄清。
段临呵呵一笑:“有也别说了。”
云洗掐住他的脸,让他不能阴阳怪气。段临任他掐,渐渐的,神色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平时倒还好。有我在,朱乾和朱鹤宁的神识放不过来,不用担心被监视。”云洗想想也没有万全的办法,“只希望朱乾无事别登三宝殿了。等我早点去他们的藏经阁找到有用的记载,再找到含虚草,就带你走。”
段临自然听凭他的安排。
云洗沉思半晌,忽然旧事重提:“刚刚在朱鹤宁面前,你差点露馅。”
段临知道他说的是火狐的事,但段临还没跟上他思绪,一下不知道云洗是在忧心还是在邀功。
结果云洗干巴巴地道:“那火狐很好玩吗,你摸那么多。”
竟然是在吃味!
段临很无辜,非常无辜:“你让它送上来的。”
云洗提高音量:“那你就要摸那么多吗。”
“……”段临道,“那你倒是让我摸啊。谁一年到头也没现过几次真身,我死乞白赖的也就见了一次,结果再次现身是在人家的及!冠!礼!”
谁还不会吃醋了啊!
他们两相对视半晌,云洗熄火了。他看段临看得久了,越看越不习惯段临现在的扮相,再看段临锁骨上的不渝印记也不见了,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你是怎么弄的,扮自己,还能扮得不像。我差点也没认出来。”
段临唇角翘了翘,明知故问道:“连你都看不出来,是不是很高明的幻术呀?”
云洗知他有诈,但段临这得意的样子怪可爱的,于是说:“是。”
段临又笑了笑:“是胭脂。你们这些人太仰仗自己的法力修为,也自信没有勘不破的幻术,反而相信自己看到什么便是什么。我在最表层的幻术下面用脂粉盖住了特征,再小小地易容了一下,就是你看到的样子了。实打实的东西才可靠。”
云洗:“你真是……装得判若两人。”
段临马上开始憨笑:“是小的的荣幸。”
云洗被他笑得头疼:“别王有钱了,看上去好蠢。”
段临笑得更欢了:“蠢又怎么了,有钱就行了。”
云洗:“有钱也得当我小厮,为我端茶倒水。”
“你还别说。当你小厮也挺好的。”段临撑着下巴,语气微带笑意,却又好似隐隐认真,“下辈子你托生成人,当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我去做你的书童兼小厮,从小到大跟着你,指哪打哪绝不手软……又或是我托生为兽,灵智未开,天天只知道蒙昧地跟你东跑西跑。好过现在总是抓不住你,不是我离开你,就是你离开我。”
云洗出了会神,也似被段临随口描述的幻景打动,然而当他回过神,就只能如实地告诉段临:“朱雀不入轮回,没有下辈子了。”
段临一下怔住,许久,才低低道:“这样啊……”
连个念想也没有了。
云洗依然执着他的手,当下轻轻摩挲段临的手背,沉默了再沉默,才想定了,向段临承诺道:“起码这辈子,但凡我能选择,都不会再离开你。我用性命发誓。”
段临抬眸,注视着云洗,忽然笑了笑,凑上前,轻轻吻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