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苏婉再生事端,蓝鸢今天一早特地来了父母院中跟大家一起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蓝家一贯的规矩。
从前蓝鸢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但习惯了和沈弦有说有笑的吃饭之后,对饭桌上这种可以的肃穆很反感。
当然蓝鸢也不敢当着父母的面表露出来,今天她甚至主动为父母盛粥添饭,嘴上好听的话也比平时多。
“咱们阿鸢也到了适婚年龄,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苏婉说道,眼神盯着蓝鸢,若有所思。
“儿媳说得对,小鸢是该考虑一下了。”蓝老爷擦了擦嘴,捧着苏婉的话。
食不言寝不语这规矩对苏婉没用,苏家家大业大,蓝老爷精于算计,所以也让着这位儿媳。
一碗粥喝到一半,苏婉的话便让蓝鸢彻底没了胃口。
“家母认识一些青年才俊,家世也好,我可以从中帮忙介绍。”苏婉眼里带着狡黠的光,一个劲儿往外说话。
蓝夫人听到这话,耳朵也竖了起来: “多谢小婉,我还正愁这丫头的婚事呢!”
“婆婆不用客气,咱们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苏婉笑道。
“我吃好了,先去上课了!”蓝鸢面无表情,起身离开,她不想听这些聒噪的声音。
“正好我也饱了,我和阿鸢一起走路消消食!”苏婉挽上蓝鸢的胳膊。
出了餐厅,蓝鸢便懒得一团和气,把手抽了出来。
苏婉不以为意,蓝鸢一贯不喜欢与人接触。
“府里都传你和沈弦关系很好,同吃同住。”苏婉冷笑一声,打量着蓝鸢,话里有话。
“我不过是尊师重道而已。”蓝鸢直视苏婉。
“是吗?”苏婉笑了笑,眼尾藏着深意。
“咱们认识十几年,我比你娘还了解你,你骗不了我。”苏婉拍了拍蓝鸢的肩膀,摇了摇食指。
苏婉知道蓝鸢对人一贯冷漠疏离,但偏偏对沈弦与众不同,能做到同吃同住的份上,这便说明了其中必有情况。
蓝鸢她对沈弦的偏心与袒护到底是出于尊师重道还是出于其他情愫,苏婉早有答案。
“沈弦确实长了张好脸,不仅勾引了你大哥,还把你也勾引了。”苏婉直接戳破窗户纸。
蓝鸢听到这话,心里惊恐,她怕连累沈弦: “嫂嫂说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和沈老师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苏婉觉得荒唐可笑,蓝鸢还在袒护那个人, “你们应该连磨镜都试过了吧,毕竟一起睡过。”
蓝鸢攥紧了拳头,眉头紧锁暗示着她的愤怒,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现在直接动手打人,但理智告诉她苏婉惹不得。
“脏水泼多了会被反噬,嫂嫂慎言。”蓝鸢沉默了好久,只回了这一句话。
苏婉不信神佛,不信诅咒,她仰天大笑,在蓝鸢面前她从来不装: “你们有没有这回事我不在乎,我就是提醒你,沈弦她就是贪图蓝家的富贵。”
在苏婉心里,沈弦不过是个狐狸精,是个勾引人的货色,是个妄图攀上高枝乌鸡变凤凰的穷鬼。
“她不是这种人,嫂嫂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蓝鸢心中,沈弦高风亮节,光明磊落。
苏婉觉得蓝鸢无可救药,那种人有什么好在乎的。
“反正过完年她就会滚蛋,沈弦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苏婉决心到时候定要竭力赶走沈弦。
“你...”蓝鸢气急败坏,面上也冷静不了。
“到时候你就会看到她那哀求的嘴脸,看出她对你的好全是为了钱,等你看清她的本质,就会清醒了。”苏婉笃定沈弦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到时候肯定给蓝鸢吹枕边风求着不要被赶走。
“嫂嫂今日还要回门,大喜的日子,嘴巴干净一点。”扔下这话,蓝鸢佛袖而去。
苏婉看着蓝鸢的背景,原地愤愤不平,她誓要揭穿沈弦的真面目。
下午,蓝鸢便让茉莉去邮局寄了封信,沈弦年后极有可能要离开,她得赶快行动。
过去半个月的时间,终于等到了回信。
晚上,蓝鸢拎着食盒,里面放着母亲爱吃的燕窝,来前院拜访。
蓝夫人悠哉游哉吃着燕窝,蓝鸢心里打着腹稿。
待母亲吃完,蓝鸢及时为母亲递过手帕擦拭嘴角。
“冯嘉表姐邀我去南京玩耍几天,娘觉得我应不应该去?”蓝鸢小心翼翼开口。
蓝夫人知道女儿的心思,不过还是想试探一下这个女儿是否还跟从前一样乖巧听话,她总觉得这大半年女儿变得更猜不透了。
“我说不准去,你便会不去吗?”蓝夫人看着蓝鸢。
换做从前,如果母亲不同意,蓝鸢便会直接放弃,但这次她的请示也只是出于礼貌,答案她已经有了。
“女儿想去,我与表姐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蓝鸢避开问题,先表明自己态度。
人逢喜事精神爽,儿子刚大婚不久,蓝夫人心情还不错: “那你去吧,不过出门在外不要结交不三不四的人。”
“好,谢谢娘。”蓝鸢激动地握住双手。
“对了,你去的时候把我给你舅舅准备的人参带过去。”蓝夫人提醒。
“没问题。”蓝鸢拎着食盒告退,走起路来觉得脚步生风。
“对了——”蓝夫人又叫住蓝鸢, “给沈弦也放假让她回家,你嫂嫂不想见到她。”
蓝夫人这话正和了蓝鸢的意思,立马爽快答应: “好的,都听娘的。”
蓝鸢快步走回院子里,深秋天冷,却不以为意。
夜半来到沈弦房前叩门,这么好的消息蓝鸢忍不到明天再说,她要立马告诉沈弦。
“沈老师,是我。”蓝鸢喊了出来。
沈弦放下手上的书,立马过来开门。
“沈老师,你之前答应的我们一起出去玩还算数吗?”蓝鸢春风满面,语气里全是喜悦。
沈弦从未见过蓝鸢这么开心的样子,认真点了点头说道: “当然算数,你想去哪里?”
“我们去南京吧。”蓝鸢早就想好了目的地,她想去看看沈弦生活过的地方。
英国现在太远,还没机会,但南京可以。
“你妈妈会同意吗?”沈弦想起蓝夫人对女儿的各种束缚。
“她同意了。”蓝鸢激动地说道。
“我们明天就出发好不好?”蓝鸢晃了晃沈弦的胳膊。
“当然可以。”沈弦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一口答应。
“那你收拾收拾东西,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了。”蓝鸢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第二天一早,蓝鸢拎着行李箱在院子里等沈弦。
沈弦本以为自己起的很早了,未曾想蓝鸢更早。
“你吃早饭了吗?”沈弦率先开口。
蓝鸢摇了摇头,她激动地不想吃饭。
“等我一下。”沈弦转身跑回屋里,拿出一袋吐司。
晃了晃吐司袋子, “带上这个,路上吃。”沈弦说道。
“好,快走吧。”蓝鸢催促。
“来嘞!”沈弦并肩和蓝鸢走出门外,坐上汽车,来到了火车站。
“我去买票,你在这等我。”沈弦嘱咐蓝鸢,买票的人太多,她不想也让蓝鸢去挤人堆。
“不,我跟你一起。”蓝鸢拉着沈弦,一同出门,应该共同承担苦累。
而且这些苦与累都曾是沈弦生活的一部分,蓝鸢也想体会一下。
“那你拉紧我,别走丢了。”沈弦把衣角主动递给蓝鸢。
“好!”蓝鸢听话地拉着沈弦衣角走在后面。
排到二人,售票员问她们买几等座——
沈弦不舍得蓝鸢车上受苦,想要一等车票。
“两张二等座。”蓝鸢先抢过话,付了车票钱,接过票。
从前蓝鸢出门都是一等座,但她现在只想亲身体验一次沈弦的生活,以及沈弦的世界。
汗臭夹杂着烟味,各种食物的混合味道,让蓝鸢很不舒服,她拿出手帕捂住嘴鼻。
穿过人山人海的人群,她们终于找到了座位。
沈弦一直把蓝鸢护在身后,走在前面给人开路,知道蓝鸢不喜与人接触,直接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中间替她隔绝外面。
沈弦的对面三个人都是女学生,右边是靠窗的蓝鸢,左边是抱着扔在襁褓中的孩子的妈妈。
“两位姐姐好美!”对面一个女学生开口说道。
蓝鸢打量了一下她们,穿着朴素单调,看起来天真无邪,眼神清澈。
“还好还好,你们谬赞了!”沈弦回道。
蓝鸢没有理会她们,她不怎么会与外人相处。
接着,沈弦便把头上的帽子戴在蓝鸢头上,二等车厢人多口杂,她怕有人觊觎蓝鸢。
“干嘛给我戴帽子?”蓝鸢的大眼睛里全是疑惑。
“因为你太好看了,怕你招桃花。”沈弦解释。
蓝鸢莞尔一笑,一半笑沈弦幼稚,一半笑沈弦糊涂,明明站在一起,沈弦更美丽,谁更招桃花一目了然。
“现在有胃口吃东西吗?”沈弦见蓝鸢还偶尔用手帕遮着口鼻。
蓝鸢摇了摇头, “没胃口。”
“你们吃东西了吗?”沈弦问对面几个学生以及旁边的哺乳期妈妈。
三个学生摇了摇头,旁边妈妈说不饿。
沈弦直接把六片吐司拿出四片,给她们每人一片。
“都吃一点吧,垫垫肚子。”还余下的两片,沈弦系好袋子防止它们变硬。
“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沈弦对蓝鸢说道。
“好。”蓝鸢点头。
沈弦起身离开后,蓝鸢的目光随着沈弦移动,看她再次穿过拥挤的人群,突然觉得不如买一等车厢,既让自己少受苦,也让沈弦少受苦。
“那是你姐姐吧?”蓝鸢旁边的乘客主动搭话, “谢谢你们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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