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丛隐的屋子里有一盏兰花形状的水晶灯,摆放在屋子里的右边角落里,旁边还放着一个木质的兔子,上面雕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苏清晚分辨不出具体写的什么,但是可以依稀可以看出此人在字迹飘逸,透着一股子的不羁。
“局长,原来你还喜欢这种可爱的小东西。”苏清晚弯着腰,仔细的看着那只木兔子。
谷丛隐正坐在端坐在茶桌前泡着他新采的茶,闻言瞟了一眼桌上的兔子,声音不温不冷的说道:“故人送的。”
“故人?局长的故人应该也是人中龙凤一般的存在。”
谷丛隐没有理会苏清晚,他将热茶倒出,茶香瞬间氲满整间屋子。
“老李说他在昨晚上给你端了盘点心过去?”
说起那盘点心,苏清晚就觉得舌尖发苦。恰好这时候谷丛隐倒了一杯热茶推向苏清晚所在的方向。
苏清晚会意,走到桌边坐下,想要用茶香冲去舌尖的苦味。
“小心烫。”谷丛隐低声叮嘱。
“局长知道那些点心是苦的吗?”苏清晚试探性的问道。
“我自然知道。”
“....”应该就自己不知道。
苏清晚皱着脸,耷拉着肩膀说道:“明明是花一样的颜色,吃起来却比黑漆漆的中药还苦,老李真的还是厨艺大师。”
谷丛隐轻笑一声:“所以你该长个记性,有些东西远没有看上去那般美好。”
“局长教训的是....”苏清晚低眉顺目的捧起热茶浅浅的尝。
“好了,我让老李以后别给你送点心了。”
“没事...”苏清晚想起昨晚老李那一副开心的样子,叹了口气:“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当真?”
“也不是那么真...”
谷丛隐挑挑眉,轻尝一口茶香,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两人相对而坐,一人手捧一杯热茶。
“局长,我昨天看竹简上记录的诡事好像少了一部分。”苏清晚打破了沉默。
“我除去了。”谷丛隐的声音冷冷清清,显然这件事对他来说很平常。
“局长你....”苏清晚说着便感觉到谷丛隐瞥向了自己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警告的意味,他肩膀一抖,讨好的笑着说:“局长果然神通广大。”
谷丛隐轻笑一声:“所以我是局长,你是档案员。”
苏清晚看他一本正经的说着张狂的话,无语的喝了一口热茶。
“你这次以侍卫的身份进诡事。”
“侍卫?那样我不是会错过很多事?”
“所以要靠你自己变成太子锦的贴身侍卫。”
谷丛隐说的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实行起来有多么的困难。苏清晚却知道,以容对太子锦的感情,估计很难忍受太子锦身边有其他男人。
“局长,还有其他合适的身份吗?”苏清晚试探性的问道,他还是不想让自己的工作过于困难。
谷丛隐瞥了他一眼:“你不相信自己?”
苏清晚很想说,对的,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是在谷丛隐那个审视的眼神下,他说不出口。
“我相信我可以。”苏清晚说的很违心,但是语气很坚定。
谷丛隐满意的笑了,他给苏清晚茶杯里添了些热茶,说道:“不错,我也相信你。”
“....”苏清晚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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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晚再次来到诡事时是太子锦刚刚踏上雪王宫殿门前的台阶之时。
此刻苏清晚依旧是雪王宫殿门前的一名侍卫,他身披铠甲,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身白衣的太子锦缓缓的朝这边走来。
太子锦的容貌只能算得上是清秀,但是他满身的贵气却让他显得像是世间最矜贵的人,一双眼睛里透露着一股子蔑视一切的敷衍。
苏清晚知道他刚刚从旋光之谷回来,他不知道那个雪人就是容,也不知道容为了带他进旋光之谷付出了什么。
此刻的太子锦,是真正的太子锦,与苏清晚无关。
“你,随我进去。”太子锦停在苏清晚面前,用手对着他很随意的指了一下。
苏清晚闻言心里一喜,老天这么帮他?竟然直接让太子锦钦点了他!
“是!”
苏清晚对着锦行了礼,然后恭敬的跟在他身后朝殿里面走去。
当初苏清晚带着琉璃镜,所以看雪宫里面的一切都是色彩丰富,现在没了琉璃镜,满目雪白,诺大的宫殿,竟然显得格外冷清。
白色,天生就有一种孤寂感。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苏清晚知道是雪王容下来了。
如今再见到容,苏清晚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虽然昨日之事历历在目,却让他感觉,好像眼前之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容。
“锦!你终于来了。”容的声音雀跃,半分没有雪王该有的稳重。
锦的反应很平静,他对着容微微颔首,然后伸手指向苏清晚:“你这侍卫很合我的眼缘,暂且让他跟着我吧。”
果不其然,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冷眼扫向苏清晚。
苏清晚作为侍卫,只能任由容用眼神将自己凌迟千百遍。
不过好在容到底是顾虑锦的感受,瞬间又笑容满面,他走近锦温声说到:“那便让他跟着你,这是他的荣幸。”
说完容便领着锦朝着楼上走去,苏清晚也跟着上去了。
桌上依旧摆着那些苏清晚还来不及品尝的美食,不过现在苏清晚的眼里只见白色,桌上的美食虽然香味依旧,但是却让他提不起食欲。
突然,苏清晚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雪王曾经说过雪族的人不食五谷,那他这几天是不是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
白色的美食,打死他也张不开那个嘴。
真正的太子锦比苏清晚扮演的锦更加的冷漠,就像现在,他直接拒绝了容为他剃好骨头的舍鸽肉,一言不发的夹着面前的那盘雕花豆腐。
容也不恼,他就静静的坐在锦的身边,双眼含笑的看着锦。
“好了。”锦放下碗筷,看向容。
容隔着琉璃镜与他四目相对,端起面前的热茶:“锦要喝茶吗?”
锦看了一眼杯中茶香扑鼻的绿茶,接了过去。
苏清晚看到在他接过茶杯时容嘴角溢出了满足的笑。
苏清晚不理解容对锦的感情,他二十多年的生命中未曾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在他眼里,感情是经不起理性的推敲的,比如在你觉得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如果理性的分析自己为什么喜欢他,以及他值不值得自己喜欢的时候,答案往往是否定的。
换言之,爱人在苏清晚的眼里,更多的是比较之后较为妥帖的某个选择。
锦用完膳之后便离开了雪王的宫殿,而且他还婉拒了容想要送他会寝宫的想法,直接带着苏清晚往外走去。任由容在身后挽留的语气有多卑微都不为所动。
从雪王的宫殿回锦的住处也不算远,只需要穿过大约两百米的一条笔直大道。如果不是因为考虑到太子锦的身份,苏清晚猜测容估计想直接让锦住在他的宫里。
“你们的王是个什么样的人?”锦在前面走着,突然冷不丁的开口。
苏清晚脑子里面突然涌起一些记忆,应该是属于原侍卫的。
“属下不敢妄言。”苏清晚说到。
“你要为你们的王守口如瓶?倘若我去他面前随便说上几句,你都会后悔此时的决定。”
锦的声音波澜不惊,脚步也依旧沉稳,但是吐出来的话语却威胁着让苏清晚皱起了眉,他过惯了在现世的日子,虽然领导不当人,但是好在也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从来没有机会体验过作为一个在主子眼里,命比牲畜都不如的下位者。
啧,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明明不久前自己才是那个做主子的,苏清晚嘲弄的无声轻笑,将脑中关于雪王容的记忆一股脑说了出来::“王其实很可怜的。”话一出口,苏清晚脑中关于雪王容的诸多记忆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在雪族,每个人有两次性别的分化,降世时的男女之别,是实力的象征,男强女弱亘古不变,成年之后再次分化,才是正在意义上的性别区分。王降世为女,又因为先王后难产而死,所以先王并不喜欢王。后来因为身边伺候人的敷衍,王不慎落到了人族手里。”
说到这里,苏清晚看向身前锦的肩膀,也就是因为这样,容才有机会遇上锦,心里生出了执念。
“王在人族的经历无人知晓,但是没有灵力的精灵,在人族想来是讨不到好的...等到王再次回到雪族时,他已经再次分化变作了男子,成为雪族中难得一遇的在未成年之前再次分化出性别的人。这在雪族中是无上的荣誉,也代表着王拥有了至高的灵力,随后先王便将王位传给了王。”
这段记载,竹简上并未记录,只说了容与锦的相遇一事。
“哦。”锦听完只冷冷的哦了一声,并未有太多表示。
苏清晚知道锦的心冷得很,因为他的遭遇比雪王容的好不到哪去。
在世的爹不疼,爱他的娘早逝,兄弟姐妹又像豺狼虎豹对他虎视眈眈。他之所以会被立为太子,完全是因为他的手段毒辣,让皇子们残的残、傻的傻,只剩他一个正常人,皇帝根本没得选。
“知道我为何让你跟着我吗?”
“属下不知。”苏清晚是真不知道,毕竟现在发生的所有竹简上都是没有记录的。
“他将我掳来,向我要这十天,我岂能让他诸事如愿?有你在我身边,他才会知道,我就算被囚禁于此,也是夏夷国的太子。”说罢锦将眉间琉璃镜取下,扔到远处的地上,冷声说道:“这满目的雪白,才是真实。我,不喜欢自欺欺人。”
苏清晚看了地上已经有了裂痕的琉璃镜,心知倘若一开始就是真正的太子锦,只怕这琉璃镜压根不会被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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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族是没有昼夜之分的,天上的日光永不坠落,地上的白雪万年不化。日落而息这个说法在这里,没有意义。但是太子锦是人族,他需要休息。
苏清晚作为他钦点的侍卫,自然而然的要守在他的寝宫外面,耳听八方,小心谨慎的伺候他。想到锦叮嘱的:外人不得打扰。
这个外人,应该是特指的雪王容,毕竟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雪族的人会来招惹夏夷国未来的王。
说曹操,曹操到。
宫殿前的台阶上缓缓的出现一个浑身雪白的人影,如果不是他走动时衣襟飘动,就要和这偌大的雪皇宫融为一体了。
“属下见过王上。”苏清晚恭敬的行礼。
容身形偏瘦,站在身穿铠甲的苏清晚面前显得有些单薄。他轻声问到:“太子睡下了?”
“是。”
容点点头,对着苏清晚招手:“那你随我来。”
苏清晚哪能拒绝,只能跟上他的脚步,往宫殿右侧方的一处偏殿走去。
偏殿原先应该是一个供人休息娱乐的后花园,一进门便是一条回廊,围着一方种满白花的花园。花园里面的花形态各异,让白色也变得多姿起来。再往里走一点是一个凉亭,亭中摆着一个冰桌,桌上空空荡荡,显然很久未曾有人来过此处。
偏殿里面共有三间居室,分布在东、西、北面。屋子的大门紧闭,里面应该是无人居住的。
容走到凉亭中站了一会,然后说到:“锦喜欢喝茶,可惜我偌大的雪族种不了一颗茶树。”他嘲讽的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苏清晚:“他喝的那杯热茶,是我的心头血。”
苏清晚惊讶的低呼一声,心头血!那可是精灵至纯的修为!
“我知道他为何要你去伺候他,不过是为了让我如鲠在喉,哈哈哈...”容大笑着,眼里却是悲痛万分:“我若是女身,便不能自保。如今我做了雪族的王,因着这男子的身份却也不能和他并肩...”
“世上难得两全法!”容猛地高呼一声,周身发出刺目的白光,苏清晚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双眼,等到他再睁开眼时,周围的环境已经截然不同。
偏殿的四面围墙边都种满了垂柳,柳树旁边一条蜿蜒的小溪流淌,环绕整个偏厅。跨过小溪,隔着大约两步远的距离有一条白色的鹅卵石小径。
垂柳、小溪、鹅卵石就像三道护城河一般在偏殿外围环绕着。往里是一方池水,上面耸立着一座三层阁楼,阁楼前面有一条可容纳两人并肩而行的桥通向殿门。
此刻,苏清晚就站在这桥上,容立于阁楼前面的台阶上。
阁楼虽然是白色的冰雕做成,但是苏清晚却看到了上面有仿造木材的纹理,应该是想要营造一种木质的感觉。
阁楼在池水中间,由几根粗壮的冰柱支撑,与下面的白色溪水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因为可以清楚的看到池水的流动,苏清晚还以为池水也是冰雕。
“进来。”容对苏清晚说到。
苏清晚立刻跟了上去,随着容的步子踏入了这三层阁楼。
这个阁楼应该说仿造的人族市井里面的茶楼,有茶桌、茶具、软塌、屏风。虽然都是冰雕,但是确实做的栩栩如生。
就连一进门的右手边,还有一个雪人穿着衣裳守在柜台前,好像掌柜的一般。
“你应该是未曾见过这些的。”容走到一个茶桌前,俯身端起一个茶杯。杯身上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在他白皙的手指尖显得格外高洁。
容将茶杯放下,然后用手指在茶杯中一点,一倍热气腾腾的水便好了。
“听说有一种茶,叫做天山飘香,采用早春嫩芽与茉莉鲜花制成,花香、茶香交融,锦应该是会喜欢的。”容看着杯中透明的水,语气遗憾。
容自言自语了很久,说人族的市井其实很热闹,但是他却未曾和锦一同去过。他曾见过很多相恋的少男少女们并肩在繁闹的灯火中相拥,他很羡慕。
说到最后,容喝完了杯中的已经凉透的水,久久不曾放下茶杯。
“不早了,等到锦醒来,你便将他带来此处。”容环顾自周:“他应该会喜欢的。”
苏清晚看着冰雕的高楼,沉默了很久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容太子锦已经将琉璃镜取下,这座高楼在他眼里,也是满眼雪白,和人族的茶楼有着天差地别。
假的,乱不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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