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丛隐将苏清晚带到了秋水长天,给他泡上了一杯热茶然后便静静的与他相对而坐,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的喝着茶,然后时不时的抬眼看一下他。
苏清晚手捧热茶,每次都只刚好沾湿嘴唇,他知道谷丛隐有时候会看自己,好在他心理素质在诡事里面锻炼出来了,与领导就这么坐着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茶冷了就换一杯。”谷丛隐轻声说。
“呃...”苏清晚握住茶杯的手一紧,感觉到杯壁确实有些发凉便将茶杯放在了桌上,在看到谷丛隐重新到了一杯热茶之后赶紧接了过来:“多谢局长。”
谷丛隐放下手里的精致茶壶,放松的斜靠在椅背上,盯着苏清晚问道:“去了几次诡事,感觉怎么样?”
苏清晚闻言心中猜测谷丛隐应该是想要了解员工最近的工作情况了,于是他挺了挺背,说:“感觉很好,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要得心应手的多。”特别是子释的那一次,他感觉自己入戏很深,言行举止都很像一个真和尚。
谷丛隐点点头,好像很满意样子。他微微阖眼,貌似不经心的问道:“关于诡事,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苏清晚一愣,他自然是有很多想要问的,但是他不知道那些问题能不能问,毕竟他脑子里关于诡事的问题足够编排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之诡事篇》了。
谷丛隐抬眼和苏清晚四目相对,眼神深不可测:“问吧,我都告诉你。”
苏清晚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一双深藏悲悯的眼睛,几乎在每个诡事里他都可以看到那双眼睛。此刻,他心跳异常,迫切的想要知道眼睛的主人到底是谁!
“局长,你知道寂空是谁吗?”苏清晚手里的茶没有润过嗓子,他的嗓子很干涩,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显得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谷丛隐闻言,神情恍惚,片刻又恍然大悟,好像在说:对啊,本应如此。他将视线落在苏清晚的唇上,说:“他,是...”
“噗——”
谷丛隐话还未说完,坐在他面前的苏清晚突然惨白着脸吐出一大口鲜血,还有几滴温热的溅在了他的脸上。
“苏清晚!”谷丛隐慌忙的起身扑到苏清晚身边伸手环住他无力的身躯。
苏清晚的嘴里还含着热血,眼睛将闭未闭,面色此刻已经成了死灰色,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就在一瞬间变得滚烫,但是胸口又仿佛泡在冰里,冷的发疼。
“我...不想死...”苏清晚颤抖着吐出几个字,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拽住了谷丛隐的衣裳。
谷丛隐沉着脸一把抱起苏清晚,感受着他周身的滚烫,抿着唇听他无力的低语,皱着眉说:“你不会死。”
得到回应的苏清晚松了口气,再也无力支撑沉重的眼皮,昏睡了过去。
谷丛隐感受到他的动作,脸色越来越黑,连忙将他轻柔的抱回朱喧渔舟放在了自己床上,然后有伸手在他脸上轻轻一抹,将他脸上的血迹除去。
不过苏清晚脸色的死气却是越来越浓,谷丛隐虽然心里有些猜测但是也不敢掉以轻心还是谨慎的退后一步,抬手掐出法诀将苏清晚体内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等到查探完以后,谷丛隐在原地呆愣的站了许久。等到他回过神来时,一直挺直笔直的肩膀瞬间耷拉了下来,像是被压垮的山,颓唐又无奈。
谷丛隐长叹一口气,转身朝着空中淡漠的说:“席沉修,他需要你。”
话音一落,一股阴冷之气瞬间席卷整间屋子,等到一个浑身赤红的人凭空出现在谷丛隐身边时,阴冷之气消失殆尽,随之而来的是肃杀之气。
几乎是在红袍男子出现的一瞬间,他便伸手朝着谷丛隐一掌拍去,直接将人拍飞,等到人落地的时候,谷丛隐猛的吐了一大口血。
“废物。”
红袍男子瞟了他一眼然后抬腿朝着床边走去,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衣裳便变换一分,等到他坐在双眼紧闭的苏清晚身边时身上的红袍便化作了褴褛的破布衣裳,背后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到床下,铺在地上。
席沉修伸出布满伤痕的手轻触苏清晚紧闭的眸子,眼里装满心疼,就连眼尾的云纹都变成了赤红色。
“如今只剩下三件宝物还未取回,他这幅身体已经耗损太多,熬不了太久了。”席沉修的声音低压,压抑着许多情绪:“把那些东西都放到一件诡事,抓紧时间。”
谷丛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席沉修刚刚那一掌打得不留情面,他感觉胸口只怕要痛上一段时间,闻言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好像早知如此,只低声说到:“好,我来安排。”
席沉修盯着苏清晚看了许久,看他毫无血色的唇、清灰的脸、还有那个看上去就很软的耳垂。最后,他伸手握住了苏清晚放在身侧冰冷的右手,稍微用了些力道,带着些揉捏的意味。
过了片刻,像是才想起了谷丛隐的存在,冷哼一声:“你先出去,我来救他。”
谷丛隐看了一眼苏清晚的侧脸,随后退出了房间,沉着一张脸守在门口。
席沉修知道谷丛隐肯定听着屋里的动静,抬手凝出一道结界将自己和苏清晚护在里面,让屋外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席沉修起身,微瞌上双眼,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周身流出然后将躺在床上的苏清晚紧紧包裹住,随着时间的流逝,苏清晚死灰的脸渐渐有些些血色,直到恢复如初,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席沉修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眼角的云纹金光涌动又消失不见,只是他的唇色淡了几分,脸色看上去也有些疲惫。
席沉修又坐到了苏清晚身边,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扫过,一直颤动的睫毛又终于恢复了平静。
席沉修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了一下他格外长的睫毛,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弧度。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席沉修缓缓的俯下了身。
苏清晚呼出的热气喷到了席沉修的鼻尖,有些热,让席沉修感觉心里也有些热。他伸手握住苏清晚的手,换做十指相扣的姿势,然后顺势将两人的鼻尖贴在了一起。
“我也只敢趁人之危了。”
嘲弄的话语席沉修也说的小心翼翼,虽然知道身下的人暂时醒不了,他也不敢。
不敢他知道自己阴魂不散、冥顽不灵的又缠上了他。
席沉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强迫自己起身,不再看床上的苏清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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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苏清晚浑浑噩噩的从谷丛隐的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整整睡了一天。
苏清晚还有些懵,但是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伸手摸摸自己浑身上下有没有缺斤少两,在确保自己完整以后他又利索的从床上爬了下来跳了几下,感觉呼吸顺畅内脏不痛之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还是怕死,那一大口吐的不是血是他的命。
苏清晚手叉腰,嘴里深呼的一口气还没吐出来才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间!
苏清晚往外面走了几步,发觉这屋子和他房间的格局倒是差别不大,只不过没有那么多书架占地方,空出来的地方摆着一张软塌和一张茶几。
看到这里苏清晚反应过来了,这里是竹喧渔舟,局长的房间!不过好在谷丛隐不在屋子里,苏清晚想起来自己吐血时的场景,应该是他情急之下把自己带到这里的,毕竟自己的屋子离秋水长天又远了一些。
苏清晚将自己睡皱的衣裳捋平,然后往门口走去,自己突然吐血这件事还是要找谷丛隐问清楚才行。
才打开门,苏清晚便看到谷丛隐正背对着自己站在扶栏边上,头顶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在他发丝上像水波一样流淌。
发质真好。
谷丛隐听到了开门声,转头看了他一眼,带着打量的视线很快就从他身上扫过。
“醒了?”
正好,也不用再去寻人了,苏清晚麻溜的走到他身边说道:“醒了,多谢局长照顾。”
“无事。”人走到了身边,谷丛隐的视线也收了回来,他垂着眼看着空荡荡的一楼大厅。
“局长,我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苏清晚问的小心翼翼,他有些害怕从谷丛隐嘴里听到什么坏消息。
好在谷丛隐摇了摇头,说:“没事。大概是你在子释的那个诡事里太劳累了。”
苏清晚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是还是要补补,等会我让老李给你炖一碗补汤端过来。”
“多谢局长。”
说完两人便都沉默了,苏清晚其实很想继续吐血前的话题,但是看谷丛隐又变成了那副冷清的模样又有些踌躇,总感觉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怎么了?”谷丛隐可能是感觉到了苏清晚内心的挣扎,先开口问了。
于是苏清晚顺势而为:“局长,你先前说的,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还算数吗?”
谷丛隐转身看向苏清晚,一双眼睛波澜不惊,语气平平:“你下次从诡事出来后,可问。”
苏清晚有些遗憾,但是也无可奈何。
“下次的诡事,我会陪你进去。”
苏清晚还没有看过竹简,下意识的问到:“会很难吗?”
“嗯,有些复杂。”谷丛隐略一停顿:“情况有变,你需要一次补全三个竹简。”
“...”苏清晚疑惑的看向谷丛隐,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说来话长,等会我会把竹简给你送过来,你看了便懂了。你先回屋里好生歇着吧。”
“那便麻烦局长了。”
谷丛隐点点头,沉默的看着苏清晚。
苏清晚以为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仔细回忆了一下又找不出问题所在,于是只能挺直脊背,任由他看着。
“你和张洹之、柳司、老李都很亲近,为何对我格外...”谷丛隐像是在斟酌用词,顿了一会继续说道:“恭敬。”
苏清晚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心,有些茫然的问:“你是局长,我不应该恭敬吗?”
对领导,恭敬难道不是最合适的态度吗?不然一不小心犯了领导的忌讳被开除开启下一世,他如何长命百岁?
谷丛隐闻言眼神一黯,微微吐了口气,淡漠的说道:“甚好。”一如当初苏清晚与他初见时那般。
苏清晚一时无语,低下头恭顺的等着谷丛隐发话。
不过谷丛隐好像也没话说了,径直进了竹喧渔舟,顺手还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吓得苏清晚肩膀一抖,腿脚利索的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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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简很快就送到了苏清晚手里,他将三个竹简打开摆着书桌上时才反应过来谷丛隐说的一次补全三个竹简时什么意思。
三个竹简上记录着一件共同的事,诡事发生在一个百年高校里,作为全国重点综合性大学,学校占地面广、校职工和在校人员众多、各类生活、学习、研究设施健全,总结起来就是这个学校打开门是一个传道受业解惑的地方,关上门又是一个可以独立运做的生态社会。
按理来说这种学校的里面的学生有超九成都是自律且优秀的,但是问题就出在了剩下的一成里面。学生总人数基数太大,虽然只有一成但是也有好几百人了,他们凑在一起弄了一个社团,叫做佛法无边团。
名字很中二,他们做的事更中二。仗着高校宣扬的自由、自主这一校规,他们每周都会组成一二十个人的小团找一间空置的教室举办一场法会。
苏清晚看到“法会”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头一皱,想不通为什么新世纪接受义务教育的人还能这么迷信。
他们的法会起初还只是做做样子,什么相应的法器都没有,所以没有激起什么波浪,就像是小孩玩过家家,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但是近期,他们的团长钟鸣斯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本封面都已经烂掉的古籍,上面勾勾画画的写了许多关于“法会”的记录,于是这些人也不知是因为好奇还是猎奇,花钱买了许多“好东西”打算正正经经的做了一场法会...竹简上的记录在这里就断了,隔了几片空白的竹片继续记录的便是几个参加了这次法会的学生被吓傻了。
“吓傻了?”苏清晚呢喃,要补全这段诡事他就要经历那段能吓傻人的事,他想打退堂鼓了。
随后的诡事记录在第二个竹简上,钟鸣斯作为那次“法会”的发起人受到了学校的通报批评、记大过处罚,其他的人也都被记了过。
自此之后,学校就开始怪事频发,而且这些怪事全部发生在那些参加了“法会”的人身上,比如里面有一个叫胡樟的男生,青天白日的走在学校操场上听到身后有个女生神经兮兮的叫他与她春风一度,等到他疑惑的转过身便看到一个惨白着脸一身红嫁衣的女子吊着一条垂到脖子的舌头对着自己傻笑,吓得他赶紧惨叫往宿舍跑...诸如此类的层出不穷,总结起来就是:他们见鬼了。
第二个竹简上残缺的部分比较复杂,因为少了很多很多,足足有一半内容都没了,除去开始的寥寥数语,便只剩下最后的一句:鬼藏起来了。
苏清晚看到这五个字背后一凉,只觉得屋里的温度都降了几个度,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环顾了整间屋子,就害怕哪里藏了个鬼。
苏清晚抿着唇伸手揉了揉眉心,看向第三个竹简,他这一看便愣住了。
第三个竹简记录的内容比第二个还少,只有一句话:五月十五,止。飘逸的字迹写在竹简的正中间那片竹片上,说明诡事在这里结束,没有记满整个竹简。
钟鸣斯做法会的那一晚是四月十四,止的那一天是五月十五,恰好是一个月的时间,苏清晚要补全这三个档案就要进诡事待上一个月。
他之前在诡事待的最久的也才十天,是太子锦和雪王容的那次。
想到这里,苏清晚又回想起了那双灰色的眼眸,当时他从太子锦变成侍卫时曾感觉雪王容好像换了个人,现在他终于弄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有那种想法了。
是眼神,第二次进入诡事时雪王容的眼神变了。
第一次时苏清晚能看到他眼中深藏的悲悯,但是第二次没了,里面除了对太子锦浓到化不开的爱意以外,看不见其他别样的情绪!
苏清晚闭上眼睛,仔细回忆起那个眼神,回忆起寂空、雪王容、阿安...他们都有深藏悲悯的眼神。
“啧——”苏清晚低语一声,将脑海中的思绪拨开,弄不懂的问题就别想了,正事要紧。
苏清晚将三个竹简卷起来抱在怀里打算去找谷丛隐讨论一下这次的诡事之行,记录在册的文字太少了,他心里没底。
谷丛隐也早就料到了苏清晚会来找自己,正站在秋水长天的门口等着他,看到他来了伸手指了指屋内:“进去说。”
苏清晚点点头跟着他进去。
谷丛隐不急不缓的将苏清晚手里的竹简接了过去然后随意的扫了一眼:“缺了很多,是好事也是坏事。”
“局长,五月十五,止的意思是?”
谷丛隐将竹简随意的放在面前的书桌上,徐缓的解释:“此次诡事中所有的一切都因那场‘法会’而起,五月十五日时需将一些拨回原位。”
“可是有几个学生因此被吓傻了,要怎么‘拨回原位’?”
“会有办法的。”谷丛隐说着伸手轻拍苏清晚的肩膀:“无须担心。”
苏清晚转眼看向谷丛隐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上面血管清晰,苍白而单薄。
“好的,我们什么时候进诡事?”苏清晚记得谷丛隐说过这次他会陪自己。
谷丛隐的眼神从苏清晚的脸上滑过,略一思索后说:“今夜子时。”
又是这么诡异的时间。
苏清晚点点头:“那我还可以去看会书。”苏清晚已经养成了每次入诡事都要看书的习惯。
谷丛隐的手已经苏清晚肩头收了回来,正垂在身侧,像是有些脱力一样。
“没事,时间还早,陪我喝会茶。”
谷丛隐说话的时候敛着眉眼,苏清晚看不见他眼中的情绪,只听到他的声音清冷,便说道:“好。”
谷丛隐抬腿往茶几边走去,像是不经意一样,从苏清晚身边走过时肩膀轻触了一下他的肩头。
苏清晚下意识的以为自己挡了道,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谷丛隐见状脚下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去,只是低声叹到:“来吧。”
苏清晚跟着他的步子,坐到茶几另一边,与他相对而坐,与他同饮一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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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不理想,每周两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