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生宿舍的西北边是学校的主操场,很大,平时很多活动都在这里举办,不过有学生传言,其中这里早些时候是一块墓地,地下埋的尸体,比后面那栋宿舍楼里住的学生都多。
这种传言传的多了就变成了谣言,听听就过去了,也不会有人真的要去验证其中的真假。
今夜皎月高悬,万里无云,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将妄图隐藏在夜色中的阴谋尽数曝光。
席温披着月色而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操场中央正拿着招魂幡挥动的人影。
招魂幡的旗子上画着扭曲而诡异的獠牙小鬼,写着看不太清的几个梵文大字,不过席温知道,是‘地藏王菩萨’几个字。
地藏王菩萨,三千地狱里面的真佛。席温想到那个人,垂眼看向怀着昏睡过去的苏清晚,眼神变得黯然。
“还不动手?”追上来的谷丛隐看着站着不动的席温问道。
席温闻声一动,收紧手臂提了一口气就快速冲向那顶招魂幡,想要将其夺过来。
手握招魂幡的人察觉到了动静,也不闪躲,镇定的依旧挥舞着招魂幡。
席温靠的近了才将那人的面容看清,只一眼他便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冲击一样停止了手中动作然后落在地面。
谷丛隐见状飞身落在席温身边,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对面的人。
“怎么可能?”谷丛隐震惊的看着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看清来势汹汹又偃旗息鼓的两人,脸色一愣然后又立刻收敛起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好久不见,小鬼们。”
此人身穿一身圆领广袖长袍,衣襟上绣着大片面容凶狠的地狱恶鬼,他面容平常,并不突出,但是却显得格外凶狠,鬓角留着几缕长发。
“好久不见。”席温镇静了下来,他不动声色的将怀中人的面孔收拢到胸前,避免对面的人看见。
对面的人手中挥舞招魂幡的动作暂缓,他将招魂幡随手放在脚边,背手而立的看着席温:“席沉修,你欠我的总归是要还的。”
“嗯。”
“希望这次,你学会光明磊落。”那人说完轻笑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过往,看向席温的眼神带着几分厌恶:“当初就该将你扔进畜生道。”
席温闻言也不见恼怒,依旧是那副风平浪静的样子。他静静的看着月色下被扔在地上的招魂幡,温声问道:“要不你下次努力一点?”
那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背着光的五官像是一团黑雾,他并不打算将时间浪费在口舌之争上,抬眼将面前的两人审视了一番便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离去。
“招魂幡留下。”席温语气沉稳语速缓慢,带着分压迫。
“不可能。”
“啧。”席温轻啧一声,转身将苏清晚放到地上抬手结出结界护住他然后飞身堵在那人面前,冷声说:“我不介意再次与你两败俱伤。只是,你恢复到现在这个样子,应该费了不少功夫吧?”
那人好像听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一样,皱着眉看向席温:“你确定?”
“自然。”
那人闻言沉默了许久,像是在考虑眼前的人疯起来到底会有多疯。突然,他感觉到周围的异动,脸上浮现志在必得的浅笑,说道:“那便如你所愿。”
骤然间,他周身灵力浮动,一股有蓝色的修为之火凝在他的手心,只需一眼便能看清其中蕴含着的巨大力量。
席温的眼神变得警惕了起来,倒也不是怕与面前的人打一架,只是害怕他手中的力量会不会波及到躺在地上的苏清晚。
“我带他先走。”谷丛隐的声音适时响起。
席温闻言无奈的点点头,抬手解了结界。
等到谷丛隐和苏清晚离开此地,席温才正色看向眼前的人,嘲弄的说道:“阎罗,你又来我眼前蹦跶什么呢?”
席温的语气过于轻蔑,阎罗手里的蓝色火焰立刻朝着他的面门袭去,震得周围的空气中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嘶鸣。
席温倒是不急,稍微往右挪动了半步,抬手结出一张屏障,极为轻巧的就将那团火焰化为了漫天的蓝色荧光。
阎罗见状心中恼怒,紧接着便双手结印与身前召唤出许多小鬼一股脑的往席温身上扔。
小鬼虽弱但是却胜在数量极多,席温对付起来虽不费力却耗费时间,等到阎罗又扔了数百只小鬼过来的时候,席温面色一冷,周身围绕起巨大的红色血雾。
阎罗见状心知不好,想要避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顷刻之间铺天盖地的血雾将恶鬼尽数化为灰烬,连带着他自己也感觉到胸口一痛,猛地吐出一口热血。
阎罗佝偻着捂住胸口看着自血雾中缓步而来的男人,他如今已经不是刚刚那副样子了,此刻的他长发垂地,衣衫褴褛,赤着脚,但是却不见任何狼狈,还有那双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波澜不惊又深藏悲悯。
“还想要招魂幡吗?”席沉修自上而下的俯瞰着阎罗,语气如常的问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谷丛隐也在...”此时的阎罗才反应了过来,喃喃的问道,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睁大眼睛质问道:“他也在这里对不对?”
“与你无关。”
“他定然也在这里...”阎罗说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那你们便一起死吧!”
席沉修见状便知他肯定又有了新花招,于是快速朝后退去,果不其然,他原先所立的地方正站在两个人,是原先在宿舍中看到的那两个假的牛头马面。
席沉修的眼神转向阎罗,真的牛头马面去哪里了?
阎罗看着身前的两人,大喝一声:“动手!”
于是牛头马面迅速飞身而起,朝着席沉修扑去。
席沉修见状并不甚在意,区区两个小兵自然是伤不了他的,可是他不经意间竟然看到上千的孤魂正朝着操场靠近。
猛地,他看向地上的那面招魂幡豁然开朗,起初他以为阎罗挥舞招魂幡是为了引他过来,可是却忘了阎罗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而他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深埋在操场下面的尸首的孤魂!
可是,他招来这些孤魂有什么目的呢?席沉修有些不解。
阎罗看着神色变幻莫测的席沉修,大笑一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他抬手结出法印,大手对着孤魂一招,便看到那些孤魂尽数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席沉修看着他的举动,忍不住嫌恶的撇着嘴说:“你倒是好胃口。”
“呵,世人皆能说我,除了你!”
“我是在称赞你!”
阎罗吞尽孤魂后觉得胸口的闷痛消散,看向席沉修的眼神变得放肆了起来,他对着立在半空中不动弹的牛头马面大骂一声:“蠢货,为什么还不动手?”
哪知道他话音一落,半空中的那两人瞬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坠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阎罗见状哪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心中虽然诧异席沉修的修为之深,但是想到自己刚刚吞了孤魂修为大增便也自信可以压制住对方,于是阎罗将双手盘于腹部,调转周身修为凝结出手心,然后咬牙朝着席沉修拍去。
席沉修此时不敢大意,微闭上眼睛抬手也结出法印,等到阎罗的攻势即将碰到自己时,猛地伸手迎了上去。
“轰——”伴随着一声巨响,两股力量于空中交汇迸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操场上的地皮瞬间乱飞,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泥土,有些地方还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可以看见许多碎骨。
席沉修看向对面咬紧牙关的阎罗,眼中闪过了然,心知他只怕已经是强弩之末,于是后再注入一股修为于手心,微微用力一拍,便看到阎罗猛地朝后跌落。
“怎么可能?”阎罗摔倒在地又顺势滑了数米远,他吐出一口血,不可置信的看着席沉修怒吼。
“事实如此。”席沉修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语气平淡无比。
席沉修捡起地上的招魂幡,然后蹲到阎罗的身前低语:“我留你一命,让他与你亲自做个了断。”
“你就不怕我再杀了他?”
“你?”席沉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嘲弄的身后轻拍阎罗的肩膀:“你不配。”
“可是我已经杀过他一次!”
“那是他自己想死。”席沉修说完就站了起来,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眼神看着阎罗,说道:“可笑你还一直以为自己多厉害。”
阎罗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微张,一副极度惊恐的模样。
“对了,柳淮,如今你还是阎罗王吗?”席沉修忽然轻声问道。
呆愣着的柳淮肩膀一抖,大声嘶吼:“我自然是阎罗王!”
席沉修嗤笑一声没有再理会躺在地上的阎罗,手握招魂幡缓步朝着男寝走去。
月色铺在他的肩头,亲眼目睹他及地的长发变短,褴褛的长袍变成短袖长裤,还有那张妖异的脸也变得寻常。
他又变成了席温,一个诡事里面的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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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温找到苏清晚和谷丛隐时他们已经到了那间空置的宿舍,苏清晚的魂魄依旧不稳,还在沉沉的睡着。
谷丛隐坐在他的床边,沉静的看着他的面容,用眼神将他的眉眼仔细的勾勒个遍。
席温靠近时谷丛隐便起身退开了,将那个位置让了出来。
席温俯身靠近苏清晚的颈间,深深地呼了口气然后起身看向谷丛隐:“将他送进轮回以后,你有去过地狱吗?”
谷丛隐摇摇头:“未曾。”
“噢?是吗?我以为你会回去缅怀缅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席温嗤笑一声:“毕竟,那里也有你与他相伴的一些好日子不是吗?”
“你想说什么?”
“阎罗王柳淮为什么在这里?”
“那三件佛宝与地狱渊源深厚,要放进诡事,自然会牵扯到阎罗王。”谷丛隐说话的时候直视着席温审视的目光,态度很坦然。
席温沉默了片刻,最后点点头:“说的挺有道理。”
“我放他走了。”像是无意的提及,席温说的很随意。
谷丛隐闻言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点点头表示知晓。“那样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席温挑眉,未作回应。
就在这时,苏清晚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宿舍里沉默着的两个人,撑着坐了起来问道:“我刚刚是怎么了?”
“阎罗王在招魂呢。”席温看他一脸睡蒙了的表情,显得有些呆又透着些可爱便出言调侃了一句。
“嗯?”苏清晚皱着眉看向他,眼睛里还带着些水汽,显得雾蒙蒙的。
席温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眼睑却被苏清晚一掌拍开。
“局长,刚刚发生了什么?”苏清晚见席温没个正经便转头看向谷丛隐。
“确实是阎罗王在用招魂幡招魂,恰好遇上你魂魄不稳所以受了些影响。”
“是在招那些被钟鸣斯放出来的魂吗?”
“不是。”席温插嘴说道:“操场下面埋了很多尸骨,阎罗王站在它们的尸骨上摇动招魂幡,便可以将他们从地狱中招出来,然后吞食掉以此来增进修为。”
苏清晚惊讶的睁大双眼:“阎罗王吞噬鬼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阎罗王作为地狱之主,不应该是修为高深吗?”
席温闻言瞟了一眼谷丛隐,然后温声对着苏清晚说道:“我也不知,但是我刚刚和他交了手,发现他修为受损的严重。”
严重到连自己一掌都接不住。
席温想起自己万年前也与柳淮打过一场,而且胜了他,但是却赢得很勉强,自己与他的修为都耗损的很严重。只是不曾想,如今柳淮的那些修为竟然半点没有捡回来,而且还沦落到了吞噬鬼魂的地步。
“阎罗王并不算地狱之主。”站在一旁的谷丛隐突然说道。
苏清晚闻言望向他,席温带着一丝警告的视线也落到了他的身上。
谷丛隐像是没有察觉到席温的视线一样凑到苏清晚跟前,说:“阎罗王与地藏王菩萨共同管理三千地狱。”
“地藏王菩萨...”苏清晚喃喃道:“对啊,还有地藏王菩萨。”
苏清晚虽然嘴里如此说到,但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下意识的觉得地藏王菩萨并未与阎罗王协同管理三千地狱,虽然他回忆看过的古籍确实有所记载。
有些矛盾,事实如此但是苏清晚心里却生出了另一种无端的事实,在别人看来应该称之为虚构的幻想。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睡一会吧。”席温不由分说的按住苏清晚的肩膀又让他躺了回去。
“我刚醒。”
“那也要睡了。”席温和苏清晚四目相对,用眼神安抚着苏清晚的情绪。
“我不困。”
“你困。”
“不...”话还没说完,苏清晚便闭上了眼睛。
席温仔细的将苏清晚额间的碎发拨开,眼睛紧紧的盯着他的睡颜,眼神看上去温柔不已但是却也藏不住其中的熊熊怒火。
怒火终于烧到心间,席温抬手一把掐住谷丛隐的脖颈,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道:“再敢在他面前提起地藏王菩萨这几个字,我捏碎你的脖子。”
谷丛隐的脸慢慢涨得通红,他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一般,缓缓笑了:“席沉修,你口口声声说倾慕于他,忠于他,可是杀他的凶手就在你眼前你却放走了他,你竟然这么虚伪吗?”
谷丛隐闻言面容一僵,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谷丛隐扔到地上,嘲弄的说道:“你好像很想我杀了柳淮。”
丛隐并未直接回答席温的话,只说到:“如果我有能力,柳淮今夜必死无疑。”
席温低笑一声,睥睨着打量谷丛隐许久,然后又重新坐到苏清晚身边,眼神复又变得温柔,显然是不想再理会谷丛隐了。
谷丛隐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轻抚颈间,眼中晦涩不明,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让人难以琢磨他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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