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晚的愣神不过是片刻,他须臾之间便将过往回忆的清晰明了,父母双亲的惨状骤然浮现于脑中,震得他肩膀一抖,膝盖一软,差点便要弯下腰去。
席沉修见状赶紧身后揽住他的后腰,将人扶住。
苏清晚闭眼深呼一口气,他此时心跳的速度快得异常。几百万年过去,他如今又慈悲心尽失,已然无法感受到任何情绪的波动,但是却觉得胸口沉闷的让人无法喘息。
劼看着苏清晚,眼里浮起嘲弄的笑,语气蔑然的说道:“苏清晚,几百万年来你渡地狱恶鬼无数,可曾料到,它们曾经如何撕咬你的父皇母后和万千子民的?”
苏清晚闻言眼神变得格外冷冽,他阴着脸,看向对面猖狂无比的劼,沉声问道:“当初恶鬼从地狱逃脱,你们为何不拦?”
那时候虽然沈荒已死,地狱无主,但是劼肯定还在无间地狱中,如来肯定也知晓恶鬼出逃一事,但是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应,任由恶鬼差点吃掉了整个渊泽国的无辜百姓。
劼闻言耸了耸肩,云淡风轻的说道:“不如此,你如何会甘愿以身侍佛?”说完劼伸手点了点眉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道:“毕竟,就算是如来也无法点化心不诚的菩萨。”
苏清晚闻言轻呵一声,难怪当初如来不接受自己的道谢,只因祸乱本就是他纵容恶鬼为之。
如来视凡人为刍狗,以它们的生死胁迫自己自愿以身伺佛,入地狱成为菩萨。
而别无选择的他,甘愿被困在这无间地狱中,渡无数恶鬼,浑然不知就是这些恶鬼将他的亲生父母撕碎吃尽。
苏清晚伸手握住席沉修的手腕,眼神狠厉的看着劼,一字一句的说道:“给我杀了他。”
席沉修闻言轻轻捏了捏苏清晚的手腕,然后身形迅速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劼袭去。
被劼随手仍在地上的沈荒趁机起身走到苏清晚的身边,低声说道:“只要席沉修杀了劼,你就可以拿回你的慈悲心。”
苏清晚神色未变,只冷眼看着扭打在空中的两人。
两人的动作都格外迅速,苏清晚如今肉眼凡胎看不清他们的招式,不过他对席沉修有信心,毕竟他的修为已到大乘,身上还有自己的佛血。
果不其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劼的身躯便像是被人折断了根茎的白莲,直直的坠落在地上,他惨白着一张脸,嘴角涌出大口的鲜血,一双眼睛愤恨的死死地盯着缓缓落地的席沉修。
席沉修身上的僧袍都未起褶皱,他随手撩起动作间滑落至肩头的青丝,轻蔑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劼,然后以手为爪,迅速飞身到劼身边,捏住他的脖子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只等苏清晚一身令下,他便可以捏断劼的脖子。
苏清晚似笑非笑的看着地上的劼,问道:“如来点我入地狱时,可曾料想过会有今日之事?”
劼惨白着脸,勾着唇笑道:“今日之事?你们三人皆丧命于此一事吗?”
说完劼邪笑着双手合十立掌于胸前,双眼嘲弄而不屑的扫了一眼身前的席沉修,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来,前来助我!”
席沉修闻言手猛地用力,想要了断手中之人,可惜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了数米。
七彩的佛光从天而降,缓缓的落在劼的身边。
佛光很快便褪去,身披七彩袈裟的如来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与劼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慈悲的笑,眼神幽深莫测,一副温润无害的神情。
席沉修迅速飞身挡在苏清晚面前,与如来对峙而立。
如来的视线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沈荒的身上,温声道:“沈荒,好久不见。”
沈荒垂在身侧的手一抖,语气如常的轻嗤一声:“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很失望?”
“不,我很开心。”
如来的语气很诚恳,看着沈荒的眼神也很真挚,但是在场的几人都知道他这话到底有几分真。
沈荒置若罔闻,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眼看着如来,里面满是仇视与不屑。
如来见状长叹一声,摇着头看向苏清晚,说道:“你不该再入无间。”
如来的语气带这些责难,就像是长辈责怪小辈不听劝一般,带着些无奈。
苏清晚看着如来,他眼前恍惚间浮现当初在渊泽国时初见如来时候的场景,那时的他视如来为救世主,甘愿以身伺佛,却不想被困在三千地狱中几十万年。
让他最难以接受的是,他渡的那些恶鬼,正是害他双亲惨死的罪魁祸首。
“如来,你当真是世间最伪善的佛。”苏清晚克制着心里的愤然,极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如来轻笑一声,脸上不显任何不满,只是抬手点了点苏清晚:“此言大不敬。”
“你害我双亲惨死、我国民蒙难,我为何要敬你?”苏清晚问道。
如来用不赞同的眼光对着苏清晚摇了摇头:“既如此,那你便是留不得了。”
语罢,如来对着苏清晚叹了口气,然后抬手化出修为朝着三人打来。
三人如今只有席沉修有抵抗之力,于是他身形一动,迅速站到两人身前,抬手结出法印挡在身前,以此来抗衡如来的攻势。
如来见状对着劼使了个眼色,劼见状咧开嘴得意的大笑一声,迅速飞身落到三人身后,抬手便朝苏清晚后心处袭去。
席沉修感觉到身后的动静,但是如来的修为深厚,他应付起来已经是力不从心,更遑论抽出功夫来抵御劼的攻击。
眼看着劼的掌风就要触碰到苏清晚,席沉修沉着脸,咬牙猛地将身前的法印朝苏清晚身后拍去,巨大的修为互作一道利刃,直接刺向劼的面门,他脸色一变,然后迅速朝后退去。
席沉修身前没了法印的阻挡,如来的一掌直接打在了他的胸前,巨大的冲击打得席沉修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也变得惨白,他竭力的挺直脊背,将身后的苏清晚挡的严严实实,眼神眈眈的盯着身前脸带笑意的如来。
苏清晚见状下意识的伸手一把握住他的衣襟,小声问道:“没事吧?”
席沉修微微偏转过头,看到苏清晚一脸担忧的神情,脸色瞬间浮现几缕血色,他宽慰一笑,安抚道:“没事,区区一掌而已,我扛得住。”
苏清晚的手微微收紧,将席沉修的僧袍糅做一团,眼睫微闪,说道:“我手腕中有如来给我的剑,此剑可诛佛,你拿去。”
席沉修闻言一愣,很诧异如来竟然会将此等宝物给苏清晚,但是眼下乃是危机关头,也不再犹豫,他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如来和劼的动静,然后用衣袍挡住两人的手腕,趁无人注意时将苏清晚手腕疤痕中藏着的宝剑引入了自己手腕间。
另一边劼的攻势被席沉修的法印阻挡,也不再强行上前,反倒是悠闲的回到如来身侧,对着席沉修啧啧一声:“想不到你这小鬼修为如此了得。”
席沉修抬手擦去唇角的血痕,对着劼冷然的说道:“杀你足够了。”
劼轻蔑的哼笑一声,抬手捋了捋衣袖,语气随意的说道:“痴人说梦。”
如来听着二人的对话,抬手对着席沉修虚空一指,一道金光从他的之间窜出,直接朝着席沉修的眉心而来。
“小心!”
苏清晚见状大喝一声,然后拽着席沉修的手腕将人用力往自己身后一拉。
可是他如今毕竟修为尽失,速度慢了许多,根本不可能躲开。不过席沉修的动作也快,他在金光即将钻进他的眉心时迅速抬手一捏,将金光牢牢的捏在了指间。
如来显然也没了料到席沉修竟然可以化解他的法术,脸色一愣,然后又恢复如常,对着劼温声笑道:“看来你这小鬼的修为确实足以杀了你。”
劼闻言脸色漏出不满之色,转头对着如来说道:“那你还不杀了他?”说完劼的眉眼变得阴沉起来,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凑到如来耳边说道:“别忘了,我若死,你也无法活。”
如来脸色笑容不减,伸手安抚的轻拍了一下劼的肩头,说道:“莫急。”
劼轻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冷着脸看如来如何解决眼前的三人。
无间地狱里面因为如来的到来,原本昏暗无比的天色已经亮堂了许多,尤其是如来的周身始终环绕这一一圈淡淡的七彩佛光,衬得他仙姿玉质,当得起他贵为佛门尊者的模样。
而他对面的这三人皆是满身的狼狈,任谁看了都觉得如来只需动动手指头就能捏碎这三个如蚂蚁般弱小的人。
如来应该也是如此想的,他用一种极度随意的语气看着苏清晚说道:“入地狱为菩萨,有何不好?行走于三千地狱中,受万鬼敬仰,有何不好?”
苏清晚没有回应如来的质问,因为这种问题讨论起来就是在浪费时间,施害者若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损于人,那么受害者的任何辩解在他眼里都是执迷不悟的欲加之罪。
如来看苏清晚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也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直接抬手在身前结出法印,微笑着用一种遗憾的语气说道:“可惜了。”
如来的修为高深莫测,他的法印中蕴含着他的巨大修为,还不待结成,巨大的冲击感就让苏清晚和沈荒感觉胸口阵阵发闷,一种极其刺耳的尖锐声线直冲入两人脑门,震得他们脸色发白,忍不住发出一声难耐的轻喘。
席沉修有修为护体,不适感没有那么强烈,但是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他额间浸出一层细汗,但是看到身后苏清晚惨白着一张脸难忍的模样,也没有心思管自己,直接抬手凝出修为化出结界将苏清晚牢牢的护住。
站在一旁同样难受无比的沈荒见状,低叹一口气贴到苏清晚身边的结界边缘,以此来缓解自己身上的不适感。
席沉修尴尬的垂下眼,张嘴想要解释,但是沈荒直接摆了摆手:“节约修为,我懂。”
席沉修闻言抿了抿唇,然后看着苏清晚说道:“若我不敌如来,此结界将会带你逃出无间。”
苏清晚一手按住心跳异常的胸口,一手伸到席沉修的面前,说道:“我如今虽然修为不再,但是依旧是地藏菩萨,你饮我血,可得我之力。”
席沉修摇了摇头:“你如今太虚弱了,我若吸你佛血,只怕你会忍受不住这无间地狱里面的折磨。”
“可说完了?”
如来的声音淡淡的,里面藏着一丝诡异的宠溺,好像接下来想要取他们性命之人非他一般。
三人同时朝如来望去,皆被他身前巨大的法印所惊到了,里面蕴含的修为足以将他们三人打倒魂飞魄散。
而沈荒就是经历过魂飞魄散的人,他下意识的惊呼到:“逃!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劼听到他的话,大笑一声,伸手从三人身上一一点过,说道:“今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苏清晚知道沈荒在害怕什么,百万年前,他就是被如来一掌打倒,成了堕佛,如今再看,他依旧看不到赢的希望。
但是,事到如今,哪有退路。
如来也没有给他们三人反悔逃脱的机会,他笑着抬手轻轻一扫,身前的法印便像是一座大山一般像三人倾覆而下。
巨大的冲击将三人的衣裳鼓动,像是随风飘逸的树枝,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折断,几人也会被这修为撕碎。
席沉修咬咬牙,双手合十于身前结出法印,尽力的抵御着这劈天盖地的压力,如果他撑不住,那么他身后的苏清晚也必死无疑。
如来看着被法印压得步步后撤的席沉修,轻蔑一笑,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对着苏清晚说:“你不该再入无间。”
苏清晚遥望进如来的双眼中,里面藏深不可测,装着伪善与假慈悲,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他不该再入无间。
“噗——”
席沉修忽然喷出一口热血,他极力的抵抗让他额间的青筋凸起,太阳穴也开始剧烈的跳动,但是他的眼神依旧坚毅的望着朝三人压来的法印,誓死不撤退。
苏清晚的眉心一跳,忽然反应过来,无间地狱,锁住的其实只有劼。
里面的恶鬼在经历过无量刑罚以后终究会入轮回,只有劼,几百万年来都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无间地狱中。
如来望着出神的苏清晚微微一笑,抬手又结出法印于身前,然后猛地一掌拍向三人。
席沉修见状大叫一声不好,然后赶紧撤回手转身拥住苏清晚,将人紧紧的拥在身前,任由巨大的冲击直接袭上他的肩头。
苏清晚只听到一声闷哼,随后便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阵温热感,他心里一慌抬手轻轻一抹,手心传来一股黏腻的触感。
席沉修此时浑身上下都疼的没了直觉,头无力的耷拉在苏清晚的肩头,呼吸沉重而缓慢。
如来看着此景,又道:“苏清晚,你不该再入无间。”
苏清晚动作轻柔的将席沉修从自己的背后移到身前,看到他满是血污的脸,心里一慌,抬手轻轻的摸了一下他的鼻尖,发现还有气息后才舒了一口气。
如来看苏清晚并不理会自己,便抬腿缓缓的朝他走来。
苏清晚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附身弯下身将奄奄一息的席沉修放在地上,然后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借一点你的心头血。”
原本意识都有些模糊的席沉修闻言,惊得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大士!你...”
苏清晚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然后用手掌按住他的双眼,动作迅速的将唇贴在他的唇上,用低不可闻的气音道:“给我。”
席沉修虽然伤的不轻,但是听到苏清晚的这句话依旧来了精神,他咬紧后牙,调动体内气息,将心头血化作一缕金光,由自己心口从口中渡给苏清晚。
苏清晚咽下席沉修的心头血,身上的狼狈瞬间消散,原本萎靡不振的模样不再,只是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若隐若现的鬼气。
如来见状脚步一顿,抬手立掌于身前,对着苏清晚语气淡淡的说到:“地藏,此举不妥。”
苏清晚起身直面如来,他如今喝下席沉修的心头血,已经不再受无间地狱的桎梏,满身修为复位,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站在如来面前,也不再显得渺小。
“妥不妥,从无定义。”苏清晚说完化出真佛法相,周身佛光环绕,他伸手在虚空一抓,禅杖出现在他手中。
站在一旁的劼早就失了耐心,如今看到苏清晚已经恢复了修为,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如来,为何还不动手?”
苏清晚瞥了一眼他,然后对着如来说道:“我确实不该再入无间,否则也不会发现打败你的办法。”
如来和劼闻言皆是一愣,然后劼首先发难,抬手就飞身朝着躺在地上的席沉修打去。
苏清晚握住禅杖在地上用力一跺,十二个轮回环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禅杖壁上的藤蔓化作万千金丝利刃朝劼的面门袭去,每一根上面都带着浓浓杀意。
劼见状连忙后撤,脸色阴沉的对着如来喊道:“如来,别忘了你的六界苍生。”
苏清晚闻言眼神一凛,看着如来问道:“他是何意?”
如来失笑一声,眉眼弯弯的回到:“无意。”
说罢,如来不再多言,飞身跃到半空中召出莲花宝座后盘腿坐到莲花座上,他俯瞰着苏清晚,双手结降魔印于身前,双眼微微阖,默念咒语。
苏清晚见状神情变得严肃,他转头看着一眼跌坐在地上的沈荒,抬手结出结界罩住人,然后叮嘱道:“好生躲在里面。”
沈荒望了一眼半空中的如来,眼神复杂的点点头,小声说道:“他修为高深莫测,你要小心。”
苏清晚点点头,然后俯身蹲在席沉修身边,将手腕放在他的唇边,说道:“喝。”
本就伤的不轻的席沉修,在将心头血给苏清晚以后早已经变得迷迷糊糊,闻言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嘴含住了苏清晚的手腕。
苏清晚感觉到手腕传来的温软触感,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目光所在席沉修布满血痕的脸上,恍然间竟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万年前,在轮回路旁的时候。
忽然,身后一股巨大的冲击感,苏清晚眼神一变,迅速收回手腕,然后转身直接抬手接下如来打过来的一掌。
两股修为的碰撞在空中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迸发的剧烈震撼将整个无间地狱都撼动了,前方一片乌压压的木林开始摇晃,噼里啪啦的枯枝断裂声此起彼伏。
等到金光散去,苏清晚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缠绕周身的璎珞微微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劼见状,脸色变得阴沉,然后化作一缕黑雾窜到如来眉心。
端坐在莲花座上的如来伸手轻点了一下眉心,然后对着苏清晚说道:“该结束了。”
随后,如来的收敛起脸上的虚伪的笑意,神色变得阴沉起来,霎时间,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了一股巨大的杀意里面。
苏清晚也变得谨慎起来,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还未恢复过来的席沉修,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将禅杖抛到身前。
禅杖在空中迅速转动,化出无数虚影,于苏清晚与如来之间形成一堵墙。
“负隅顽抗。”如来轻哼一声,然后猛地散出无量修为于身前化作一面严密的墙朝禅杖压去。
苏清晚咬牙顶住压力,两堵墙便在空中相撞,谁也无法在往前半分。
如来的脸上漏出一抹势在必得的浅笑,他抬手掐出一道法诀,轻飘飘的对着苏清晚的方向弹来。
苏清晚见状眉心一抖,这法诀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是他却知道,如来出手,必然是能取人性命之法。
但是如果他收回禅杖,那么如来的无量修为便会不止打在他的身上,躺在地下的席沉修无法脱身,躲在结界里的沈荒也不一定能躲过。
于是,苏清晚咬紧牙,将全力注入禅杖中,硬生生的将如来的修为往后推了几丈远。可是随后,如来的那道法诀也直接打入他的眉心,巨大的刺痛感从他的脊柱上往上袭来,直接疼的他浑身冷汗淋漓。
苏清晚吐出一口浊气,还不待他缓过神,如来又打来一道法诀。
苏清晚咬紧牙,压制住将要溢出唇齿的痛呼声。
如来看着拼命死撑的苏清晚,轻啧一声:“怎么?没了慈悲心连疼痛也感觉不到了吗?”
苏清晚置若罔闻,死死地盯着空中的两堵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如来的无量修为打下来。
接二连三的法诀一道道的打在苏清晚的身上,虽然他的浑身上下看不到一点伤痕,但是他的七彩天衣早就已经被冷汗湿透,环绕周身的璎珞不知何时也变得锈迹斑斑,浑身上下都被笼罩在了一股死气沉沉的阴霾中。
而空中相撞的两堵墙,依旧在原地相互制约,都难以再上前半分。
“不知你是否有沈荒的好运成为堕佛再入六界。”如来低叹一声,指间再次掐出一道法诀,然后朝着苏清晚的心口打来。
苏清晚的眼皮开始无力的耷拉,他能看到法诀正迅速的朝着自己的心口袭来,但是他躲不开也接不了。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终归有一死。
苏清晚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咬破食指,用点在眉心的金色忍冬花纹上,深呼一口气后对着如来决绝的说道:“我绝不再为佛。”
说完,苏清晚以手为爪,对准自己的心口,咬牙便想刨出自己的心脏。
如来见状眼神一变,脸色变得格外诡异,他沉声叫到:“苏清晚,你若自灭,便会使天谴降于六界,你当真要如此?”
苏清晚惨然一笑:“这便是你点我为地藏所导致的果。”
“在三千地狱几十万年,你应该见过恶鬼在地狱中遭受的折磨有多残忍。若你自灭,那么那些恶鬼所遭受的一切终将成空,你当真愿意?”
“我早已经没了慈悲心,有何不愿?”
苏清晚说完,手腕用力的往下压去,可惜就在他的指尖即将刺入胸膛时候,一只手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大士,不可。”
席沉修刚刚清醒便听到苏清晚要自灭,吓得连忙起身一把制止了他的动作,脸上还是惊惶未定的神情。
苏清晚看着面前已经恢复如初的席沉修,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脸上并未显露半分,依旧警惕的望着如来,望着如来说道:“如来,你也会怕吗?”
“不,我只是悲悯六界苍生,要因你一人而遭受天谴。”
“是吗?”
苏清晚说完对着席沉修大喝一声:“将修为注入剑中,毁了无间地狱!”
席沉修闻言身形立刻化作一道光飞到空中,他迅速召出手腕中的宝剑。
剑刃上的莲花与梵文此刻发着诡异的红光,像是嗜血的饿兽,渴望着杀戮。
如来见状眉眼阴沉了下来,神情晦暗不明,他的眉间窜出一缕黑雾,黑雾又瞬间变成劼的模样。
劼恶狠狠的盯着苏清晚手中的长剑,咬牙切齿的质问道:“这宝剑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席沉修并未理会他,只是抬手将修为尽数注入剑刃中,顷刻间,剑刃里面像是注入了鲜血一般,红潮涌动。
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红着脖子对着如来大喊道:“还不快阻止他?”
如来仿佛大梦初醒版,缓缓抬头望向席沉修,他虚空抓住与苏清晚的禅杖相对峙的无量修为,然后猛地朝半空中的席沉修打去。
苏清晚见状也收回了禅杖,然后迅速飞身挡在席沉修身前,用禅杖挡住了如来的攻势。
“快!”苏清晚转头看向席沉修,低声催促。
席沉修点点头,咬牙继续将修为往宝剑中渡。
眼看着修为宝剑中的红潮即将满溢,劼忽然又化作一缕黑雾钻进如来眉间。
如来敛着眉眼,浑身上下浮起浓浓黑雾,这是无间地狱中深藏的怨气。
苏清晚见状震惊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周游国的怨气是你释放的!”
如来闻言发出桀骜的笑声,睥着苏清晚,说道:“那又如何?”
苏清晚想起周游国灭国时的惨状,心里怒意丛生,握紧禅杖咬牙便朝着如来挥去。
如来似乎等着苏清晚的动作,嘴角浮起一摸势在必得的诡异笑容。
苏清晚见状心里暗道不好,他连忙回头望去,便看到劼不知何时窜到了席沉修的面前。
“小心!”苏清晚大喝一声,急忙掉头挥杖朝劼袭去。
可是此时席沉修也正是紧要关头,若他停止修为的注入,那么便是前功尽弃,于是他只能一动不动的望着苏清晚安抚道:“没事。”
劼看了一眼苏清晚,轻蔑一笑,张嘴一字一句的说道:“晚了。”
说罢,他手心的法印直接打在了席沉修的心口。
席沉修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宝剑一抖差点落在地上,但是他依旧咬紧牙,将修为源源不断的往宝剑里面渡。
劼见状脸上凶相毕露,他又以手做掌打向席沉修的肩头。
好在苏清晚在他的手即将碰上席沉修时赶到,一挥杖便将他打得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惨痛的闷哼声。
苏清晚担忧的望着席沉修,问道:“怎么样?”
席沉修刚想回答,便感觉到手中的剑柄变得格外灼热,烫的他险些失手放开宝剑。
“这剑柄变热了。”席沉修说道。
苏清晚看了一眼已经变得与如来给他时没有半点相似的宝剑,眼神灼灼的说:“我去引开如来,你找机会劈开这无间地狱。”
席沉修点点头,紧紧的握住了剑柄。
苏清晚于是转身便直接朝着如来袭去,其实他并不是如来的对手,但是他只需要拖住如来就行了。
只要劈开了无间地狱,那么劼便会不复存在,而如来也会不复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如来一直说他不该再入无间的原因。
因为无间地狱并不是囚禁恶鬼的牢笼,而是劼的安命之地,只要无间在,劼便在,劼在,如来便在。
他初次闯入无间,如来并未对他生出杀心,只是抹去了他在无间地狱中的记忆,而这次,他再次闯入,而且想要杀了劼,如来自然不会再留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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