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川被软禁了。
对于方冉怀的过去,黎川猜到了这大概又是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小孩,但在亲耳听见当事人云淡风轻的三言两语时,心情还是变得很沉重。方冉怀倒是很平静,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游离于故事之外。
可他的做法也并没有赢得黎川的怜悯,过去的悲惨是真,但现在的偏执也不假,虽然有点难受,但两人还是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
于是在黎川执意要回去的争吵中,方冉怀以压倒性的决定力量禁锢住他,把他反锁在家里,临走前还抢走了他的手机。
“卧槽,神经病!”
黎川对着紧闭的大门怒吼,却只得到一阵沉默。
他抄起桌上的相机就往门上砸:“你越是这样我越不会理你!”
“方冉怀!滚出来!”
他像是被困在牢笼之中的猛兽,肆意攻击眼前的一切,视线所及之处皆被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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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水也没有食物,直到当天晚上,方冉怀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外卖袋。
他怜惜般说道:“都怪我之前没锁门,就这么让你进来了,要是没被你发现,我们之间也不用成这样。”
黎川又渴又饿熬了一天,加上前段时间天天宿醉,胃也不太舒服,他有气无力白了方冉怀一眼,没好气道:“有没有发现都一样,我不可能喜欢你。”
方冉怀把热牛奶递给他:“那你喜欢谁?整天跟在你身边的那个男的?”
“这跟罗言又有什么关系?”黎川皱眉,“你别去他那儿找事啊。”
方冉怀挑眉:“这就开始护上了?”
“滚蛋。”
黎川一把推过方冉怀就要往门口走,结果刚动两下就发现上腹部一阵绞痛,钻心疼痛瞬间让他冷汗直流,他咬牙撑着往前挪了两步,却被方冉怀一把抓住。
“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
少年神色焦急,眼神担忧上下打量他,被对方惨白的脸色吓得不轻:“黎川?”
黎川痛得下意识弓起背,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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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急救大厅,留观室。
“家属是怎么管的?连着喝了一周,饮食还不规律,为了挣钱不要命了!”护士替黎川调了调点滴速度,看看黎川又看看方冉怀,一脸我都懂的样子,“知道你们压力要更大一点,但是也不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啊,现在胃溃疡了,知道事情严重了。”
“行了,这瓶输完之后再观察下,没事就可以走了,回去之后绝对不能再碰酒了,烟也不行啊。”
方冉怀垂着脑袋听护士教训,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他点点头:“谢谢。”
黎川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抱歉,”方冉怀深深叹了口气,“都怪我。”
“嗯,”黎川眼睛都没睁,“都怪你,所以你赶紧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可是——”
“再不走我叫医院保安请你走,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那我等你输完液再走。”
“现在就走,”黎川终于睁眼,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我不想看见你。”
方冉怀没动。
“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的行为已经对我产生很大的困扰了。我再说一次,我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你,以后我们就当陌生人吧,我不追究你的责任,你赶紧走吧。”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说完,他便把方冉怀当空气无视,直接给罗言打了个电话。
罗言赶来的时候方冉怀还没走,他站在角落里,双眼通红盯着黎川。
“你没听我哥的话吗?让你走听不懂啊?”
方冉怀杵在原地,身体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黎川躺在床上,如上位者般发号施令:“再发疯我就让人把你弄走。”
少年这才安静下来,他强忍着某种情绪,默默走了出去。
看到方冉怀离开,罗言这才转身看黎川,语气里满是担忧:“怎么搞成这样了?是不是那小子弄的?”
“没事,跟他没关系,”黎川闭了闭眼,似乎很疲倦,“喝成这样的。”
“你消失了一天,没去公司也不接电话,要是再晚几分钟我就真得去报警了。”
“行了,我先睡会儿,输完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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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川第二天才出院,他被罗言严令禁止在家休养,还专门请了阿姨来照顾他的一日三餐。他退了梧桐巷的房子,留下的东西也只是叫人去处理,他没再踏入过偏远的梧桐巷,仿佛之前的几个月只是一场梦。方冉怀再一次消失在他视线范围内,不过这次,黎川敏锐察觉到周围的变化。
回家路上,小区楼下,余光里的转角处,电梯关门瞬间的熟悉身影,聚餐中,应酬中,闲逛中。
黎川很肯定,方冉怀早就把他的朋友圈和生活方式摸得一清二楚,但他几乎是在无底线放纵方冉怀,甚至在偶尔他偏离原定计划,没看见那抹熟悉身影时,还会多留意周围几眼。
也不知道方冉怀和他谁更像变态。
罗言虽不知道这其中细节,但也多少从黎川的反常状态中看出点问题,他曾试探性问过黎川,是不是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可他只得到黎川避重就轻的回答:“还好吧。”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还好吧是什么意思?
罗言抓住他的衣袖,着急道:“你别为了保他连自己的安全都不管了,他这种行为是变态你知不知道,都可以被送到精神病院的那种!”
黎川不耐烦甩开他的手,注意力一直放在不远转角处:“他没毛病,也没跟着我。”
这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日子过了有接近一个月,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也不曾见面,他们就这样靠着跟踪和余光确认彼此存在。
直到平安夜那晚,大雪飘落,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黎川摇摇晃晃从酒店出来,身边跟着一脸担忧的罗言。
今晚谈了个大生意,对方是从国外飞来的,黎川直接把人安排在自家的度假酒店,又给前台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拦自己身后那个鬼鬼祟祟的少年,这才放心上了二楼餐厅。
他喝得有点多,从后半场开始就没再见到角落里的方冉怀,罗言坐在他旁边,感受到黎川身上的低气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黎川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挪远了一点。
直到对方提出要去当地最好的酒吧玩,黎川才以自己胃不好为由拒绝了,他随便吩咐了几个人陪着老板们去玩,便和罗言先出了酒店。
飘飘然间他还在寻找方冉怀的身影,直到罗言伸手搀扶住他,才回过神。
“哥,你先等着,我马上叫代驾啊。”
“不行,”黎川按住他即将打电话的手,“还没来。”
“什么还没来?”
方冉怀还没来,要是他先走了,方冉怀肯定找不到他。
见黎川没回答,罗言心里那股阴郁再次爆发:“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
“是不是因为方冉怀?”
“不是。”
“黎川!”
罗言大手撑住他肩膀,让他强行和自己对视:“你就这么喜欢一个变态?”
“我都说了他不是变态!”
黎川用力推开他,酒精在他体内发酵,说话声音都大了一点。
罗言仰天无力苦笑,眼神充满自嘲和悲悯:“是,我现在也分不清到底你和他谁更有病了。”
“原来你喜欢这种的,能带给你刺激是吗?”罗言死死拽住他的手,“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为什么你就不肯看看我?”
“你不喜欢什么我就不去做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昏黄路灯下漫天大雪,罗言咬字缓慢而充满力量,似乎要把自己对他的感情一字一句说清楚,“你反而不喜欢这样,是吗?”
“你要去国外,我陪着你去国外,你要回来我陪着你回来,你要接手家里公司我就跟着你一起进公司,你一言不合搬去梧桐巷我就帮你找房子,你不说的我不问,你问的我必答!我都这么听话了,你还是不能看看我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就因为他有病?!”
夜已深,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旁边街道处偶尔经过的车辆,带起一阵喧嚣又回归死寂。路灯把黎川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了看情绪崩坏的罗言,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重新出现的身影。
“其实在今天之前,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可能也是真有点什么毛病,明明知道不应该继续靠近他,却还是无底线纵然他的所有行为,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和我太像了,不知不觉中把他当成自己弟弟相处,所以才会那么惯纵他,但不是这样的。”
黎川垂下眸,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他薄唇轻启,说话声音不大,但方冉怀却听得一清二楚,他说:
“是因为我喜欢。”
他终于不再用余光看他,而是大大方方看向方冉怀存在方向,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喜欢他。”
轰——
仿佛筑起的堡垒在此刻轰然倒塌,漫天黄沙模糊方冉怀双眼,一股复杂情绪如奔腾不息的河流直逼他心底,冲得他支离破碎。
他在对谁说话?对我吗?他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不生气吗?他对我说了什么?喜欢谁?喜欢我吗?
一连串问题打得他措手不及,方冉怀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体内有一根永不熄灭的蜡烛,他只觉得浑身滚烫,灼烧得手都疼痛,就连这刺骨寒风也没能把爱之烛火熄灭。
直到罗言失控揪住黎川衣领,方冉怀才发疯般冲了上去。
不管了,什么也不管了,黎川生气也好,没生气也罢,现在这瞬间他不能再懦弱地躲在黑暗里了。
方冉怀在罗言拳头落下之前护住了黎川。
那一拳丝毫没收着力气,如果打在黎川身上,他肯定会很痛。那一瞬间的方冉怀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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