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冉怀搬进了黎川在市中心的大平层。
直到这一瞬间，他才对黎川富三代的身份有了实感。
私人营养师，私人教练，私人医生，比方冉怀家客厅还大的衣帽间，楼顶的游泳池，以及车库里比方冉怀这辈子见过的车模型还要多的真正的豪车。
加上这里背靠沪城最奢靡豪华的核心商业区，每次方冉怀回家，都能看见各种各样的一看就身价不菲的商业大佬。
他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决定大学开学后发奋图强，早日脱离黎川的经济圈养。开玩笑，虽然两人是正常恋爱，但怎么说黎川也比他大了十岁，尽管外表上看不出来，但知情人士一看就只会误解成，小白脸和有钱人。
那天黎川非要带着方冉怀去商场买衣服：“你能不能别成天穿那黑色的？给你买几套新衣服，下半年开学争取做沪大最帅新生。”
说完又觉得不妥：“不行，也不能太帅。”
他没说完的下半句是，要是太帅了招蜂引蝶怎么办。
方冉怀正在沙发上懒洋洋看书，闻言便把自己洁净的左边胳膊露出来，伸到黎川面前：“没关系，我到时候在这边刻上你名字，这样大家就都知道我有男朋友了。”
黎川一脸复杂地看他：“我求求你，别这样。”
少年缩在沙发上，憋笑憋得身体都在颤抖。
在黎川的要求下，他又去剪了刘海，这次去的是黎川常去的高档理发店，去一趟没四位数出不来的那种。高级托尼的水平是比方冉怀家楼下那20块钱包洗剪吹的好得多，黑发温顺垂在额前，削弱了方冉怀阴沉的气质。
没了那挡视线的刘海，黎川能清楚看到他笑起来时发亮的双眸。
方冉怀眼神跟随黎川，看着他在落地镜前臭美好一阵，抓了头发，精心搭配了饰品，喷了香水，这才朝沙发上的某人一挥手：“走。”
住在核心商业圈的最大好处就是方便，两人步行了不到五分钟就进了金融中心。
方冉怀是18年来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商场共有六楼，从食品超市到高奢品牌应有尽有，里面又宽又大，连头顶的灯都泛着富贵金。商场里到处飘着高档香水的味，方冉怀觉得这味道太闷了不好闻，于是又凑近黎川后脖颈狠狠吸了一口才缓解。
用老顾客来形容黎川显然不太合理，他看起来基本上就是这里的老板，每家店里的导购都认识他，甚至能清楚知道他的品味喜好。
不过黎总带了个人来店里，这倒是头一遭，店员们都在偷偷打量这个身形高挑的英俊少年，心说怪不得平时没见过几个帅的，原来帅的都和帅的谈恋爱了。
“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黎川侧过身，对着一脸不自在的少年说道。
方冉怀少见地有点怯场：“我不会选衣服。”
“那你就——”
“黎川？”
一道清脆女声打断黎川话语，他第一反应是方冉怀会不会吃醋，又心想自己好几年都没招惹过女生了，总不能是在国外时候的所谓前女友找来了吧？
转过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他愣了半秒钟，随即惊讶道：“林念？”
方冉怀也跟着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看不出年纪，不过应该比黎川要小一点。她旁边还站着个男人，双手插兜，戴着一枚张扬的耳钉，轻佻中带着点不可一世。
“许总，”黎川上前跟许润轩握了个手，算是打过招呼，又转头看向林念，“好久没见了，你从北川回来了？”
“早回来啦，”林念一双大眼睛看看黎川，又看看他身后的少年，“倒是你，我听说你之前和你弟闹的那事了，当时我人在外地也没办法回来，现在都解决了吗？”
两人随便闲聊了几句，黎川看着不远处跟着导购试衣服的方冉怀，心想他可能在暴走边缘了，于是起身就想道别，却被林念猛撞了下肩膀，她一脸坏笑：“哎，什么时候喜欢男生了？”
“当初在美国的时候，某个人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喜欢男的吗？还特意找来学姐假扮你女朋友。”
听着昔日校友毫无顾忌爆出自己黑历史，黎川满脑子黑线，他下意识往方冉怀那边看，确认对方不会听见，才说：“也就最近这段时间吧……”
“不过你找的这个也太年轻了吧？”林念撑着下巴打量方冉怀，“是不是有点刑啊？”
“刑什么刑！”黎川也撞了撞她肩膀，“收起你不怀好意的眼神，这是我正儿八经的男朋友！”
林念惊讶道：“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种关系！”
“老天，那这小帅哥到底看中了你什么啊？”
林念真情实意被震惊到，她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阵手机震动打断，只看了一眼来电人，林念就腾一下站起来：“不跟你说了，记得下次叫上你男朋友一起吃饭啊。”
说着就往门口走去，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和愉悦：“喂哥？哎呀我还在给你选礼物呢，许润轩吗？接到了接到了，飞机晚点，我等了他快一个小时！还有啊！我刚刚在商场碰到个老同学……”
“人都走了，看什么呢？”
方冉怀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黎川身后，他没由来地觉得心虚，随即给了对方一个讨好的笑：“没有，就我以前朋友，一个学校的。”
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人家有男朋友，我和她就是纯友谊，不过关系也不算太好。”
方冉怀挑眉：“告诉我这些干嘛？我又没问你。”
“这不是怕你生气嘛。”黎川安抚般轻拍他腰际，“来让我看看你选了些什么。”
方冉怀象征性选了件黑色大衣，虽然很衬他气质，但黎川还是不太满意，于是大手一挥，一口气拿下所有新品，其中包括好几套亮色系套装。
对于这种奢靡的行为，方冉怀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他是个欲望值很低的人，从看到黎川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要的只是这个人，至于这个人是否富有，甚至是否爱他，都和他无关。
只要我爱你就够了。
最开始的方冉怀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在的黎川会在空无一人时偷偷牵住他的手，会在他做饭时从身后搂住他的腰，也会在入睡前给他一个炽热的吻。
他再也不用守在他床边，藏于黑暗中窥视他，只要他想，一伸手便能拥住他。
方冉怀的情绪越来越稳定，手臂上的伤疤也在慢慢恢复，从那天圣诞节起，他身上就没再出现过新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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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度日这种词汇也会出现在方冉怀身上，这是他没曾想到的。
黎川依旧公司和家两点一线，他很忙，忙到一天也联系不上几次，但在每次消失前他又会提前报备。方冉怀也没再跟踪他，自从相机被砸坏后，他就彻底断了这个念想，那些照片也被黎川一并摧毁，对此方冉怀倒是觉得有点可惜，于是便抓着黎川新给他换的智能手机猛拍了几十张，并设置了两人的合照作为壁纸。
这种小学生的幼稚做法很讨黎川欢心，他抱着方冉怀啃了一会儿，随即起身居高临下道：“下午出门买点食材，晚上咱们在家烫火锅。”
方冉怀靠在床上仰头看他，一脸柔弱，但说出的话却让黎川冷汗直冒：“吃那么辣的？你不疼了？”
他视线缓缓下移到某处，右手手抚上黎川大腿根：“那要不再做——”
“有点渴了我去上个厕所。”
黎川没过脑子一句话飞快打断他，说完便逃命似地跳下了床，过程中差点被地上的衣服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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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新年，超市里明显热闹很多，大部分人都推着巨大的购物车置办年货，头顶音响正单曲循环“恭喜发财”，身边是闹哄哄的人群，方冉怀跟在黎川身后，小心翼翼穿梭于喧嚣间，倒也感受到了几分生活气息。
黎川今年没有回家过年的打算，他提前半个月推掉了所有工作，准备带着方冉怀去鹿城过年。那是个四季如春的沿海城市，湿咸海风吹过，正好能带走方冉怀身上的阴郁——虽说现在也已经没有了。
但这趟旅行是黎川早就定好的，今天是待在沪城的最后一天，两人在家烫个火锅，也算提前过小年了。
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到停车场时，方冉怀突然往身后某一处看了眼。
“怎么了？”黎川走在他旁边，好奇看着他。
“没事，”方冉怀皱着眉，心里泛起一股不安，“怎么感觉从刚刚开始就有人在看你。”
黎川闻言四处看了一圈：“没有啊，你是不是又敏感了。”
方冉怀也没看到周围有什么人，于是只能点点头：“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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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家的时候比预计时间要晚，到家都已经过了饭点了。
黎川一进家门就直奔厨房，风风火火吩咐道：“我去弄锅底，你洗菜，咱们速战速决，明下午的飞机现在行李还没收拾。”
方冉怀盯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不觉有点好笑：“你慢点，小心别摔了。”
就在这瞬间，敲门声突兀响起，将日常的温馨毁于一旦。
黎川在厨房里喊：“是不是快递到了？我在网上买了新款相机！”
“奇怪，怎么今天没打电话就送上来了。”
他自言自语，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却在好长一段时间后都没听到方冉怀的声音。一股强烈窒息感没由来铺卷他全身，他放下手里的锅铲，三步并两步跑到玄关处——
方冉怀脸色惨白，嘴唇血色全无，他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死死揪住对面某人的衣领。黎川视线下移，几秒后才分辨出那肚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把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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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写了林念在2023年的故事，也算是给她和宋清然一个交待了。
ps:林念出自短篇小说《挽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