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医院的时候,方冉怀已经停止呼吸了三分多钟,就差一点,他就会彻底迎接死亡。
罗言倒是伤得没那么重,尖刀虽然刺在他胸口,但没捅到心脏,加上他一直没把刀拔出来,这才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
黎川当晚就联系了公司的法律团队,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把罗言弄进去。
方冉怀被抢救了近五个小时,黎川就在外面站了五个小时,他一动不动,像是要把抢救室的大门盯穿。
直到医生宣布他成为植物人状态,黎川才拖着两条早已麻木的腿向外走去。
他走得很缓慢,一开始他痛得根本没法抬腿,随后就是刺骨铭心的麻痛,这种要命的感觉铺天盖地席卷他,可他依旧往前移动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大脑早已停止工作,他只是隐约觉得自己需要换一个环境,如果再在这里呆着,他很可能暴走。
他开始联系其他医院,首都最好的几个医院都被他问了个遍,甚至一通电话直接打到纽约,但他最终都只得到了同样的回答:“如果沪中院都这样说,那可能到我们这里也不会好转,而且大幅度移动病人,对他也不好。”
沪城市中心医院是当地最好的医院,院长和各专家当晚召开紧急会议,最后得出的结论也只是:“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但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缺氧窒息状态了,能抢救过来已经很幸运了。”
黎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受现实的,他只记得当晚差一点就要拆了医院,直到赶来的黎野一把拦下他。
“你闹够没有!”黎野一拳将他打倒在地,他其实没怎么用力,但黎川就像是断线的木偶,经不起一丝风吹草动,“这里是医院!不是家里也不是公司!你还以为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是吧!”
黎川陷在角落里,闻言抬起头,血红双眼死死盯着他:“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就是这样帮着外人对付我的?就算你看不惯我,也没必要对付自己公司吧!那是老爸的产业!是我的也是你的!”
黎野居高临下看他,扯出一抹冷笑:“呵,那所谓产业从头到尾就是你的!爸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公司留给你,就连遗产都写得清清楚楚!现在扯什么家人,早点干嘛去了!”
“黎川,你就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失去了才知道别人的好!对老爸是这样,对里面的那个男人也是——”
黎野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风掀翻在地,黎川骑在他身上,青筋暴起,血肉模糊的双手径直往他脸上抡:“闭上你的乌鸦嘴,方冉怀会没事的,他会醒过来的!”
黎野也毫不示弱还手,一边打一边骂:“去你的,黎川你这个臭同性恋!要是你能跟罗言好好沟通至于成现在这样吗!你还怪到我头上了!”
“不怪你怪谁!你他妈帮着外人都不帮你亲哥!你还是人吗!”
黎家两兄弟在急救厅里大打出手,周围没一个敢上劝架,就连保安都只是把看热闹的群众赶到一边。黎川刚砸了医院东西,体力上明显比不过黎野,但论愤怒值还是黎川更高一层,于是两人打得不分伯仲,直到黎野趴在地上摇手,黎川才松开他,下一秒也跟着倒了下去。
周围医护就是在这一瞬间将两人分开,分别送去包扎。
这一架打破了两兄弟的隔阂,两人不再争锋相对,黎川也更愿意带着黎野学习累积经验,他依旧医院和家两边跑,有的时候甚至会直接让黎野去处理公司事务。
黎野根本对经商不感兴趣,他是学音乐的,也只想唱音乐剧,黎川答应他,只要能够独立谈成一笔合作,他就把他推荐到百老汇去唱一场音乐剧。
黎野进步很快,接手的合作项目越来越多,可黎川在公司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到了这个时候,他弟就算是再笨也看得出来,黎川在有意无意替自己安排后面的路。
某一天他在病房看到他哥,一动不动窝在沙发上,撑着脑袋对病床上的少年发呆,几分钟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拿出那支高级香水,对着空气喷了几下。
那是方冉怀曾经很喜欢的沉木香的味道。
黎野不知道,他只知道黎川的状态越来越不对,他开始不打扮,也没有去健身,身上总是穿成黑漆漆一片,他的黑眼圈很重,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他的脸色很苍白,像是长久的营养不良,他开始暴瘦,双眼随时都有红血丝,曾经那个叱咤的黎总居然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还是为了个男人。
想到这里,黎野不禁有点愤懑,他快步走进病房,抓住他哥的手质问道:“你是不是打算把公司给我,然后自己去死?!”
黎川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小声点,不要吵到他。”
“你也疯了是吧?他是植物人!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
轰——
黎野被一股巨大力量推得踉跄后退,撞倒了身后木桌,他咬牙忍痛抬头,发现黎川站在原地,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注意你的言辞。”
“放心吧,我没打算去死,毕竟他还没醒。”
黎野喘息道:“公司不能没有你。”
“嗯,”黎川头也不回,重新坐回病床边,“你再撑几天,我休息一阵子就来。”
-
黎川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春分才重新回公司。
这时的黎野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他变得越来越忙碌,逐渐没再提唱音乐剧的事情。
黎川还是那套黑色装扮,在万物复苏的春天,他死气沉沉。
沪二中已经开学一个多月,黎川去了趟学校,本意是想看看方冉怀在学校还有没有没处理完的事情,却在操场文化墙上看见了方冉怀的照片。
照片上的方冉怀眉清目秀,脸庞消瘦,刘海遮住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那没有血色的薄唇。
照片底下写着他的名字和年级,这是黎川第一次看到他穿校服的样子,少年气息扑面而来,在春风和暖阳的加持下更显青葱。
对于学校里出现的陌生男人,办公室里的老师本来有些警惕,但在听到方冉怀的名字后又换上一副笑脸:“当然记得了,你是他哥哥吧?那孩子高二那年被保送了。”
“不过他当时参加数学竞赛的证书还没来拿呢,”老师似乎对方冉怀很满意,他不停夸赞道,“你可不知道,他一个高一的和人家高二高三的比赛,还能得一等奖,真是难得一遇的天才。”
“我之前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拿证书,他也没接,是不是出去旅游啦?”
黎川下意识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声音微哑:“对。”
“是该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就看他太瘦了,肯定在家熬夜学习呢。”老师把证书递给黎川,笑着说,“我们五月份拍毕业照,你们做家长的可要提醒他别玩过头啦。”
“知道了,”黎川捏着证书的手都在颤抖,他硬生生扯出一抹微笑,“谢谢老师,我会转告他的。”
直到黎川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老师才自言自语道:“两兄弟穿衣风格挺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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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川还是帮黎野安排了百老汇的行程,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只是给了黎野一串邮箱让他自己联系,半个月后,黎野打来电话,兴奋告诉他自己被选上了,三天后就飞纽约进行最终试角,黎川自然也挺高兴,他表示自己只是搭了个线,是黎野本人的优秀打动了导演。
又过了一周,黎野在凌晨打了个国际电话给黎川:“哥!敲定了!我唱男二!计划六月演出,我到时候给你预留一张最佳观影位置,记得提前抽空过来啊。”
这个时候黎川还没睡,他失眠很严重,于是又跑到了方冉怀病房。看着少年沉睡的脸,黎川笑着回了一句:“好。”
挂完电话,房间就又恢复死寂,依旧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黎川拖着板凳坐到方冉怀床边,头枕在他手臂,喃喃道:“方冉怀,你听到了吗?这个夏天你很忙,你要先去照毕业照,还要去纽约和我一起看我弟演出,再不醒过来我就真不理你了。”
他闭了闭眼,莫名感到困倦:“方冉怀,那瓶香水我喷完了,昨天刚买了新的,但我不想一直喷你房间了,你房间都快被腌入味了你都还没醒,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香味了?”
“你之前不是最喜欢这个味道了吗?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你不会不喜欢我了吧?”
他眼皮越来越重,没感觉到脑袋底下微微抽动的手指:“那台相机的胶卷我都换了好多次了,你还不醒,我就只能拍你睡觉的照片,那些照片已经铺满整面墙了,可我发现我拍得没你拍得好看,看来这种技术活还是你更在行。”
“方冉怀,快点醒来吧,你要做好多事啊。”黎川小声呢喃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睡眠,“再不醒我就不喜欢你了。”
“……不准。”
某道极至沙哑的嗓音凭空响起,在那一瞬间黎川还以为自己又产幻了,可那道声音是那么真实,仿佛就从自己头顶传来,这和之前的幻觉都不一样。
他缓缓抬头,那几秒的瞬间里闪过许多种情绪,直到亲眼看见方冉怀半睁着眼的那一刻,他那颗死去的心才重回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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