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他留下来。
明明一看就知道是个脑子有病的缺爱少年,跟他走近了说不定还有人身危险。但他能感觉到方冉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和年少时的他很像。
他们也许是一类人,但方冉怀明显更有病一点。
黎川翻箱倒柜只找出两桶泡面,连个多余的配菜也没有。他三下五除二把泡好的面放到方冉怀面前,又把筷子递给他,没想到对面接都不接,转身就跑。
“砰!”
关门声响彻天际。他走了。
黎川:?
直接跑了是什么意思?这神经病!再搭理他我就可以跟着去看医生了!
黎川愤怒得狠狠吸了口泡面,一股辣气顺着喉咙呛进他气管。
方冉怀回来的时候黎川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少年慌慌张张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两根火腿肠。
原来他是回去拿吃的了。
微弱窒息中,黎川这样想着。
方冉怀手忙脚乱从客厅箱子里翻出瓶矿泉水,扭开瓶盖递了过去。
“你吃慢点,我又没跟你抢。”他纤细的手拍上黎川后背,一下一下帮他顺着气。
“好点了?”
黎川重新坐回餐桌,看着方冉怀细心把火腿肠剥好,又放进碗里。
看来这小子也没那么有病。黎川想。
少年吃饭动作很小,像只慵懒的白猫。那总是没血色的唇被辣意染红,就连脸上也出现了淡淡的红润。
刚刚的奔跑吹开了他额前刘海,黎川抬眸看他,发现他眉眼间竟带着几分漂亮。
是的,漂亮。
这是黎川的第一感觉。
方冉怀生了双狐狸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黎川看时,总让他有种浑身难受的魅惑感。
他鼻梁高挺,棱角分明,下半张脸又完美中和了这种魅惑,于是黎川此刻只剩下一个感觉:
漂亮。
他安静下来的样子还挺赏心悦目。黎川盯着他粉嫩的唇发呆。
“你是想吃面还是想吃我?”良久,少年才出声询问,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泡面,连头都没抬。
黎川:?
果然还是个神经病!就算好看也是个赏心悦目的神经病!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直男!
-
吃完饭方冉怀也没说要回自己家,他很有客人的自觉,主动提出要去洗碗。黎川也没心思管他,对他来说,目前只有一个重要任务:找工作。
作为富三代,黎川从小确实是没受一点苦,以至于他把自己所有家产卖了去还债,也还能剩点散碎银子在兜里,至少偶尔也能抽抽软中华过瘾。
但他不可能在这破地方住一辈子,他始终得回去的,就算一气之下和家里断了关系,他也要靠自己的努力回去。
可是现实却没他想的那么顺利。他的事情在沪城上流圈中闹得人尽皆知,碍于黎野的面子,大部分企业都不可能聘用他,好不容易剩下一些看得过去的中小公司,也因为年龄拒绝了他。
没有公司愿意用一个28岁的新员工。
偏头痛顺着压力一同来袭,黎川烦躁地把笔记本一关,顺势靠在沙发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太阳穴,一下一下按着。
难不成只能从最最基层做起了?打零工?端盘子?扫大街?妈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黎野绑了,要点赎金跑路。
思绪发散,他越想越偏,全然没注意到旁边有人靠近。
方冉怀微凉的手指按在他太阳穴,模仿着他刚刚的速度,问到:“这力度行吗?”
“再用力点。”黎川闭着眼。
少年嘴边扬起一抹不可言说的笑,手上加重了力度。
黎川本应该睁开眼睛,打掉他手,质问他为什么还没回自己家。
但他太累了,长达两三个月的勾心斗角让他疲惫到极点,这瞬间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朦胧间他能感觉到方冉怀逐渐放轻的力度。
昏昏沉沉中,他就这么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了,黎川就这么在沙发上睡了好几个小时。
他脑袋发蒙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是方冉怀帮他盖上的毛毯。
少年已经不在他家里,周围寂静无声。
看了眼旁边早已休眠的笔记本电脑,黎川不自觉叹了口气:“算了,找工作什么的先等等吧,还是填饱肚子比较重要。”
他没去想方冉怀去了哪里,也不在意他是否回来。
对他来说,所有人都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孤伐,海浪把他们推到自己身边,又把他们推走。而他是深海中的溺水者,抓不住任何人。
正午,暖阳攀升至头顶。
黎川慢悠悠晃到楼下,本意是打算出门觅食,结果却停在了小区里的象棋对赛前。
这小区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只有个详细地名:梧桐巷6号附3号。
当初他跟着导航七拐八拐到了门口,一看到这杂草丛生的小区和到处都是斑驳锈迹的单元门就崩溃了,这甚至都不能算小区,只是个半废弃的老旧居民楼。
黎川给它取名为三无小区。
没电梯没物业没绿化。
但也就睡了一晚的时间,他就适应了。
曾经叱咤商场的黎少正背着手,跟一群老大爷们站在一起晒太阳,还对别人的棋局指手画脚。
他黎川优点很多,除了帅之外,最明显的那个还是适应能力强。
碰见方冉怀的时候,黎川正从老大爷堆里面挤出来。
少年还是昨天的黑色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棒球服,下面搭了条黑色牛仔裤。
啧,不知道的以为给谁守孝。
黎川俊眉一挑,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他逆光而来,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
方冉怀问他:“怎么下来了?”
“你干嘛去了?”
“买菜。”方冉怀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你想吃什么?”
“你都买完了才问我?”
-
厨房里。老旧抽油烟机嗡嗡作响,灶台上高压锅煮着米饭,方冉怀站在另一边炒菜。
黎川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忙碌的背影,心想这小子年龄不大,生活能力倒是挺强。
他在自己这儿待了一天一夜,对面也没人来问,多半是独居。
“别挡着路。”
方冉怀把青椒肉丝起锅装盘,又拿出两个碗盛好饭,一顿朴素午餐就做好了。
这辈子从没如此纯朴的黎总不自觉脱口而出:“就一个菜?”
方冉怀:“想加菜啊?给钱。”
黎川:“……”
他还真拿出手机就要转账,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跟这小孩非亲非故,凭什么要给他钱?
可是他都给自己做了顿饭,还贡献了两根火腿肠,连买菜的钱都是他出的,这不给钱说不过去吧?
黎川纠结几秒,随即对少年说:“加个好友吧,我把钱转给你。”
方冉怀坐在餐桌上吃饭,闻言从裤兜里掏出他的手机——
一款按键式老年机。
黎川:……
他进房间翻箱倒柜几分钟,终于从角落里找到他万年没用的钱包,随便拿了两张红钞就放到桌上,老父亲般怜惜道:
“拿去吧,吃点好的。”
方冉怀看也没看,一双狐狸眼直勾勾盯着黎川,慢悠悠道:“这么多?我可还不起,要不我肉偿吧?”
“爱要要不要滚!”黎川没好气地指了指他,“你再犯病我就让精神病院来收人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他声音染上几分委屈,听得黎川一阵恶寒:“我喜欢你妹啊,你谁啊?”
“方冉怀啊。”
“……”
深呼吸,深呼吸,不要跟精神病患者一般见识。
黎川闭眼给自己洗脑,没看到对面少年上扬的嘴角。
“咚咚咚——”
“哥,你在家吗?”
方冉怀刚刚还愉悦的心情瞬间消失,他猛然起身,看着黎川向门口走去,那句别开门还没说出口,罗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就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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