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言最后没有留下来吃饭,离开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方冉怀一眼,对黎川说道:“哥,我一会儿有事,你这边结束后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
砰——
几乎是关门声响起的同时,黎川被方冉怀迅速压制,他的背撞到墙上,后脑勺被方冉怀护住:“你还要走?”
黎川盯着他那双凝上怒意的眸:“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方冉怀凑近他,护在他头上的手微微用力,抓住黎川头发逼迫他仰头,“你带了个男的回来就算了,还要和他一起回去?”
黎川哭笑不得:“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方冉怀另一手砸在墙上,拳头擦过黎川脖颈处,似乎在极力忍耐某种情绪,“你为什么还要走!你不是说你要回来的吗,你骗我!”
“我要真骗你我还犯得着回来吗!”黎川猛然发力推了方冉怀一把,“我就为了回来见你一面,家里人已经对我很有意见了,你还想我怎么办!”
方冉怀被黎川一下推倒在椅子上,闻言沉默着没说话,半晌才说:“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黎川正在气头上,他点了根烟,不耐烦道:“不关你事。”
少年极力控制怒火,颤抖着叹了口气:“我有的时候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对不起。”
烟味呛人,他没忍住咳嗽了几声,却在瞬间闪回到幼时,烟雾缭绕的客厅,浑身酒气的父亲,以及奄奄一息的母亲。
“这么点大的小鬼还会护着自己妈呢!方畅,你儿子够有种!”
“算了算了,别打了,出人命了怎么办,来来来继续出牌啊!”
昏暗客厅中,三三两两男人围坐在沙发上,空酒瓶散落一地,年幼的方冉怀护在妈妈身边,跪在冰冷地板上,孤立无援。
像是被人恶意沉到深海里,方冉怀挣扎着溺毙其中,黑暗笼罩视线的所有,直到再透不出一点亮光。
“方冉怀?”
突然,方冉怀感觉有人从遥远的上方拉了他一把,瞬间天光大亮,黎川那张放大的脸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温热手掌轻拍他的脸,暖意传至方冉怀全身。
黎川已经把烟灭了,他一脸担忧看着方冉怀:“没事吧?”
“没事,”方冉怀干涩开口,抚上对方捧住自己脸的手,“你什么时候回去?”
黎川有点不忍心:“晚上吧,我晚上回去吃饭,明天中午回来。”
方冉怀抬头看他:“今晚也不能和你睡了吗?”
黎川:……
“枕头上都没你的味道了,这样我会失眠。”
黎川:……
“你怎么像个变态一样。”
“不喜欢吗?”
“有点奇怪。”
“知道了。”
那我以后不说了,我会悄悄的,不让你知道,就像初见时我给你庆祝生日那样。方冉怀心想。
-
自从回家以后,黎川变得越来越忙。他重新接手了公司,把黎野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后,又谈了几个新的合作。他依旧整天在梧桐巷和家里来回跑,直到黎广安突然住进了医院。
黎广安的身体越来越差,他时常晕倒,吐血,瘦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某天傍晚,黎川本来在回梧桐巷的路上,却突然得到黎广安住院的消息,他一打方向盘就去了医院,慌张间忘记通知方冉怀一声。
再次想起这事的时候已经深夜了,黎川暗叫不好,掏出手机一看,方冉怀果然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他赶紧回拨过去,还不到一秒就被接通:“我爸住院了,手机一直静音没看见,我现在马上回来。”
对方明显愣了愣,几秒后才哑着嗓子回道:“好。”
这边黎川急着赶回去,那边方冉怀正在手忙脚乱找医用纱布包扎。
血液顺着他手臂渗出,又滴到地板上。方冉怀慌里慌张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又胡乱扯了几张卫生纸按在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处,随即一把抓过钥匙就出了门。
黎川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极致痛楚中找寻平静,他知道也许黎川只是因为突发临时状况而短暂失联,一开始他还能沉住气,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能指望别人跟你一样闲吧?方冉怀这样想。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方冉怀的不安越来越大,他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心也跟着沉了几分。
最开始只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后来变成不断捶桌的泄愤,在偏执和愤怒占领大脑之际,他还清楚记得黎川的嘱咐:不准抄家,不准跳楼。
尖刀划过白皙皮肤之际,鲜血从伤口处迸发,源源不断,盯着手臂的一片赤红,方冉怀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直到那通电话打来。
他都忘记了自己为什么生气,第一反应竟是害怕黎川看见会发火。
-
“哥!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
医院门口,罗言喊住黎川匆忙的背影:“你这几天根本没睡多久,还要疲劳驾驶吗?”
“我没事,”黎川看了他一眼,“我回去一趟,你在医院这边守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那我送你,”罗言拦住他开车门的动作,表情严肃,“你现在状态不适合开车。”
黎川没纠结几秒就让出了驾驶位,他确实有点太累了,缺觉导致的头痛已经持续了两三天,但每次他想躺回床上睡个好觉时,方冉怀那双寂寥的眸总会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不曾见识过方冉怀前18年的生活,因此才特别留意此刻这瞬间,担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担心他晚上还会不会失眠。
要不是罗言提醒,他还真能再撑一段时间。
凌晨的车已经少了一大半,两人一路畅通无阻,没一会儿就停在了梧桐巷楼下。
“哥,你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不用,你先回去吧,我等会自己打车回医院。”
说完黎川就下了车,罗言在后面拦住他,眉头微皱道:“你明天还要去公司吧?这么一搞又得到半夜了,你不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度缺觉,黎川居然在那个总是温顺的罗言身上看到一丝不耐烦,他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说道:“好。”
看着黎川一路小跑离去的背影,罗言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丝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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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川到家的时候方冉怀没在。家里灯还亮着,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四周静悄悄的。
“方冉怀?”
黎川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见到少年的影子,他停在床前,盯着自己枕头发呆,突然想起方冉怀曾说的那句:“这么久不回来,枕头上都没你的味道了。”
“我枕头哪有什么味道。”黎川喃喃自语,一边好奇地凑近闻了闻。
枕头上还真有股沉木香,仔细一闻,这不就是自己那瓶高级香水吗!
感情这小子趁我不在家,拿我香水当空气清醒剂喷了。
他哑然失笑,正准备掏出手机给方冉怀打电话,视线却无意中落到墙壁上的那个小洞里。
“隔壁好像是方冉怀家吧?”
黎川皱着眉,盯着那小洞看了几秒,随即竟鬼使神差地用手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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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冉怀隔老远就看到了小区门口停着的那辆幻影。他认识这车,上次黎川就是开这辆走的,然后就再也没回家住过。
买药的过程比他预计时间久了点,走到药店要十分钟,正巧碰上年纪稍大的阿姨值班,看见他手上的伤口,她愣是以为方冉怀是被谁给霸凌了,非要为他撑腰。
方冉怀把这辈子耐心都用完了,才勉强让阿姨相信自己没被欺负。
但这点小插曲没有影响到他的好心情,知道黎川回家了,他脚步都轻快了一点,嘴边扬起一抹笑容,疾步朝楼上走去。
刚到楼梯转角处,方冉怀就隐约觉得不对。
黎川家的门大大开着。
他眉头一皱,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两步并三步走到家门口才发现——
自己家门正虚掩着,透出惨白的白炽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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