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民医院，海景区分院。
昨天晚上，祝星遥因为肠胃绞痛，痛到耳鸣，早上醒过来这个人跟缺氧似的，头晕目眩。早餐本来就是他一天最讨厌的一餐，今天连吃都不想吃了。
迫不得已来医院看一看，其实来这里是突然决定的，他并没有提前在网上挂号，而是到医院才挂号，医生他也不知道有谁，听挂号护士说谁在今天出诊，他就挂了谁。
等叫号期间。
黄夕阳：你人呢？
祝星遥：你在手作店啊，不是开学了嘛？
黄夕阳：你的师弟老板说我开学一个多星期了还不来拍视频，巴拉巴拉一堆，我今天抽时间就来了。
其实就是他看了前面一段，后面太多字不想看了。
祝星遥：我在医院，如果下午你有时间可以来。
黄夕阳：哦。
此时一位中年女性从科室出来。
“祝星遥——”
这位心理医生名叫方知铃，体型圆润丰满，戴着口罩，能在黑发间看见几条白发。
“你好祝先生，”方医生先和他握了握手，示意他在工作台前的沙发上坐着，她手里拿着几张白纸，坐在他对面，“你先填一下这几张表。”
祝星遥按照她说的填，而方医生则是在其他文件，整个过程持续超过一个小时，他才填完三张评估问卷。
方医生：“填了一个多小时，这些问题让你很犹豫吗？”
“有点，”明明只是写了几个字，但祝星遥却莫名觉得很累，“很多我自己在生活上也没有怎么注意。”
方医生：“额……问卷上，睡眠质量怎么样，你说一般，但是一般的局域是在三点多之间或者偶尔几天很晚睡着，可是你下一个问题说，四点多还有意识，是什么意思？”
“我有胃痛，一般晚上痛得不是很厉害的时候我很快就能睡着，最近是这个点。”
“你从事的工作怎么样？”
“不是很累，但忙。”
方医生挠了挠额头：“那也是累啊。你上一次胃痛痛得不是很厉害是什么时候？”
“二月吧……”
“几点睡着啊？”
“三点多。”
“……”方医生抬头看着他，如果不是戴着口罩，她的表情一定有很大的变化，“几天躺下床？”
“正常十点五十分。”
“有闹钟提醒几点睡觉？”
“……嗯。头痛吗？有没有晕眩感？”
“都没有。就是胃痛，一痛就什么都不想做，全身累，很累每天都感觉都很累。”
这个话题到此，方医生没接着问下去，低头接着看他填写的纸张。
“这里有服用助眠药物，是什么？”
“褪黑素。”
“剂量多少？吃了几年？”
“不清楚，每天都不用一样，少则一颗，多则……好多，忘了。从十九吧，断断续续，最长是连续三年。”
“什么……”方医生眉头皱成一坨，“十九岁，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九月，晚上气温降低了不少，但是正午的太阳光依旧是炽热，暴露在外的皮肤如果不做好防护，就会想像此时在花坛附近拍照的黄夕阳那样通红。
祝星遥不在店里，他也没有回学校，想着难得出来一趟，刚好“夕阳”这个账号也有两三个月没有更新了，就打算看一下这里的环境有没有能碰上他值得记录的一幕。
“啊——”两个不同的声音，黄夕阳也不知道自己后退时碰倒了什么，回头一看，是举着竹竿粗壮大小的卖零食的小贩，“对不起啊。”
“小伙子，一个破花坛你一个劲的拍，我多叫你好几声了都没反应。你看我一天还没还出去几个呢，就被你撞翻了几个。”
黄夕阳赶紧帮她帮东西捡起来，这边公园小道只能同时经过一人和骑行者，刚来的时候人也不是很多，基本不从这边路口进出公园，根本没注意有小贩从这边离开公园。
“真对不起啊，美女，我后脑勺也没长眼，要不倒下的糖我买了吧，再多买两个……额，小猫模样的麦芽糖就挺好看的，多少钱啊？”
“是你自己的问题……”
“对对对，是我的问题，抱歉啊，没有受伤吧？”
小贩前脚离开，他后脚两手拿着约合五十块钱的麦芽糖从公园门东南门离开，就见祝星遥走在公路对面，他马上掏出手机：“喂。”
“咋了？”祝星遥停下脚步接听。
“看到对面。”
“啊？”祝星遥下意识转头，在车辆快速往来间隙他瞧见黄夕阳在对面拿着一堆东西朝他挥手。
祝星遥从隧道路口走出来：“你这是体验小贩生活吗？”
黄夕阳随着他说下去：“这是我自己做的拿出来卖。”
“因为没有经营许可证，被人砸招牌还打碎了左手的糖？”
黄夕阳无奈一笑，也不胡扯了：“倒霉啊你看病回来呢，怎么样？”
“就那样呗。”祝星遥指着他左手的东西，“给我一个？”
“碎的是掉在地上了。”黄夕阳把右手的糖都塞给他，“这些拿走拿走，看着就头痛。”
祝星遥把其余一块龙图案的麦芽糖放进背包里。
“这么多药？”黄夕阳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背包里面装有什么。
“嗯。”黄夕阳淡道，“怎么感觉一个星期没见你，好像缩水了。”
“二十出头你说我缩水了，那是瘦了，但是快三十了，你说我缩水……不就把你自己也说老了吗？”
黄夕阳认真道：“不是开玩笑，如果你做过全身体检没什么事，我建议你去做一下大脑神经检测什么的。”
祝星遥低声道：“谢谢。”
黄夕阳拦下一辆出租车：“那我们走吧。”
“嗯。”
上车后，黄夕阳直接告诉司机地址，他还奇怪司机为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看见祝星遥直勾勾的盯着司机座位椅背上贴的纸条，他是聋哑人。
“黄夕阳我跟你说件事。”
“啊？”
“我今天去医院看完病离开科室的时候，电梯坐反了，我从四楼到顶层，再到一楼，进出好多身患重病的病人。我就想起来，十多岁那年我胃痛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重病，几乎每年都做胃镜甚至肠镜，从害怕到麻木。而我现在才发现，自己那个时候害怕，只是因为要承担高昂的医疗费用。”
黄夕阳不傻，能从他表达当中听出其它意思：“害怕，不要只断定为要承担高昂费用，还有其他，也不要麻木。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是自己把自己从深渊中拉出来，事情才是真的结束。”
他们虽然经历不同，从小所接受的思想也不一样，但黄夕阳很肯定，他现在这个状态就是当初的他，只是他早一步走出来，他慢一点。
祝星遥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道:“这周六出景外拍中长视频，晚上发你地址，准时到，许宁骂你不关我事啊。”
一提起这个许宁，黄夕阳就心里不得劲甩手道：“刚好只需要给你打工，懒得伺候他。”
祝星遥马上把他当初对自己说的话还给他：“我就这几秒的短视频，钱多啊特意请一个人来做，我自己又不是不会。”
黄夕阳瞪了他一眼，无话可说。
祝星遥见他“刺头”缩回去，自然也好生好气道：“师弟人也挺好的，也好说话，你就把他看成钞票，心情自然就好点了，知道嘛？”
“不，我只会做噩梦。”
祝星遥笑道：“梦里有钞票，不是美梦吗？”
“你的好师弟要是知道你把他当成那远钞票，肯定对你嗷嗷叫。”黄夕阳之所以会怎么说，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他俩人的相处模式像亲兄弟一样。
黄夕阳现在的嘴脸就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祝星遥：“因为许宁不像你全身都是刺儿。”
黄夕阳一手拍在车座椅上：“带了AA发我6块4毛5！”
祝星遥低头一笑，一份一毛都算清了，看来是真炸毛。
抬头想对他说点什么的时候，黄夕阳正对着司机“说谢谢”。
他走在黄夕阳后方拍了拍他手臂膀：“你会手语啊？”
“就刚刚在手机查的，。黄夕阳拉着他手臂，“走吧，快拍视频，拍完我早点回家，不够时间我就回家再剪给你。”
俩人搭档次数多了，默契度也比以前高了不少，渐渐的，拍视频速度与节奏在一点点提升。也幸好祝星遥需要他出镜的视频，大多数在室内拍，出意外的几率比较少。
“视频拍得差不多了，”黄夕阳靠坐在小棉椅上，哈气道，“哎啊~累死了。时间刚好，但是我想休息，视频回家再剪吧。”
“咦，那个叠得半个人高的箱子放的是啥啊？”黄夕阳掀开旁边另一个纸箱，“教材？”
祝星遥：“嗯，这些应该是高中教材，我没卖。昨晚师弟拍视频拿下来垫高。”
“真恋旧，”黄夕阳，“我可以看一下吗？”
“看呗。”祝星遥坐到电脑前，继续工作，“我这不是恋旧，是没时间卖掉。再说了，东西收拾好，家里总有位置放。”
“切～”黄夕阳顺手拿起第一本，化学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你这房子两层，两房，好说加起来也有一百平方……”
妈，你不愿意认真宁听我的烦恼，我也不想听你的烦恼，也求你不要再和我分享，我真的很烦！
这句话就出现在祝星遥化学书目录页，写的虽然潦草，但很用力。他还反复去看书本的署名，就是“祝星遥”这三个字。
思考了一会，黄夕阳直接把书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在密密麻麻的笔记间还是能发现不同的：
“match”
什么意思，火柴、比赛还是般配？
也许就是他无聊时乱写的。
“我回去了。”
“嗯，注意安全。”
英国时间下午五点。
老哥：唉，你说一个人胃痛，但是每次检查，结果都显示他问题不大是因为什么？
黄羲和：你妹我神经内科的，你问我消化内科的病症？
黄夕阳：那你帮我打听一下。
黄羲和：胃镜检查结果是什么？
黄夕阳：慢性胃炎伴胆汁反流。几次胃痛得厉害去检查都是这个结果。
黄羲和：这么清楚，谁啊？
黄夕阳大拇指突然犹豫在屏幕键盘上。
黄夕阳：你什么时候回国？
她哥哥居然就这样回避这个问题，看来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但至少可以排除不是爸妈和爷爷。
黄羲和：我博士还有两年……今年科研报告通过，还要在这边实习一段时间，到时候可以直接回来这边第一人民医院工作。
黄夕阳：嗯，好好读书，到时候我去接你。
黄羲和：谢谢哥哥【比心】
